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长念如流 我一切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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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尾灯在渐浓的暮色中闪了闪，便融入了远处明灭的光点之中，最终彻底消失在道路的转弯处。
穆羽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方向，许久未动。他手里还握着那只蓝紫色的大雁风筝，另一只手提着线轮。江风穿过他的衣摆，带起轻微的窸窣声，却吹不散他眼底那片逐渐沉淀下去的、淡淡的空旷感。
直到那阵风变得大了些，吹动了风筝的绢布，吹得线轮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意识才仿佛从某个遥远的地方缓缓回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风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慢慢走到江滩边那片柔软的草坪上，坐了下来。
草叶带着傍晚的湿气，透过布料，传来微凉而真实的触感。
他将风筝和线轮轻轻放在身侧的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起头，望向远处的水面。
天光正在一寸寸地晦暗下去，头顶的天空是渐变的灰蓝，而西边的天际线处，却还残留着一抹倔强的橘红，像是一天里最后一点温暖，不肯轻易沉入黑夜。那抹橘红落在江面上，被水流揉碎成无数跳动的金色碎片，随着波浪一明一灭，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穆羽的目光落在那水天相接的地方，眼神却像是穿透了那片暮色，落向了更远、更深的所在。
明天就是清明了，大家都纷纷归家，赶赴一场与逝者的约定。在这座城市里，千家万户的灯火即将为已故的亲人点亮。
可是，穆羽，他没有家了。
这个念头浮现时，并没有带着尖锐的疼痛，而是钝钝的、缓慢蔓延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最终将他整个人都浸泡在其中。
他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这片流淌不息的江水上。
南城素来喜江葬，父亲生前也曾不止一次说过，死后愿将骨灰撒入江中，随水流去，不立碑，不占坟，不拖累后人。
那时他还小，听不懂这话里的沉重与释然，只觉得父亲说这话时，目光望着窗外的雨天，神情是少有的平静。
后来，父亲真的走了。
他依照父亲的遗愿，将那一捧骨灰，亲手撒入了南城的江水里。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无枝可依之人。
江水汩汩，日夜不息地流淌。
父亲的骨灰，早已随着水流，去到了他无法知晓的远方——或许是在某片宽阔的河湾处盘旋，又或许已经汇入了大海，与无边无际的蔚蓝融为一体。
他只知道，父亲在这水里，母亲也在这水里——他们终于团聚了，在那片流动的、没有边界的世界里。
“爸……”穆羽的嘴唇轻轻翕动，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被江风吞没，“你在天上……过得好吗？”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江面，眼眶却在不知不觉中微微泛起了湿意。
那抹橘红的光映在他眼底，像是被揉碎了的余晖，带着一种温柔的、隐忍的哀伤。
“你和妈妈……团聚了吗？”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们……见面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江水依旧流淌，发出恒久而低沉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无言的回音。
他不再问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由思念如同这江水一般，无声地流淌，从他的眼底，流向那片看不见的彼岸。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再也无法传达的问候，都融入了这夜色、这流水之中，仿佛这样，它们就能抵达该去的地方。
晚风又起，带着江水微微腥咸的气息，吹过他微湿的眼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润已被风吹去了大半，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他望向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只剩下最后一缕灰紫色余光的天空，声音平静而轻缓，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那看不见的远方的人低语：
“爸，妈……我一切安好，勿念。”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长念如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