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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结案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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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案报告的最后一个句号落下,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连续多日的高压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解脱的奇异氛围。沈岩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台历上——一个被红笔悄悄圈起的日期,就在明天。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走廊僻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是罕见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柔和:“喂,李阿姨,对,是我,小沈。明天…程真的生日蛋糕,麻烦您按之前订的做,对,奶油少一点,她不喜欢太甜…嗯,下午五点,我过去取。”
挂了电话,她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好了鲜花、餐厅,甚至仔细确认了程真最近偶尔提起想看的某部文艺片的排期。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松了口气。安排行动方案时的她雷厉风行,但准备这种“惊喜”,对她来说比面对持刀歹徒还要耗费心神。
第二天清晨,程真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却摸了个空。枕头上残留着沈岩特有的、带着淡淡薄荷洗发水和一丝硝烟的气息。自从有天夜里,沈岩伤口复发,那时正值南江市的雨季,阴雨连绵,空气都弥漫着潮湿味,幸亏程真及时发现,带上这个嘴硬的家伙就医,就她这种态度,恐怕这辈子都好不利索,回来后,程真便提议睡在一间房里,方面观察伤情。
她有些疑惑地起身,走出卧室。公寓里静悄悄的,但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
走到厨房门口,她看到了让她心脏微微发软的一幕——
沈岩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她没穿警服,只套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家居长裤,勾勒出挺拔而利落的背影。她左手拿着平底锅,动作有些笨拙地试图给锅里的煎蛋翻面,右手则紧张地攥着锅铲,肩膀微微紧绷,如临大敌。旁边的烤面包机“叮”一声跳起,她明显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拿面包,差点碰倒旁边的牛奶杯。
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温柔地洒在她身上,给她平日里冷硬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那专注又带着点笨拙的样子,与在犯罪现场那个锐利果决的沈队长判若两人。
程真倚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着。她想起沈岩左肩的伤,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疲惫,也想起她无数次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终于,沈岩似乎完成了“早餐大业”,端着两个盘子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笑吟吟的程真。她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被抓包般的窘迫,耳根微红,强自镇定地把盘子放在餐桌上:“醒了?正好,吃早餐。”
盘子里是形状不算太规整的煎蛋,甚至其中一个边缘有点焦,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几片切得厚薄不均的火腿。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却是沈岩亲手做的。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程真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语气带着揶揄的笑意,“沈队亲自下厨,真是难得。”
沈岩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移:“…偶尔换换口味。”她将牛奶推到程真面前,“快吃,凉了。”
程真笑着拿起叉子,咬了一口煎蛋,味道…其实还不错。她看着沈岩有些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表情,心里像被暖流浸泡着,轻声说:“很好吃。谢谢。”
沈岩这才仿佛松了口气,低头开始吃自己那份,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一天平静而过。程真知道沈岩肯定安排了什么,但她默契地没有点破,享受着这份被精心准备的未知。
下午五点多,沈岩接了个电话后,对程真说:“换衣服,出门。”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门口。餐厅似乎被包场了,很安静。侍者引她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刚落座,一位小提琴手便走上前,拉起了舒缓浪漫的曲子。紧接着,侍者推着一个精致的餐车过来,上面放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和一个看起来就十分可口的生日蛋糕,蛋糕上写着简单的“生日快乐,程真”。
程真看着这一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眶还是微微发热。她抬头看向对面的沈岩。
沈岩在柔和的灯光和音乐下,显得有些不自在,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专注。她拿起那束玫瑰,递到程真面前,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生日快乐。”
程真接过花,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她轻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不仅仅是喜欢花,更是喜欢这份笨拙却真挚的心意。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进行。沈岩显然不太习惯这种过于浪漫的场合,偶尔会显得有些局促,但她努力配合着,甚至学着给程真夹菜。
吃完蛋糕,沈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推到程真面前。她的指尖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生日礼物。”沈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真有些惊讶地打开盒子。里面并不是多么昂贵的珠宝,而是一条设计极其简洁优雅的铂金项链,项链的吊坠造型很特别——是一枚小巧精致的、抽象化薄荷叶,旁边镶嵌着一颗微小却璀璨的钻石。
程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薄荷叶…那是她们共同经历生死、共享秘密、彼此救赎的象征。是沈岩锁骨下纹身的图案,是废墟下支撑的力量,是黑暗过去中一丝清冽的希望。而钻石…
“我…”沈岩似乎鼓足了勇气,目光灼灼地看着程真,耳根红得厉害,声音却异常坚定,“我不太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但我知道,我想和你一起,走过以后所有的日子。破案也好,散步也好,吵架也好…都想和你一起。这枚叶子,是我们。这颗石头…代表…永恒。” ‘永恒’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这近乎直白的告白,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程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情感填满,酸涩又甜蜜,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抬起头,隔着桌子上摇曳的烛光,看向沈岩那双映着火光、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深邃眼眸。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条项链,递向沈岩,然后微微转过身,撩起了颈后的长发。
沈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站起身,有些笨拙却无比认真地绕过程真,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项链。冰凉的铂金贴上腺肤,那枚小小的薄荷叶吊坠正好落在程真精致的锁骨之间,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沈岩的手在程真颈后停留了片刻,指尖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悸动涌上心头。
程真转过身,重新面对沈岩。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岩那只为她戴上项链、此刻还有些微颤的手。她的眼中氤氲着水光,却带着无比明媚和坚定的笑容。
“我很喜欢。”她重复道,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非常非常喜欢。沈岩,我也一样。”
她站起身,在沈岩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轻轻吻上了她的唇。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却充满了爱与承诺的吻,温柔而绵长,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诉说着彼此的心意。
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紧紧相拥的两人。生日的烛光与祝福,化作了连接彼此灵魂最坚实的纽带。
第二天,当沈岩和程真前一后走进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和压抑着的窃笑声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副队长,一个精干的中年男人,第一个端着泡着浓茶的保温杯凑上来,脸上堆着促狭的笑:“哎哟,咱们沈队和程大律师来了?昨天程真生日,过得怎么样啊?我们这一个个的,怕打扰你们二人世界,都没敢打电话。”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立刻起哄:“就是就是!沈队,不够意思啊,程律师生日也不说一声,我们好歹也能凑个份子,热闹热闹!”
“今天必须补上!”另一个女警笑道,“队里好久没喜事了,晚上聚餐!谁都不准跑!咱们得好好敬寿星一杯,顺便…”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沈岩和程真之间逡巡,“…好好‘审问审问’咱们沈队,昨天是怎么给程律师过生日的?”
沈岩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七嘴八舌的调侃,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窘迫”的神色。她习惯性地想板起脸维持队长的威严,但嘴角那抹试图压下却终究没压住的细微弧度出卖了她。她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都闲得没事干了?上次碎尸案的报告都写完了?”
“报告哪有八卦重要啊,沈队!”一个跟了沈岩多年的老刑警,拍着大腿,笑得最大声,“我早就说你俩能成!从程律师第一次来咱们队里跟你杠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叫什么?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这话引来一片附和声。
“对对对!程律师,以后可得好好管管咱们沈队!她那个拼命三郎的劲儿,也就你的话她可能听得进去几句!”
“就是!出现场别老冲第一个!已经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得惜命!”
“沈队,以后加班是不是得提前打报告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虽然话语里满是调侃,但那份发自内心的祝福和喜悦却显而易见。这支队伍一起经历了太多生死考验,彼此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同事的情谊,沈岩和程真能走到一起,在他们看来是再自然不过,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程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落落大方地笑着回应:“谢谢大家。昨天过得很好,让各位费心了。晚上聚餐,我和沈岩请客。”
“噢——!”这下起哄声更大了。
沈岩看着程真被同事们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温柔而略显羞涩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那枚铂金的薄荷叶项链在颈间闪着微光。沈岩心里那片常年被案件和阴霾笼罩的角落,仿佛也被这暖融融的气氛照亮了。她不再试图制止大家的玩笑,只是走到程真身边,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虽然动作很快便松开,但其中的亲昵和宣告意味,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行了行了,”沈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要聚餐晚上再说,现在,都给我干活去!”
众人嘻嘻哈哈地散开,但办公室里那股轻松愉悦的氛围却久久不散。
然而,警察的闲暇总是短暂的。
就在大家开始讨论晚上去哪家馆子时,沈岩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岩。
沈岩脸上的柔和瞬间收敛,恢复了惯有的冷峻和专注。她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是我,沈岩。”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而急促。沈岩听着,眉头渐渐锁紧,眼神变得锐利。
“位置?”她沉声问,同时拿起笔快速记录着,“…好,通知技术队、法医,立刻出现场!封锁消息,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程真和所有瞬间进入待命状态的队员。
“有新案子。”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城东,‘风尚’公寓,一名独居女性被杀。初步报告,现场…很干净,但死者被摆放成了某种特殊姿势,旁边放着一面破碎的镜子。”
“破碎的镜子…”程真轻声重复,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细节,之前的温馨气氛瞬间被职业的警觉所取代。
沈岩看向她,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并肩作战的决然:“生日聚餐,得往后延了。”
程真立刻摇头,眼神坚定:“工作要紧。我跟你一起去。”
没有任何犹豫,刚刚还沉浸在祝福和玩笑中的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拿装备的拿装备,通知车辆的通知车辆。
沈岩和程真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同时向外走去。阳光依旧明媚,但投向她们背影的,却已是属于罪案现场冰冷而严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