《是谁要杀我的爱人》RedJuly

116、第 116 章 他便是我的

　　等两人腻歪够了后便催动传讯玉符，径直联系上了远在天元宗的玄宸宗主。

　　玉符灵光盈盈闪动，清润白光铺开虚空，玄宸傲然出尘的虚影缓缓浮现。他素来对宗门晚辈和善，看见两人眉眼顿时都柔和下来，“小昭黎寻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游黎抬眸望着他，语气带着小辈独有的亲昵、软糯的撒娇感，先是表达了一下他对师叔的想念，然后开始进入主题，将近日所有获得的信息条理清晰地缓缓道出。

　　他从当年焚渊在上古秘境历练遭人暗算，金丹被碎、修为尽废，绝境之中被逼坠下万丈崖底；再到偶遇坐化老魔修、被强行渡入魔修毕生修为，为求活命被迫修习魔道功法；又讲起焚渊侥幸活下、满心欢喜欲回归宗门解释真相，却被玄宸当众拔剑相向、不给半句辩解机会；绝境之时被一个好心办坏事的魔修顺手带走；还有抓到杀害宗主双亲的凶手关在地牢中日夜折磨；最后道出数百年来焚渊刻意掳走天元宗弟子，只为逼他前来魔宫相见的执念。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尘封数百年的隐秘过往，字字酸涩、句句真切。

　　玄宸静静听着，原本温和柔软的眉眼渐渐敛去笑意，神色微微凝滞。久久沉默之后，他只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肯松口的固执：“不过是你们听来的片面之词，真假难辨，不足为信。”

　　游黎听出他语气里的嘴硬与不信，也不急躁，依旧软着声调，带着撒娇般的恳切劝解：“师叔，这真的不是我们胡乱揣测的，我们有证据，您看后便知晓。”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抬手祭出那枚留影珠。

　　宝珠腾空而起，流光漫溢，清辉洒落整片虚空。昨夜魔宫寝殿之内，焚渊醉酒之后吐露的所有真心话、所有委屈、所有无奈、所有笨拙又偏执的执念，尽数化作清晰逼真的光影画面，一幕幕完整投射在玄宸眼前。

　　画面之中，那个世人眼中杀伐霸道、威武强悍的魔界至尊，卸下了所有铠甲与傲气，褪去了所有魔尊锋芒，将自己最狼狈、最委屈、最隐忍的一面全然展露。

　　游黎望着虚空流转的画面，轻声缓缓补充，忍不住感慨：“师叔，世人都以为魔尊冷酷霸道、肆意妄为，可在晚辈看来，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无所畏惧的枭雄。”

　　“他就是个胆小鬼而已。”

　　“他太在意您了，在意到极致，便生出无尽胆怯。他怕您恨他、怕您厌弃他、怕您彻底不肯认他。所以他不敢辩解、不敢靠近、不敢直言心意，只能笨拙又偏执地制造一次次纷争，借着对峙缠斗的名义，默默关注您、遥望您、守着您，一个人被困在百年误会里，煎熬了一年又一年。”

　　玄宸伫立在光影之中，身形微僵，眼底素来平静无波的温润眸光，第一次掀起惊天动地的波澜。错愕、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万般情绪交织冲撞，让他彻底失语，怔怔伫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赫连翼继续添一把火，“师尊默默念着您、暗恋您整整五百年，一辈子的执念都系在您身上。这么久、这么沉的心意，您真的半点都没有察觉吗？宗主，您就放下成见，给他一次好好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虚空光影流转，留影珠中的画面缓缓落幕，可那句句隐忍赤诚的剖白，依旧回荡在玄宸耳畔，震得他心神久久无法平复。

　　游黎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波澜，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等候着他的答复。

　　许久之后，玄宸才缓缓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神色恢复了几分平和，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未散的别扭，没有立刻松口应允，“我知晓你们此番来意，真假是非，我自有分寸。容我好好考虑一番，再做答复。”

　　没有怒斥否认，没有断然拒绝，甚至愿意静心审视这段过往、认真斟酌此事，便是有希望。

　　游黎心中瞬间了然，眉眼微微一亮，连忙乖巧应声：“好，我听师叔的，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络我。”

　　简单寒暄两句后，二人便主动切断传讯玉符的联系，虚空光影缓缓消散。

　　结束与玄宸的通话，游黎与赫连翼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笃定的笑意。比起从前玄宸对焚渊不假思索的抵触对立，如今这句慎重考量，足以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

　　二人没有片刻耽搁，当即转身，径直前往魔宫主殿跟焚渊汇报这个“好消息”。

　　焚渊见二人并肩走来，眸光微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你们二人前来何事？”

　　游黎立马换上一副做错事的愧疚表情，诚恳道歉：“前辈，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方才跟师叔通讯时，不小心便把您被迫改修魔道的事情给说出去了。”

　　焚渊一怔，随即气恼道：“你们真是...还透露了什么？”

　　游黎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你别打我的害怕模样。

　　赫连翼上前一步把他护在身后，接话道：“玄宸宗主问我们那天晚上您为什么不解释，我们就帮您解释了一下，为了增加可信度，就顺便提了一下地牢中那两个犯人以及您为了见他故意掳走天元宗弟子的事情。”

　　焚渊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气息瞬间紊乱，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执掌魔界数百年，历经无数腥风血雨、生死绝境，向来杀伐果断、处变不惊，从未像此刻这般慌乱、无措、忐忑和茫然，诸般情绪交织翻涌。

　　喉结剧烈滚动，嗓音干涩紧绷，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他....他是何反应？”

　　看着他手足无措、满心忐忑的窘迫模样，游黎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师叔没有怒斥，也没有断然拒绝，只说需要静心好好考虑一番。”

　　“这便是有戏。”赫连翼适时开口，语气十分笃定，一语点破关键，“他若是真的厌恶您、认定您罪无可恕，只会直接驳斥否决，根本不会考虑、愿意斟酌。”

　　焚渊怔怔伫立原地，心头巨浪翻涌，五味杂陈。

　　整整五百年，他困在无解的误会里独自煎熬，守着一份求而不得的执念。他早已默认这份年少情谊彻底无望，这辈子都只能与玄宸正邪对立、兵刃相向，从未敢奢望对方愿意静下心，听他解释半句。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太过意外，让他一时心神大乱，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赫连翼看着他这副方寸大乱、束手无策的模样，无奈轻摇头。称霸三界的魔尊，杀伐无惧、傲骨铮铮，偏偏栽在一个“情”字里，胆小畏缩、死要面子，笨拙得让人心疼。

　　“师尊，此事也不着急，您慢慢消化。”赫连翼温声开口，没有再多打扰。

　　二人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停留，拱手告辞，悄然转身离开，留焚渊一人慢慢纠结。

　　踏出魔尊的寝宫范围，远离魔宫守卫耳目，二人并肩走在幽静宫道上，方才温和的神色稍稍收敛。

　　游黎轻轻叹气，低声跟赫连翼咬耳朵，担忧道：“魔尊这情商实在堪忧，别到时候我们给他们两搭好线，结果回头魔尊又给搞砸了。”

　　赫连翼眸光微深，深以为然：“看来我们需要稍微指点他一下。空口说教怕他听不进去，要不我们现场给他演示一遍，让他亲眼看清，道侣之间是如何相处、如何坦诚沟通的。”

　　游黎微微颔首，赞同道：“这个主意好！言传不如身教。我们演一场最真实的相处模样，对标他和宗主的症结，让他彻底醒悟。”

　　二人一路低声商量，敲定了演示的细节与分寸，只待焚渊心绪平复，便给他来一场直观的现场教学。

　　没过多久，心绪渐渐平复下来的焚渊，压下了心底所有慌乱与茫然，正想找二人再询问细节，没成想大殿中已不见二人身影，便匆匆来到二人的居所，正要抬步入内。

　　可脚步尚未踏进门内，屋内骤然传出一道带着怒意、清亮拔高的嗓音，正是游黎的声音：“我不想理你，你离我远点！”

　　焚渊脚步猛地一顿，瞬间停在门外。他闻声下意识以为二人起了争执、正在吵架，此刻贸然闯入太过冒昧，不合时宜。

　　他便静静立在院落外，打算稍等片刻，待二人争执散去、气氛缓和后再上前寻人。

　　屋内的赫连翼与游黎对视一眼，知道焚渊就在院外，二人心照不宣，当即默契开启了现场演绎。

　　下一瞬，游黎眉眼淡淡垂下，转过身去，刻意摆出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闭口不言，全然不理会身旁的赫连翼，摆明了是心生闷气、不愿搭理人。

　　赫连翼见状，立刻完美配合，姿态放得极低，快步上前紧随在游黎身侧，语气谦卑又恳切，带着十足的耐心不停追问：“宝贝，你怎么不说话？好好的怎么突然生气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开心了？”

　　他没有半点傲气，化身跟屁虫牢牢跟在游黎身后，放低身段反复认错：“宝贝，你别不理我，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肯定是我哪里考虑不周、行事不妥，让你受委屈了。你别憋着不说话，你指出来，我一定改，绝不敷衍。”

　　他一遍又一遍软声安抚、诚恳认错，无论如何都要磨到游黎开口。

　　焚渊立在院外，本无意偷听他人私语、听人墙角。可耳中听着屋内赫连翼放低姿态、百般迁就的诚恳话语，他一时按捺不住好奇，想看看道侣平日是如何相处、如何解决矛盾的。

　　驻足静静听了下去，眸光微动。他活了上千年，见惯了强者争锋、傲骨相持，从未见过谁谈个恋爱能把身段放得这么低、脸皮练得这么厚。

　　待时机差不多，游黎才缓缓停下脚步，戏精上身，眼底带着浅浅的委屈与心疼，语气带着一丝郁结与无奈，终于道出自己生气的缘由。

　　“今早我看见你一身狼狈归来，鼻青脸肿的，明明受了伤、吃了亏，却半句不提，半点不肯多说。”

　　“你遇到什么困难也不跟我说，一副独自扛下所有、自以为为我好的模样，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自己咽下去。”

　　“可我们是道侣，是祸福与共的人，本就该同甘共苦、有难同当。你独自硬撑、刻意隐瞒，看似是护我周全，实则是把我当外人，是硬生生推开我。我宁愿与你一同面对风雨，也不愿你独自承受所有压力，更不喜欢我们之间，藏着半点隐瞒与隔阂。”

　　游黎在心里为自己鼓掌，一口气念完这么大段台词，真是不容易。

　　赫连翼眼中笑意越浓，但语气还是那般诚恳郑重：“宝贝，我错了，早上那些伤是我跟师尊对练时留下的，我只是一时抹不开面子，不想在你面前丢脸，所以才没有跟你说实话。我以为只是小事，于是便含糊其辞，没成想让你误会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来如此。”游黎美眸怒瞪，气鼓鼓地斥责他：“你这人真是的，在我面前你还讲什么面子。你什么样我不知道。本来是小事一件，可你遮遮掩掩的态度反而让人误会。”

　　赫连翼抓着他的手，一脸歉意：“我知道错了。我保证，往后无论遇到何事，我都跟你坦白，绝不隐瞒半分。”说完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宝贝，我可惨了，你看看我脸上的伤，到是不是还淤青着？”

　　游黎被转移话题，捧起他的脸，心疼道：“前辈怎么下手这么重？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

　　赫连翼顺势把他抱进怀里，“宝贝帮我揉一下就不疼了。”

　　院内气氛归于平和，一直静立在外的焚渊，此刻才缓缓收回心绪，开口出声，隔着院落传了进去：“冥翼，你出来。”

　　赫连翼闻声会意，放开游黎，转身迈步走出居所，立于焚渊身前。

　　焚渊眸光复杂，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别扭，直言吐槽，语气里满是不认同：“方才你那般模样，未免太过低声下气。堂堂修士，顶天立地，何须对道侣如此迁就放低姿态，半点男子气概都无。”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强者傲骨不容折损，哪怕是面对心意之人，也不该如此卑微迁就。

　　赫连翼闻言轻笑，丝毫没有恼羞，反而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表情：“这有什么，脸皮值几块灵石。我可不想因为面子或尊严问题跟昭黎赌气，导致最后天各一方，独自忍受日日夜夜的孤单。”

　　“因为我爱昭黎，所以愿意为他低头、主动认错。再说，会哭的娃儿有奶喝，昭黎本就心肠柔软，我适当示弱、袒露脆弱，便能博得他的同情，就算偶有过错，坦诚认错也总能得到原谅，这也是我们能长久相守的根本。当然这也算是道侣之间的小情趣。”

　　“再说到平时相处，两人之间总会有些摩擦误会，那就要积极沟通，一次沟通不行，那就沟通两次。人不能白长一张嘴，它不光是用来享受美食，更是用来交心解释、化解误会的。而且相处最怕沉默积压，有委屈、别扭与疑虑，千万别独自硬扛隐忍，宁可把话彻底说透、清空心结，也别让小事淤积成陈年旧伤。”

　　赫连翼见焚渊脸色有所缓和，便继续他的教育大业。

　　“师尊，我从前也觉得修士颜面分毫折不得。可陪着昭黎一路走来，我才明白，情爱里虚名脸面最是虚妄无用。想要追到心上人、抱得美人归，就要放得下架子、丢得掉脸面。”

　　“您想啊，昭黎那般粉雕玉琢的正道天之骄子，原本跟我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要不是我这么多年硬黏在他身边，陪他游历、为他遮风挡雨，怎么能产生感情继而结为道侣呢？”

　　“追人从不是靠高冷矜持，脸皮太薄、遇事退缩，只会亲手推走缘分。很多时候就要厚着脸皮，不怕尴尬，带着点死缠烂打的韧劲，再加上真心待人，总能捂热人心。”

　　焚渊闻言，心底已然大为触动甚至隐隐颠覆他以往的认知。

　　赫连翼没有再言语，静静等待他消化。

　　焚渊也是聪明人，冷静下来后瞬间想通关键，隐约察觉，方才两人争执和解的一幕，根本是特意演给他看的。

　　他抬眸看向赫连翼，目光锐利深沉，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与探究，沉声道：“你刻意演这一出、句句提点本座，就是想解开本座与玄宸的误会，然后联手诛杀九渊吧？本座倒是不知，你竟还有平定天下的鸿鹄大志？”

　　赫连翼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遮掩，轻笑应声：“师尊说得对，我没有那般心怀三界、救世济民的宏大志愿，我的道，从来简单又狭隘。”

　　他目光澄澈，字字笃定：“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昭黎一人。如今仙魔对峙、战火不休的乱世格局，阻碍我寻灵药、修复他神魂，那我便想办法平息纷争、终结乱世。”

　　焚渊望着他纯粹偏执的模样，心绪复杂，良久才轻声感慨：“你这想法，太过狭隘、太过自私，也太过偏执危险。万事皆系于一人，执念太深，最容易滋生心魔、反噬自身。”

　　赫连翼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一往无前的赤诚坚定，坦然回道：“我的道皆是他，他便是我的本心、我的道基。只要他安稳尚在，我这一生，便永无心魔可生。”

　　寥寥数语，掷地有声。

　　焚渊闻言彻底怔住，心底翻涌起万千感触。他从没想过会有人如冥翼这般，将情爱立为大道，以一人心安，抵世间万难。他困在世俗对错里自我煎熬、自我唾弃，就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不敢探出脑袋，勇敢去面对。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懂了，为何自己穷尽数百年求而不得，而他的徒弟才认识昭黎真君五年，就能把人拐回天魔宫，且结为道侣，日日在他面前秀恩爱。

　　若他也学冥翼这般，是否能实现他心中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