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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特种兵的职业病 ...

  •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刺破黎明的薄雾,像某种赛博朋克风格的霓虹污染了整个废弃车场的天空。这不再是先前那种有节奏的、克制的警报声,而是尖锐的、急促的、带着明确攻击意图的蜂鸣——标准的战术突击信号。
      十辆黑色特警装甲车呈钳形攻势包围了现场,它们不是普通的警用车辆,而是经过重度改装的防暴突击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厚重的车门“砰”地同时打开,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复制粘贴。
      顾宴辞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将林小鹿拉到身后——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尽管他知道林小鹿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里面所有人!双手抱头!立刻!”
      扩音器里的喊话不再带着试探性的威严,而是斩钉截铁的作战指令。随着话音落下,十支95式突击步枪的枪口同时抬起,红外瞄准器的红点在晨雾中划出锐利的轨迹。
      顾宴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按下领口微型麦克风的通讯键:“小王,解释。”
      耳机里传来编剧小王已经崩溃的声音:“解释不了啊顾总!市局反恐处直接越级指挥!他们说卫星图像显示这里有武装冲突、车辆爆炸、还有——还有夫人撕开车门的那个动作被热成像捕捉到了,数据异常到被AI标记为‘疑似重型机械作业’!”
      “重型机械作业?”顾宴辞几乎要气笑了,“他们认为小鹿是工程车辆?”
      “不是工程车辆!是……是可能携带重型武器的目标!”小王的声音快哭了,“顾总,这次真不是演习了,特警队接到的命令是‘现场可能有武装恐怖分子劫持人质,授权使用非致命性武力控制’!”
      非致命性武力控制。
      这个词让顾宴辞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催泪瓦斯、震撼弹、橡胶子弹——虽然不致命,但打在普通人身上也绝对不好受。
      他快速扫视现场。三十多个“绑匪”(群演)还穿着戏服,虽然已经放下了道具枪,但那些仿真度极高的AK-47模型散落一地,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他自己和林小鹿的打扮——一个西装革履但满身油污,一个晚礼服破烂却戴着手套拿着扳手——怎么看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对抗。
      最要命的是那辆车的残骸。被撕裂的车门、扭曲的车架、散落一地的零件,还有地面上林小鹿光脚跑过来时留下的那一串深坑……这一切组合起来,确实像极了爆炸袭击后的现场。
      “所有人!最后警告!双手抱头!跪地!”
      扩音器里的倒计时开始:“五!四!”
      群演们慌了,有的下意识要跑,有的蹲下抱头,场面开始混乱。
      “三!二!”
      就在这个瞬间——
      林小鹿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反抗,而是一种顾宴辞从未见过的、近乎诡异的冷静。她先是扫了一眼特警的阵型配置,目光在几个关键位置停留了0.3秒——狙击点、指挥车、突击小组的站位。然后她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左手拇指在右手手腕的战术表上快速按了三下。
      顾宴辞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看到林小鹿的表情变了。
      从刚才那种略带疲惫的放松,瞬间切换成某种高度专注的、狩猎般的状态。她的脊背挺直了,肩膀下沉,重心前移,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一!”
      倒计时结束。
      特警队长一声令下:“A组!突入!”
      八名队员呈楔形队形快速逼近,防弹盾牌在前,突击步枪在后,动作迅猛如猎豹。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控制场地中央那两个最可疑的目标:顾宴辞和林小鹿。
      但林小鹿比他们更快。
      在第一名特警队员踏入十米线的那一刻,她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她把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包括突击的特警队员。他们训练过面对各种反抗,但没训练过这么干脆利落的投降——而且投降得如此……专业?那举手的角度,那双腿分开的站姿,那微微前倾的重心,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是教科书范例。
      就在这半秒的迟疑中,林小鹿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传到了每一个特警队员的耳朵里:
      “突击组注意,你们的楔形队形左翼有缺口。右侧第二人站位偏后0.5米,无法提供有效交叉火力掩护。”
      所有特警队员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不是因为她说的话内容——虽然那确实精准地点出了他们队形的问题——而是因为她说这话的语气。
      那不是平民面对武装警察时该有的语气。
      那是指挥官在检阅部队时的语气。
      “还有,”林小鹿继续说,目光扫过突击组,“你们的防弹盾牌是第三代聚碳酸酯复合材料,理论防弹等级ⅢA,能挡手枪和□□。但盾牌边缘有磨损,应该是训练时碰撞导致的。建议更换,否则边缘强度下降30%。”
      特警队员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枪口不自觉地垂低了五度。
      监控室里,小王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她……她怎么知道这些的?!”
      现场,特警队长——一个身高一米八五、满脸横肉、代号“山猫”的硬汉——从指挥车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各种装备,走路的姿态带着长期高强度训练养成的独特韵律。
      他没有拿扩音器,而是直接走到距离林小鹿十五米处停下——这是一个标准的战术对峙距离,既能观察细节,又能在对方突然发难时有反应时间。
      “你是谁?”山猫队长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
      林小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是‘利刃’出来的?”
      山猫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站姿。”林小鹿说得很简单,“‘利刃’出来的人,右脚习惯性比左脚靠前半脚掌,这是长期在狭窄空间作战养成的习惯,方便随时蹬墙借力。”
      山猫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
      所有特警队员的枪口完全垂下,但依然保持着警惕站位。
      “你也是‘利刃’的?”山猫问,语气变了。
      “曾经是。”林小鹿放下手——不是完全放下,而是保持在腰侧,一个既非攻击也非完全放松的警戒位置,“14届,代号‘鹿’,19年因伤退役。”
      山猫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14届……”他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那个鹿’?”
      “‘那个鹿’?”林小鹿挑眉,“我还有别的称呼?”
      山猫没有回答,而是突然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他身后的特警队员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立正敬礼。
      晨光中,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向一个穿着破烂晚礼服的女人敬礼——这画面诡异得让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什么情况?!】
      【姐姐到底什么来头?!】
      【那个鹿?哪个鹿?!】
      林小鹿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
      礼毕,山猫放下手,快步走到林小鹿面前,完全忽略了旁边的顾宴辞。
      “前辈!”他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我……我是17届的预备队员,山猫!我们……我们训练的时候,教官天天拿您的案例当教材!单人渗透敌后三十公里!赤手空拳制服十二名武装分子!还有那次边境阻击战,您一个人拖住对方一个连——”
      “好了。”林小鹿打断他,语气平静,“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是前辈!”山猫急切地说,“您退役后我们都不知道您去哪了!有人说您伤重不治,有人说您转业去了保密单位,还有人说您……”
      他说不下去了。
      林小鹿笑了笑:“说我死了?”
      山猫默认。
      “差一点。”林小鹿说得很轻,“不过活下来了,现在挺好。”
      她看了看四周的特警队员,又看了看那些还蹲在地上的群演,叹了口气:
      “山猫队长,今天这事是个误会。我们在拍戏,拍一场……比较夸张的戏。所有手续都齐全,只是动静搞大了点。”
      山猫这才想起正事,立刻恢复职业状态:“前辈,我们需要核查。虽然我相信您,但程序必须走。”
      “理解。”林小鹿点头,“需要怎么配合?”
      山猫拿出一个军用平板,调出几份文件:“首先,我们需要确认您的身份。虽然您说了您是‘鹿’,但‘利刃’的档案都是绝密,我需要上级授权才能调阅。”
      “不用那么麻烦。”林小鹿说,“我给你一个验证码,你打给总部情报处,报这个码,他们会确认我的身份。”
      她报出一串十六位的数字字母组合。
      山猫愣了一下——这个验证系统他知道,是“利刃”最高级别的身份验证,通常只用于极端紧急情况。但他没有多问,立刻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三分钟后,他挂断电话,看向林小鹿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确认了。”他说,“总部说……您的一切信息都是最高机密,但可以确认您是‘鹿’,并且……并且让我们全力配合您。”
      林小鹿点头:“那就好。现在,能让你的人撤了吗?天都亮了,大家也该收工了。”
      山猫犹豫了一下:“前辈,还有一个问题。”
      “说。”
      “那辆车……”山猫指了指奔驰G63的残骸,“卫星热成像显示,车门被撕开时产生的热信号异常高,达到了……达到了小型□□的级别。我们接到的报告是‘疑似使用□□破门’。”
      林小鹿笑了:“没□□,就是我用手撕的。”
      山猫:“……”
      他身后的特警队员们:“……”
      直播间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林小鹿走到那扇被撕下来的车门旁,蹲下,指着撕裂面,“看这里,金属疲劳断裂的纹路,还有这里,焊点撕裂的痕迹。如果是□□破门,断口会是放射状的,而且会有灼烧痕迹。但这个——”
      她用手摸了摸断面:“完全是机械撕裂。就像撕一张纸。”
      山猫蹲在她身边,仔细看了看,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用多大的力?”
      “没算过。”林小鹿耸肩,“不过顾宴辞刚才算过,峰值大概1200公斤。”
      山猫转头看向顾宴辞,眼神像在看怪物:“你是?”
      “她丈夫。”顾宴辞简单地说。
      山猫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他看看林小鹿,又看看顾宴辞,再看看那辆车的残骸,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行吧……我信了。不过前辈,这事儿还是得上报。毕竟动静太大了,市局那边得有个交代。”
      “我理解。”林小鹿站起来,“需要我配合做笔录吗?”
      “不用。”山猫摇头,“我会写报告说明情况。不过……”他顿了顿,“前辈,我能私下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的伤……好了吗?”山猫问得很小心,“当年那场阻击战,我们都听说了。您一个人拖住对方四十八小时,等来了增援,但自己也……教官说您全身百分之三十烧伤,还有多处骨折……”
      林小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挽起晚礼服的袖子——左臂上,从手腕到手肘,布满了狰狞的疤痕,皮肤凹凸不平,像熔化的蜡。
      “好了七成。”她说,“剩下的,好不了了。”
      山猫看着那些伤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身后的特警队员们也都看到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些年轻的特警,很多都是从部队出来的,他们知道那样的伤意味着什么。百分之三十烧伤,即使在最好的军医院,也是从鬼门关走一遭。而且看那些疤痕的位置和程度,当时的伤势绝对比传闻中更严重。
      “前辈……”山猫的声音有点哑,“您受苦了。”
      “都过去了。”林小鹿放下袖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现在挺好的,有吃有喝,还有人愿意娶我。”
      她看了顾宴辞一眼,眼里有笑意。
      山猫这才正式看向顾宴辞,伸出手:“顾先生,幸会。我是赵铁柱,市局特警支队一大队队长。”
      顾宴辞和他握手:“顾宴辞。今晚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赵铁柱——也就是山猫——摇头,“能见到前辈,值了。”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前辈,刚才我们冲进来的时候,您是怎么看出我们队形问题的?还有盾牌的磨损……”
      “职业病。”林小鹿说,“在‘利刃’待久了,看什么都像战场。你们冲进来的阵型、装备的状态、队员的动作习惯——都是信息。而分析信息,做出判断,是我们的本能。”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顾宴辞听得心惊。
      这种“本能”,是在多少生死边缘的实战中磨炼出来的?
      “那我刚才的指挥有问题吗?”赵铁柱虚心请教。
      “整体没问题。”林小鹿评价道,“但有一个细节——你让突击组前进时,没有安排狙击手提供高空掩护。虽然这个场地四周没有制高点,但那边那栋烂尾楼——”她指了指远处,“如果有人从三楼窗口用狙击步枪,可以覆盖整个场地。”
      赵铁柱冷汗下来了:“我……我疏忽了。”
      “不怪你。”林小鹿说,“城市反恐和野外作战不同,制高点往往被忽略。但这个习惯要改,因为真正的敌人,不会按你的剧本走。”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赵铁柱心上。
      “受教了。”赵铁柱郑重地说。
      “好了,真的该收工了。”林小鹿拍了拍手上的灰,“赵队长,让你们的人撤了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赵铁柱点头,转身下令:“全体都有!收队!”
      特警队员们迅速集合,上车,动作依旧整齐划一,但离开时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经过林小鹿身边时,每一个队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像是在接受检阅。
      最后一辆装甲车驶离,车场重新恢复了安静。
      天已经完全亮了,朝阳从东方的楼群后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汽车残骸上,也洒在林小鹿和顾宴辞身上。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去的警车。
      良久,顾宴辞开口:“你刚才……吓到我了。”
      “哪部分?”林小鹿问。
      “每部分。”顾宴辞诚实地说,“尤其是你撕开车门的事被卫星拍到那段。”
      林小鹿笑了:“没事,赵铁柱会处理好的。‘利刃’出来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是说,”顾宴辞看着她,“你受了那么重的伤。”
      林小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顾宴辞,你知道在战场上,什么最可怕吗?”
      “死亡?”
      “不。”林小鹿摇头,“是活下来,但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她看着自己的手:“我昏迷了三个月,做了七次手术。醒来的第一天,医生告诉我,我的右手可能再也无法握枪了。那时候我想,如果我真的废了,那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顾宴辞的心揪紧了。
      “但我挺过来了。”林小鹿继续说,“用了两年时间,重新训练,重新适应。现在这只手——”她握了握拳,“虽然全是疤,虽然阴雨天会疼,但还能撕开车门,还能拆车,还能……还能被你握着。”
      她转头看他,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所以别同情我,顾宴辞。我活下来了,我赢了。”
      顾宴辞看着她,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用力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林小鹿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他。
      “我没同情你。”顾宴辞在她耳边说,“我敬佩你。”
      林小鹿笑了,把脸埋在他肩头。
      晨光中,两个人拥抱了很久。
      直到——
      “那个……顾总,夫人……”
      群演领队老赵又来了,这次表情更尴尬了。
      两人分开,看向他。
      “又怎么了?”顾宴辞有种不祥的预感。
      “刚接到消息,”老赵硬着头皮说,“咱们这直播……被军方看到了。”
      顾宴辞和林小鹿同时愣住。
      “军方?”顾宴辞皱眉,“哪个部门?”
      “不清楚,对方只说‘有关方面’。”老赵说,“他们要求……要求夫人去一趟,说是‘有些事情需要当面核实’。”
      林小鹿和顾宴辞对视一眼。
      麻烦,好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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