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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腊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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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却也吹来了越来越浓的年味儿。南江市的大街小巷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贺岁歌曲,采办年货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忙碌而满足的笑容。连市局里紧绷的气氛,也因几起大案的接连告破和年关将至,难得地松弛了几分。
沈岩抽空请了半天假,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走进了那条熟悉的老街巷。这里没有铂悦府的奢华,却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空气中飘散着腊肉、鱼鲞的咸香,还有人家窗口传来的油炸吃食的滋滋声响。
外婆家那扇斑驳的木门虚掩着。沈岩推门进去,小小的院落里,外婆正坐在躺椅上,就着冬日的暖阳眯着眼打盹,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毛毯。听到动静,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岩的瞬间亮了起来。
“岩岩回来啦!”外婆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喜悦,挣扎着要起身。
沈岩赶紧放下东西,快步上前扶住她:“外婆,您坐着,别起来。”她蹲下身,仔细帮外婆掖好毯子,语气是外人从未听过的轻柔,“给您买了新棉袄,还有您爱吃的桂花糕和酥糖。”
外婆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握着沈岩的手,絮絮叨叨地问她工作累不累,吃饭准不准时,有没有人欺负她。沈岩耐心地一一回答,报喜不报忧。她陪着外婆整理年货,听她念叨着巷子里谁家孩子要结婚了,谁家老人走了,这些琐碎的市井消息,此刻听来却格外让人心安。
“岩岩啊,”外婆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上次你说的那个……程律师,今年过年,带回来给外婆看看?”
沈岩耳根一热,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外婆,我们……都忙。她也要陪她妈妈。”
外婆了然地拍拍她的手背,笑眯眯地说:“忙归忙,人对你好就行。我看那姑娘挺好,讲道理,能管着你点。”
沈岩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将买来的对联和福字拿出来,开始帮着张贴。红纸黑字,给老屋增添了几分鲜亮的色彩。她看着外婆满足的笑脸,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程真。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里,那份思念变得格外清晰。
程真也回到了母亲家。这里的一切还保留着父亲生前的痕迹,但悲伤的氛围已渐渐被时间冲淡。母亲的气色好了很多,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过年的吃食。
“真真,快来尝尝我刚炸的肉圆子。”母亲端着一个小碗出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程真接过,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是记忆中的味道。“好吃,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母女俩坐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一边整理年货,一边聊着家常。母亲问起她的工作,问起沈岩。
“小沈那孩子,肩膀上的伤好利索了吗?过年请她来家里吃顿饭吧?”母亲温和地说道。程父的冤屈得以昭雪,沈岩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程母心里是感激的,也慢慢接纳了这位特殊的存在。
程真心里一暖,点点头:“我问问她。她今天去看她外婆了。”
家里也贴上了春联和窗花,程真还特意买了一盆开得正旺的水仙,放在父亲的遗像旁。清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告慰与新生。家里不再只有回忆的沉重,也开始有了向前看的希望和暖意。
年三十的前一天,两人终于都抽出了半天空闲,约在了一段古老的城墙上见面。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南江城,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沈岩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程真之前送她的灰色围巾,早早等在那里。程真到时,看到她正凭墙远眺,侧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等很久了?”程真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沈岩回过神,摇摇头,将手里的一个热乎乎的纸袋递给她:“刚买的,糖炒栗子。”
程真笑着接过,还是那家店,熟悉的味道。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城墙上,脚下是历经沧桑的砖石,眼前是逐渐被年节灯火点亮的城市。
“外婆身体还好吗?”程真问。
“嗯,精神不错,就是唠叨。”沈岩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我妈还问起你,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
沈岩脚步顿了一下,低声应道:“好。”
她们聊着各自家里的年货准备,聊着队里同事放假前的趣事,聊着对新一年的模糊期待。没有案件的紧迫,没有生死一线的惊险,只有寻常恋人般的絮语和陪伴。
走到城墙转角,风大了一些。沈岩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程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红包,塞进程真手里。
“压岁钱。”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耳根微红,“虽然……你比我大一点。但图个吉利。”
程真看着手里那个印着金色“福”字的红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又甜蜜。她抬头,看着沈岩有些别扭却真诚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眼眶却微微湿润。
“谢谢。”她将红包小心地收进大衣口袋,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沈岩,在她耳边轻声说,“新年快乐,沈岩。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好好的。”
沈岩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回抱住她,手臂收紧。城墙下的城市华灯初上,炊烟袅袅,万家灯火如同星辰般渐次点亮。寒风依旧凛冽,但相拥的怀抱却无比温暖。
她们知道,明天,她们将回到各自亲人的身边,守岁团圆。而过了年,还会有新的案件,新的挑战。但此刻,在这古老的城墙上,她们许下了对新一年最朴素的愿望——彼此安好,携手同行。
“新年快乐。”沈岩低沉的声音融在风里,却清晰地落在程真心上。
远处,第一声正式迎接新年的烟花,在夜幕中粲然绽放。
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映亮了沈岩和程真相拥的身影,也仿佛为旧年画上了一个短暂的、温情的休止符。
除夕当天,两人各自融入了自家的团圆氛围。
沈岩在外婆家度过了除夕。老旧的屋子里,电视机里播放着喧嚣的春节联欢晚会,桌上摆满了外婆亲手做的、虽不精致却充满家常味道的菜肴。沈岩陪着外婆守岁,听着她一遍遍讲述母亲小时候的趣事和巷子里的陈年旧闻。屋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欢笑声穿透门窗。
在这片喧嚣与温暖中,沈岩的手机不时亮起,是程真发来的信息。有时是一张家中年夜饭的照片,菜品精致;有时是窗外烟火的短视频;有时只是一句简单的“在陪妈妈看晚会,外婆身体好吗?”
沈岩会走到院子里,避开喧嚣,简短地回复。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看着手机屏幕上程真分享的点滴,她心里那片坚硬的角落仿佛也被这遥远的、细碎的牵挂填满。她甚至学着程真的样子,拍了一张外婆戴着老花镜认真看晚会的侧影,发了过去。
程真家的年夜饭安静而温馨。母亲似乎彻底放下了心结,话多了起来,甚至饶有兴致地和程真讨论起晚会节目。程真将沈岩外婆的照片给母亲看,母亲笑着感叹:“老人家精神真好,小沈这孩子,不容易。”
饭后,程真和母亲一起包饺子,看着窗外绚烂的夜空,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父亲的冤屈昭雪,母亲走出阴霾,而自己也找到了可以并肩前行、彼此温暖的伴侣。她将包好的饺子摆成一个个小巧的形状,下意识地,其中一个捏成了近似薄荷叶的轮廓,看着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给沈岩发信息,分享着此刻的安宁,也牵挂着那个在老旧巷弄里,与外婆相依守岁的她。
大年初一,按照习俗,多是家人团聚,互相拜年。沈岩一早起来,帮外婆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又陪着老人接待了几波前来拜年的老街坊。
将近中午时,她的手机响起,是程真。“忙吗?我妈妈做了些点心,让我给你和外婆送一些过去。”程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笑意。
沈岩心里一动,看了看正和邻居聊得开心的外婆,低声道:“好。我在巷口等你。”
没多久,程真的车停在了老街巷口。她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下车,看到沈岩已经等在那里。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放后的淡淡硫磺味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意。
“给外婆的,一些容易消化的点心。”程真将食盒递给沈岩,“还有一份是给你的。”
沈岩接过,触手温热。“替我谢谢阿姨。”
“外婆还好吗?”
“挺好的,刚吃了药睡下了。”
两人就站在巷口的古树下,简单交流着各自家里的情况。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是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下午……”沈岩犹豫了一下,“队里可能要去看看,虽然放假,但值班的兄弟辛苦,也怕有突发状况。”
程真表示理解:“嗯,我下午也约了以前检察院的同事喝茶。那……晚上?”
“晚上我给你电话。”沈岩点头。
没有过多的缠绵,简单的几句交代,却充满了日常的默契与牵挂。程真转身上车离开,沈岩提着食盒,目送车子汇入车流,才转身走回巷子深处。那份来自程真母亲的点心,不仅是食物,更是一种被接纳、被关心的象征,让这个略显清冷的年初一,也变得格外不同。
下午,沈岩果然去了市局。值班室里比平时冷清,但依旧有同事在坚守岗位。她带了糖果和零食分给大家,气氛融洽。
然而,警察的职业注定了安宁的短暂。临近傍晚,值班室的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节日的松弛。接线员接听后,脸色迅速变得凝重,立刻将电话转给了沈岩。
“沈队,刚接到报警,南郊‘在水一方’度假别墅区,一名保洁人员在打扫一间提前预订的别墅时,发现……发现地下室有异常,似乎有囚禁痕迹和一些……不明血迹。业主目前联系不上,预订信息用的是假名!”
沈岩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所有过年的闲适一扫而空。度假别墅、地下室、囚禁痕迹、不明血迹、假名预订……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立刻通知技术队和法医待命!我马上带人过去!”她沉声下令,同时快速拿出手机,拨通了程真的电话。
电话接通,背景音是程真和同事轻松的谈笑声。“程真,”沈岩的声音冷静而急促,“有情况,南郊度假别墅区,可能涉及非法囚禁甚至更严重罪行。我得立刻出现场。”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程真同样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的声音:“位置发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沈岩深吸一口气,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与即将面对的未知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年,还没有过完,但守护这座城市的职责,永远不会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