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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排查工 ...

  •   排查工作如同大海捞针,迅速铺开,却也遇到了重重困难。

      失踪人口库中,没有能同时匹配三名受害者的记录。符合单个特征的倒有不少,但逐一核实后都被排除。纹身和残疾特征的排查也进展缓慢,这类人群往往流动性大,社会关系复杂,难以追踪。

      物证方面,旅行箱和塑料袋都是最常见的中低端产品,销售渠道遍布全市乃至网络,溯源工作量巨大。

      监控组熬红了眼睛,在海量的视频资料中寻找蛛丝马迹。终于,在案发前夜,距离抛尸地点约三公里外的一个路口治安监控中,发现了一辆没有挂牌照的老旧银色面包车,曾在深夜时段缓慢驶向江边方向,车身较低,疑似载有重物。但由于画面模糊、光线昏暗,且该车随后驶入了没有监控的支路,无法进一步追踪。

      “这辆车很可疑。”沈岩指着定格的模糊画面,“通知各支队、交警,留意类似车型,尤其是夜间活动、近期有清洗或异常维修记录的。”

      与此同时,技术队那边传来了关于木屑和胶水成分的分析结果。
      木屑:确定为一种常用于廉价包装箱或临时建筑模板的松木。
      胶水:成分是一种特定品牌的工业用强力胶,常用于木材加工或模型制作。

      “松木屑…工业胶水…”程真看着报告,若有所思,“这指向一个可能的工作或藏匿环境——比如一个临时作坊、仓库,或者某个正在进行简单装修或堆放杂物的空间。凶手在那里进行分尸,这些微量物证在包装时无意中沾染了塑料袋。”

      沈岩表示同意:“排查范围可以缩小到有此类环境特征的区域,比如城乡结合部的废弃厂房、物流集散地周边的临时仓库、有小型加工作坊的区域等。结合那辆银色面包车可能的活动范围,进行交叉比对。”

      就在排查陷入僵局时,一条来自基层派出所的信息引起了专案组的注意。有社区民警在走访一个位于城北、靠近物流园的城中村时,有居民反映,几天前夜里似乎听到过相邻一个闲置院落里传来过短暂的、类似砍剁的声音,但当时没太在意。那个院落以前是个无证木材加工点,被取缔后一直空着,偶尔有些外来人员暂时落脚。

      而那个城中村的位置,恰好处于那辆可疑银色面包车消失区域的辐射范围内!

      沈岩立刻带队,直奔那个城中村。

      院落的大门紧锁,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材和杂物。沈岩没有贸然破门,而是先让技术队对门锁、周围墙壁进行初步勘查。很快,他们在生锈的门栓下方,发现了一小片不起眼的、深褐色的疑似血迹干涸的痕迹。

      “申请搜查令!”沈岩当机立断,眼神锐利,“这里很可能就是第一现场,或者至少是关联现场!”

      搜查令很快获批。当技术队打开那把锈迹斑斑的锁,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被试图掩盖过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院内的景象,让所有在场人员的心都沉了下去。院落角落的地面上,尽管被人用尘土和杂物粗略地遮盖过,但仍能看出大片不规则的、深褐色的污渍。旁边散落着一些新鲜的、与尸检报告中描述一致的松木屑,以及几个空的、与包裹尸块同款的黑色塑料袋卷。

      新的物证被迅速收集起来,包括地面刮取物、木屑样本、塑料袋卷,以及现场可能遗留的指纹、足迹等。

      案件似乎出现了重大转机。这个废弃院落,极大可能就是凶手进行分尸和包装的场所。

      城北城中村的废弃院落被彻底封锁,技术队像梳子一样将这里细细梳理了一遍。结果令人振奋,又毛骨悚然。

      血泊确认:院落角落那片深褐色污渍,经鲁米诺试剂喷洒后,显现出大面积、喷溅状的蓝绿色荧光,确认为人血。提取的DNA与三名受害者完全匹配。这里就是分尸的第一现场。
      关键工具残片:在堆积的木材废料下方,技术队员找到了一小片断裂、严重卷刃的砍刀刀尖!其金属成分和磨损痕迹与法医对分尸工具的判断高度吻合。
      生物样本:在门栓上提取到的血迹,经检验并非三名受害者,而是属于第四人!一个未知的DNA样本!同时,在几个空的黑色塑料袋内壁上,也发现了微量的同一未知DNA,很可能是凶手包装时脱落的皮肤细胞或汗液。
      足迹与车轮印:院内提取到几种模糊的足迹,其中一种较为清晰的运动鞋印(44码)与在旅行箱轮毂缝隙中提取到的泥土里的微量鞋印纤维成分一致。院外泥地上也发现了与那辆可疑银色面包车轮胎花纹相符的压痕。

      “凶手至少有一人,男性,穿44码运动鞋,驾驶银色面包车,很可能从事或接触过与木材、体力劳动相关的行业。他的DNA不在现有库中,但我们现在有了他的生物信息!”沈岩在专案组会议上通报这一重大进展,语气中带着攻坚克难的决心。

      程真对着白板上新增的物证信息和现场照片,开始了她的分析:“凶手选择这个废弃院落,说明他熟悉这片区域,可能有临时、廉价的落脚点,或者故意选择无人管理的空间进行犯罪。分尸手法极其粗糙,充满暴力宣泄感,工具简陋甚至损坏,这不像是有预谋的职业罪犯,更像是在某种极端情绪,比如愤怒、恐惧的驱动下,临时起意或被迫进行的仓促处理。”
      “他将三名不同性别、年龄的受害者一同处理,说明他们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强烈的‘关联性’,这种关联性可能就是导致他们被杀的原因。混合抛尸,意图模糊受害者个体特征,拖延识别时间。”
      “从现场痕迹看,他事后进行了粗略的清理,但很不专业,留下了大量物证。这表明他可能时间紧迫,或者缺乏反侦察经验,其心理状态在作案后是慌乱、急于摆脱的,而非冷静从容。”
      “综合来看,凶手可能是一个处于社会底层或边缘地带的男性,体力劳动者,有接触木材的环境。他与三名受害者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强烈矛盾或利益冲突,这次杀戮可能源于一次激烈的冲突爆发。”

      有了凶手的DNA和更具体的侧写,排查方向更加精准。警方以采集健康普查等名义加大了对城中村、物流园、低端劳务市场等重点区域的走访和DNA比对力度。

      同时,对那辆银色面包车的追查也有了进展。一位汽修店老板反映,曾有一个叫“张超”的临时工,开过类似的车帮人拉货,此人好赌,最近好像惹了麻烦,好几天没见了。警方立刻调取了张超的身份信息,其登记的住址正是那个城中村附近!更重要的是,张超的体貌特征与侧写相符,且有因打架斗殴被拘留的案底,库中留存有他的DNA样本!

      经比对,张超的DNA与废弃院落门栓上、塑料袋内壁的未知DNA完全吻合!
      凶手身份锁定——张超,男,32岁,无固定职业,靠打零工和偶尔帮人运货为生,有赌博恶习和前科。

      接下来,围绕张超的社会关系和经济状况调查迅速展开。同时,警方也开始重新梳理三名受害者的身份。既然张超是凶手,那么受害者很可能与他有交集。

      通过对张超手机通讯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发现他近期与一个绰号“阿鹰”的人有大额资金往来、以及其经常活动的区域进行排查,结合之前三名受害者的特征,警方终于有了突破:
      受害者A(鹰形纹身男):极可能就是绰号“阿鹰”的刘鹰(26岁),有盗窃前科,混迹于地下赌场和非法放贷圈。
      受害者B(中年胖男):初步认定为名叫赵宝根(43岁)的杂工,也曾与张超在同一劳务市场找活,有人反映赵宝根最近似乎欠了赌债。
      受害者C(缺小指女):身份最难确认,但通过排查张超混乱的社交圈,有人指认复原图很像一个叫小雅(22岁,真实姓名不详)的失足女,她曾在附近一些小按摩店出入,左手小指因故缺失。

      专案组推测,张超因赌博欠下高利贷,债主很可能就是刘鹰。赵宝根可能同样是欠债者,或是与张超有经济纠纷的熟人。而小雅,可能是张超或刘鹰等人经常接触的人员,甚至是某种交易的见证者。

      案发当晚,很可能是因为债务问题,张超与刘鹰、赵宝根在废弃院落发生激烈冲突,小雅可能恰好在场。冲突中,张超失控,用钝器击毙刘鹰,又勒死赵宝根,为防止事情败露,不得不将目睹一切的小雅也杀害灭口,而小雅身上的虐待刀伤可能源于逼问或泄愤。随后,他在极度恐慌和混乱中,找来砍刀进行分尸,并用现场已有的黑色塑料袋和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旅行箱进行包装,驾驶自己的银色面包车连夜抛尸江边。

      张超的藏匿地点很快被锁定——他躲在了邻市一个远房亲戚家。抓捕行动迅雷不及掩耳,当警察破门而入时,张超正惶惶不可终日,几乎没有反抗。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DNA、物证、通讯记录)和警方还原的犯罪过程,张超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他供认不讳,其动机和过程与专案组的推断基本一致:因欠下刘鹰的高利贷被逼无奈,刘鹰带着赵宝根在废弃院落堵住他,威胁若不还钱就要他好看。争执中,刘鹰先动手,张超顺手抄起一根铁棍猛击其头部导致其死亡。见出了人命,赵宝根吓傻了想跑,张超害怕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用绳子从背后勒死了他。当时在场的失足女小雅恰好来找张超,目睹了全过程,惊恐尖叫,张超为了灭口,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将其刺死。随后,便是那场仓促、血腥、噩梦般的分尸和抛尸。

      案件告破。一个因债务纠纷引发的连环血案,凶手并非高智商的变态,而是一个被生活压力和自身恶习逼入绝境的普通人,在失控的瞬间,犯下了令人发指的罪行。

      走出审讯室,沈岩和程真都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不同于“白玫瑰案”那种与扭曲心智的较量,此案更多是面对人性在绝望下的丑陋爆发和生命的廉价陨落。

      “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精心策划的阴谋,而是瞬间失控的疯狂。”程真轻声说,看着窗外依旧熙攘的城市。

      沈岩沉默地点了点头,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胀的左肩。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之前江边散步时,偷拍的程真看着江面微笑的侧影。她将这张照片设置为了屏保。

      “走吧,”沈岩收起手机,对程真说,“回去给你补上那袋糖炒栗子。”

      程真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漾开一丝暖意,轻轻挽住了沈岩的手臂。这个冬季的栗子好像格外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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