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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在水 ...

  •   “在水一方”别墅案连同其背后牵扯出的非法器官贩卖网络,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沈岩和程真原本计划好的春节假期冲得七零八落。整个正月,她们几乎都泡在案情分析和跨省协调会上,连一顿像样的团圆饭都没能好好吃。

      直到正月十五过后,案件的骨干成员基本落网,后续工作移交至别处,两人才终于得以喘口气,补上那顿因案件而延误的、意义非凡的家宴。

      在一个阳光煦暖的周末下午,程真提着精心准备的营养品和软糯糕点,跟着沈岩再次走进了那条老街巷。与上次站在巷口不同,这次,她是被沈岩紧紧牵着手,一步步走向那扇斑驳的木门。

      外婆早就得了信儿,穿戴得整整齐齐,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翘首以盼。看到沈岩带着程真进来,老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挣扎着要起身。

      “外婆,您快坐着。”程真赶紧上前两步,扶住老人,声音温柔得体,“我是程真,早就该来看您了。”

      “哎,好,好孩子!”外婆拉着程真的手,上下打量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欢喜和慈爱,“岩岩总提起你,说你好,有学问,明事理。”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程真白皙的手背。

      沈岩在一旁看着,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话,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外婆说错什么,或者程真会觉得不自在。

      程真却表现得落落大方,她陪着外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她讲沈岩小时候的糗事——如何像个假小子一样爬树掏鸟窝,如何因为打架被请家长,又如何倔强地非要考警校。程真听得忍俊不禁,目光时不时飘向旁边耳根微红、试图阻止外婆却无效的沈岩,眼中满是揶揄的笑意。

      她还将带来的糕点细心掰成小块,喂到外婆嘴边。老人吃得眯起了眼,连连说好。阳光洒满小院,茶香袅袅,一老一少轻声细语,画面温馨得让人心头发软。沈岩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关于“家”的、常年空缺的角落,仿佛被彻底填满了。她知道,外婆这是打心眼里认可并喜欢程真。

      临走时,外婆紧紧握着程真的手,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压低了声音:“孩子,拿着,买点喜欢的。岩岩这孩子,轴,脾气硬,你多担待……但也知道疼人,你们好好的,外婆就高兴了。”

      程真推辞不过,看着老人殷切的目光,心里暖流涌动,最终红着眼眶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祝福。“外婆,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隔天,便轮到了沈岩登门。去程真家之前,她罕见地显露出几分局促,甚至在衣柜前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程真笑着给她搭了一身看起来既稳重又不失随意的毛衣和长裤。

      程真母亲早早就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口味清淡,显然照顾到了沈岩可能存在的伤病忌口。家里的氛围宁静而雅致,与沈岩外婆家的市井烟火气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暖意。

      “小沈来了,快请进。”程母开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沈岩身上停留片刻,带着长辈的审视,但更多的是包容。

      “阿姨,打扰了。”沈岩略显生硬地问好,将手里提着的贵重保健品和一套上好的茶具递过去。这是她斟酌再三选的,既不失礼,又不过分张扬。

      饭桌上,程母没有过多询问工作上的事情,只是关切地问了问沈岩肩膀的恢复情况,叮嘱她要注意身体。话题更多地围绕着程真小时候的趣事、一些家常里短展开。沈岩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偶尔回应几句,虽然简短,却足够真诚。

      程真在一旁看着沈岩正襟危坐、努力应对的样子,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她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岩的手,递给她一个放松点的眼神。

      饭后,程母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有许多程真父亲的照片。她指着照片,平静地讲述着程父生前的点滴,他的正直,他的执着,以及他对司法公正的信仰。

      “他要是知道,最终是他的女儿和你,一起为他洗刷了冤屈,让真正的程序正义得以彰显,他一定会很欣慰。”程母看着沈岩,语气郑重,“小沈,谢谢你。也谢谢你们,彼此能有个照应。”

      这句话,无疑是对沈岩身份的最高认可。沈岩喉头动了动,郑重地点了点头:“阿姨,您放心。”

      离开程真家时,夜色已深。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小区里,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

      “我妈很喜欢你。”程真轻声说,挽住了沈岩的胳膊。
      沈岩沉默了一下,回道:“外婆也是。”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程真,路灯的光晕在她眼中跳跃:“以前……总觉得这些很麻烦。但现在觉得……挺好的。”

      程真看着她别扭却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嗯,是挺好的。”

      南江市局将案情上报后,公安部高度重视,协调相关省市成立联合专案组,对这条黑暗链条进行全线打击。

      依据赵坤提供的线索和资金流向,联合专案组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先后在多个省市捣毁了该团伙的另外三个“黑诊所”窝点,成功解救出五名被囚禁的受害者,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余名,并截获了一批准备非法出口的人体器官和组织。

      虽然隐藏在境外的核心首脑尚未落网,但这个危害极大的犯罪网络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南江市作为案件的突破口,受到了上级的高度嘉奖。

      王秀梅和其他被解救的受害者被送往正规医院接受治疗和心理疏导。看着他们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眼神,沈岩和程真再次感受到了这份职业沉甸甸的分量。

      结案总结会上,沈岩看着满墙的案件材料和解救人员的照片,沉声说:“这个案子提醒我们,罪恶的形式在不断演变,有些黑暗,远超我们的想象。但只要我们快一步,再快一步,就能多挽救一条生命。”

      程真补充道:“也提醒我们,程序和技术的重要性。如果没有精准的物证分析、对失踪人口信息的交叉比对,以及合法的诱饵行动审批,我们很难撕开这个组织严密团伙的口子。”

      两人相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与默契。

      夜色中的南江,灯火依旧。结案报告可以书写,但守护这座城市安宁的战斗永无止境。沈岩揉了揉左肩,那里似乎又在隐隐作痛。程真轻轻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走吧,”程真说,“外婆昨天还念叨,说给你留了年糕,再不去吃要坏了,刚刚还跟我打电话,让我们过去呢。”

      沈岩嘴角微微上扬,拿起外套:“好。”她们并肩走出市局大楼。

      沈岩开车,载着程真再次驶入那条熟悉的老街巷。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窗口透出暖黄的光,空气中飘荡着晚饭的香气,比白天更添了几分静谧与温情。

      推开外婆家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甜糯的、带着蒸汽暖意的香气扑面而来。外婆正端着一盘刚出锅、冒着热气的白色年糕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们,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回来啦?正好正好,年糕刚蒸好,快趁热吃!”外婆招呼着,将盘子放在堂屋的小方桌上。年糕切得厚薄均匀,表面光滑,看起来就十分软糯。

      沈岩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腼腆的笑意,接过外婆手里的抹布,顺手擦了擦桌子。程真则乖巧地喊了声“外婆”。

      “程律师,快坐,别站着。”外婆热情地拉着程真的手,让她在桌边坐下,又转头对沈岩说,“岩岩,去拿筷子和白糖来,我记得程律师不太爱吃太甜,糖罐子也拿来,自己加。”

      沈岩“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外婆挨着程真坐下,看着厨房方向,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又带着疼惜对程真说:“程律师,你看岩岩,在外面风风火火的,回到家还算有点样子。她啊,从小就爱吃我做的这口年糕。”

      老人家的眼神里充满了回忆,“小时候,每年过年,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着,第一锅出来,烫得直吹气也要急着往嘴里塞。”

      程真听着,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小小沈岩,围着灶台转的急切模样,跟她现在冷静自持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嘴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

      “那时候她爸妈忙,她大多时间跟着我。”外婆继续絮叨着,手轻轻拍着程真的手背,“这孩子,性子倔,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像别的女娃娃会撒娇。但我知道,她心里软和着呢。就是这工作,太危险,太累人……”外婆的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这时,沈岩拿着碗筷和糖罐出来了,听到外婆后半句话,动作顿了顿,把东西放在桌上,语气有点生硬地打断:“外婆,您又跟程真说我什么了。”

      “没说啥,没说啥,”外婆连忙摆手,笑着转移话题,“快,程律师,尝尝年糕,看看合不合口味。”

      沈岩夹起一块热气腾腾的年糕,蘸了点白糖,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放到了程真面前的碗里。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亲昵。

      程真微微一愣,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涟漪。她夹起年糕,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糯米软糯弹牙,米香浓郁,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确实非常好吃。

      “很好吃,外婆,手艺真好。”程真由衷地赞美。

      外婆开心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岩岩,你也快吃,知道你惦记这口好几天了。”

      沈岩这才给自己也夹了一块,蘸了厚厚一层白糖,大口吃了起来。她吃东西的样子依旧带着点军人式的利落,但眉眼间的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那种满足的神情,是程真在办案之外极少见到的。

      灯光下,小小的堂屋里,三人围坐一桌。外婆慈祥地看着她们,絮絮叨叨地说着街坊邻里的趣事;沈岩安静地吃着年糕,偶尔插一两句话;程真微笑着倾听,感受着这平凡却无比珍贵的烟火气息。

      窗外,老街巷的夜色温柔而静谧。

      车子驶出老街巷,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这次是程真开车,沈岩放松地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一条缝,晚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脸上还带着在老宅沾染的、未褪尽的暖意。

      “外婆是真的很喜欢你。”沈岩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有些慵懒,但语气是肯定的,“她现在给你打电话的次数,比给我都勤。”

      程真握着方向盘,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外婆很可爱,也很心疼你。每次打电话,三句不离你,怕你不好好吃饭,怕你熬夜,让我多看着你点。”

      沈岩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她就会瞎操心……”但语气里并没有丝毫厌烦,反而透着一种被牵挂的暖意。这种家人般的絮叨,对她而言,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而程真,显然已经被外婆纳入了“家人”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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