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的罪名gb》紫阳小厨娘

27、于总监 余光落在节

　　在这栋精致隐蔽的郊区小洋房的客厅走廊尽头，竟然藏着一个功能齐全的卧室。

　　这扇隐蔽的门，他本来以为只是摆设，当方抒意拧开门锁，暖黄的光晕流淌出来时，他错愕了一瞬。

　　房间格局类似酒店套房，配有独立的浴室和一个小巧的衣帽间，只是相比酒店套房，精心布置成了温馨居室的模样，家居床品、床头的台灯和花瓶，就像一个普通的温馨的家庭房间，或多或少掩盖了他吃了顿饭被人带着开房的事实，他很受用。

　　这一次的方抒意温柔了很多，虽然那种感觉还是很奇怪很陌生，但他可以尝试接受。

　　昨晚不知胡闹到几点才睡，但是清早六点，周厉怀准时被生物钟叫醒。

　　窗外的黑暗中泛着青白色，光线朦朦胧胧地透进来，勾勒出方抒意沉睡的背影轮廓。

　　他情难自禁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枕上的柔软发丝，这一刻的静谧与亲密，美好得仿佛坠入虚幻的梦境。

　　他想不起上一次与人如此肌肤相亲、同床共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更何况是这样……激烈又特殊的交融，这是他人生中，前所未有的体验。

　　轻轻挪动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麻木的下半身，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隐秘处窜起，激得他忍不住蜷缩吸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好像还是弄伤了……

　　他不敢再乱动，就保持着侧卧的姿势，静静躺着，直到七点半，方抒意手机的闹铃在宁静中尖锐地炸开。

　　周厉怀探身过去，迅速按掉那阵扰人的声响，在她微凉的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再轻轻拍醒她。

　　方抒意眯着眼睛坐起来，精神恍惚。今天九点之前要从郊区赶回公司，她要比平时早起半小时，心情十分不美好。

　　唤醒她之后，周厉怀去浴室里洗澡，等他从衣帽间穿戴整齐的出来，发现方抒意像朵蔫了的花似的，一动未动，垂头坐在床上。他凑近了才发现，方抒意坐在床边，呼吸均匀，又睡着了。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耳鬓厮磨。方抒意被他温热的唇和气息唤醒，迷蒙的双眼上下扫视着他西装革履、禁欲感十足的样子，与昨夜判若两人。

　　她扬起笑脸，语气体贴：“没哪里不舒服吧？”

　　周厉怀也跟着她笑，摇摇头，催促道：“起床吧，一会我开车送你。”

　　方抒意懒洋洋地滑下床，一边往浴室走，一边朝周厉怀挥挥手道：“你先走吧，我们一起回去目标太大，我已经约好车了。”

　　“……”

　　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感涌上心头。

　　是他太敏感了吗？他觉得方抒意的态度似乎对他有点冷淡。

　　不对，明明她们刚刚还亲吻过，就算厌倦，也该有个过程，不可能这么快。

　　……是他太敏感了。

　　他克制住失落的情绪，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风度，与她进行了一个克制而短暂的告别吻。

　　两人在九点前回到公司，各自忙碌，昨夜的浪漫与温情，被厚重的玻璃幕墙隔绝在外。

　　周厉怀坐在熟悉的总裁椅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透百叶窗的缝隙，落在门外工位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仅仅只是一门之隔，她身上残留的、昨夜令他意乱情迷的气息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却又被这冰冷的办公环境稀释得无影无踪。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投入他心湖的一颗石子，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在他体/内无声荡漾。

　　内线电话响起，是方抒意请示进入。周厉怀迅速收敛心神，沉声道：“进。”

　　方抒意脸上笑容得体，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和一份日程表，就像每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早晨。

　　周厉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试图从她的笑容里捕捉一丝昨夜残留的痕迹，或者仅仅是不同于往日的眼神，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发觉，她脸上的笑容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他似乎从未探究过她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昨夜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是水到渠成的情之所至？还是……仅仅是她计划中的一步？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不安。

　　“周总，这是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文件，以及详细日程安排。”方抒意将文件放在他桌上。

　　“嗯。”

　　周厉怀应了一声，伸手接过那叠文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迅速收回手，低头翻看起来。

　　文件大多是常规的审批和报告，他快速浏览着。翻到中间，一份东方台的节目策划案和一份详细的时间流程表夹在其中。

　　周厉怀微微蹙眉，他平时会议和项目太多，一时想不起这是什么时候应承下来的。

　　他抽出那份策划案，封面上印着醒目的标题：《对话—中国经营者》——记录中国医疗产业领军者的商业思想与突围之路。主办方是东方财经频道。

　　似乎有点模糊的印象，年前于总监组织的某个规格颇高的饭局，包括药监局的、医保局的。于总监组的这个局，人员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饭局上他随口提了台里在扶持新节目，希望寰宇作为行业龙头能给予支持，他当时似乎随口应承了会考虑接受访谈。

　　周厉怀翻开策划案，里面是详细的节目定位、流程设计。他直接翻到访谈提纲部分，问题设置中规中矩，前半部分是一些关于创业初心、企业家精神等稍带个人情怀，后半部分则聚焦行业趋势、技术壁垒、市场格局等专业领域的提问。

　　他边翻看，边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方抒意，问道：“访谈约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上午九点整。”方抒意回答得干脆利落，“录制场地安排在我们公司内部的会议中心，这样能节省您的时间。”她顿了顿，补充道，“访谈提纲里可能会涉及一些关键数据，比如集团近年的营收增长点、核心产品的研发投入占比，以及重点区域的市场占有率预估。稍后我会把可能需要引用的数据范围和口径整理好发到您邮箱，您确认无误后，我再正式回复节目组。”

　　周厉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方抒意脸上，她依旧保持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昨夜在星空下与他抵死缠绵、今晨与他耳鬓厮磨的，是另一个人。

　　她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说吗？关于昨晚，关于他们之间……现在，到底算什么？

　　一股强烈的焦躁感攫住了他。他这边心绪翻涌，万千念头纠缠不清，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而她却如此云淡风轻，公事公办。难道……昨晚那样亲密无间的相处，在她看来，不需要任何言语的确认或情感的交流？他们……算是确定关系了吧？应该……算是了吧？毕竟都……

　　想到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细节，周厉怀感觉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文件上，内心却在无声地叹气。

　　方抒意见他似乎没有其他指示，便微微颔首：“那周总，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的轻响，像是一下子抽走了周厉怀强撑的镇定。他有些烦躁地将手中的策划案丢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方抒意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不是很痛，但总是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焦躁不安。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上散落的文件，余光落在节目策划案上，主持人那一栏，赫然是陈郁闵的名字。

　　周厉怀的瞳孔骤然一缩！

　　陈郁闵。

　　看到这个名字，某些记忆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

　　一想到珉秀接风宴那晚，陈郁闵那纠缠不休、眼神黏腻的样子，心里就翻涌出强烈的厌恶和排斥。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条日程标红，在备注栏里敲下“取消”二字。

　　光是看到这个名字就让他极度不适，更遑论要面对面接受这个人的采访，在镜头前与他虚与委蛇？绝不可能。

　　取消一个访谈，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陈郁闵一个电视台的主持人，又能如何？

　　然而，周厉怀倒是低估了陈郁闵的关系网，东方台那么多主持人，偏偏是他攀上于总监这条线。

　　隔天上午，他刚上班，内线电话响起，方抒意简单交谈后询问：“周总，东方财经频道的于总监电话，说是有要事找您，是否接进来？”

　　于总监？他怎么会直接打过来？是为了那个被取消的访谈？他心中不悦，但还是沉声道：“接进来。”

　　东方台这位于总监，年近五十，在媒体圈和政府关系网中深耕多年，与周厉怀有些利益往来，更重要的是，他手握的药监局和舆情公关资源，就算是寰宇这种巨头企业也需谨慎对待的。

　　这个陈郁闵……他何德何能？竟然能搬出于总监的关系来替他擦屁股，挽回这个访谈。周厉怀心中厌恶更甚。

　　电话接通，两人保持着基本的礼节，油滑的寒暄一番后，心照不宣地进入话题。

　　“周总，是这样，”于总监的语气依旧热情，但话语间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压力，“关于我们台那个新栏目《对话》对您的访谈，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场地都按您这边的要求准备好了。不过我们这边刚接到您秘书的通知，说是……行程有冲突，要取消？”他顿了顿，笑声里多了几分探究，“周总，这个访谈是我们频道今年的重点项目，也是年前咱们在张局那个饭局上就初步敲定的，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时间上，我们这边可以再配合您调整？”

　　一个访谈取消，竟然直接惊动了于总监亲自过问，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于总监特意提到了张局。

　　张副局长在药监局颇有分量，年前那场饭局是于总监亲自组局，说白了就是一场小范围、高规格的行业资源对接会，于总监此刻提起，显然是在暗示这层关系和人情的分量。

　　麻烦。

　　周厉怀捏了捏额角，皱眉推脱道：“您这个节目策划我看了，立意不错，不过于总监，我们公司最近刚经历大幅高层调整，我自顾不暇，时间上……”

　　周厉怀话音未落，于总监语气更为严肃，推心置腹道：“周总，您这话就见外了。正因如此，您才更不能低调。”

　　于总监直接了当，根本不给周厉怀推脱的理由：“越是这个时候，您才越需要一个平台发声——市场上谣言满天飞，股价跌得一塌糊涂，竞争对手趁机挖人抢市场。您不发声，别人就会替您发声。您来我这儿，不是接受审问，是拨乱反正。我们请的嘉宾，上一次节目，至少能解决两个实际问题，第一，让监管层和投资者看到你的长期价值；第二，用权威媒体的背书，给经销商和团队吃一颗定心丸。”

　　有于总监这层关系在，话也说到这个份上，这次访谈估计是推脱不掉了，但周厉怀还是想知道，这个陈郁闵何德何能？于总监究竟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他叹了口气，试探道：“于总监，您这么为我着想，我要是再不答应，就不识抬举了。但我实话实说，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舆论，是监管。公司调整这么大，我怕药监局那边有什么想法……”

　　于总监了然地笑了笑：“周总，您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我正想跟您说这事。”

　　他云淡风轻道：“我们频道的《财经舆情内参》，最近一期正好要做医药企业治理结构与监管合规的专题。如果您能来，您的观点、您的解释，可以通过内参直接报送药监局和医保局。”

　　于总监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从容夹杂着几分呼之欲出的胁迫意味：“周总，您自己去解释，那是公关，通过我们的内参报送，那是汇报。这两个性质，天差地别。您想想，是让监管层从传闻里了解您？还是从内参里了解您？”

　　周厉怀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于总监，先不论他自己手中的金融资源和行业信息，就是在政媒两届也是混的风生水起的人物，他手中的《财经舆情内参》，每周直送药监局，这是每个企业争破头的稀缺资源——企业诉求直达决策者案头。甚至有了这层关系，能够提前获取政策风向，比竞争对手早一步调整战略。

　　见周厉怀不语，于总监也差不多见好就收，他笑了笑，话锋一转，带上几分长辈式的语重心长。

　　“周总见谅。有什么细节要调整，尽管让秘书跟小陈对接。小陈这孩子不错，是我们台里重点培养的年轻人，也是我自己带出来的徒弟，但毕竟年轻，在您这样的大佬面前，怕他接不住。这是他转制片岗位策划的第一个节目，周总看在我的薄面上，在镜头前多给他点耐心，多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话已至此，周厉怀只能沉声应承下来。

　　“行，既然于总监您亲自出面，这个面子不能不给，既然是您的高徒，那肯定错不了。这样，我让秘书下周对接，就按您说的办吧。”

　　于总监爽朗地笑道：“太感谢了周总！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您来台里，咱们好好聚聚。这人情，我记下了。”

　　一阵恭维后挂断电话，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陈郁闵。

　　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在那里，吐不出，咽不下，让他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