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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冷暴力 他只是想偶 ...

  •   周厉怀穿戴整齐之后,心情稍微好了些,上午将陈宇送来的文件翻阅了一遍,该签的签,该改的改。

      下午两点多,他合上最后一本文件夹,离晚上聚餐还有几个小时,他心里有些烦闷,就打车去了乌节路,随意逛逛。

      商场里冷气很足,圣诞装饰还没撤完,到处都是红红绿绿的彩带和铃铛。周厉怀一个人慢慢逛着,从爱马仕逛到卡地亚,从劳力士逛到万宝龙。他买东西很快,几乎不看价格。

      领带、腕表、丝巾……

      给宣怡买了一只小号的限量款包,应该是她喜欢的款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除了乔宣怡,其他人大概都不会真正收下他的心意,最后这些东西,大概率都放在他公寓的某个柜子里,落灰,当摆设。

      可他还是买了。或许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期待着这些东西能有送出去的一天。

      晚上八点,珍宝海鲜。

      周厉怀提早十分钟到,但团队的人比他还早,已经到齐了。十几个人在包间里闹哄哄的,看见他进来,齐刷刷站起来,脸上都是一副意外又惊喜的表情。

      “周总来了!”

      “快坐快坐,周总坐主位!”

      “我以为周总不会来呢,陈宇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周厉怀被簇拥着在主位坐下,面前很快摆满了碗筷和酒水。他环顾一圈,挨着他坐的,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除了陈宇比较年轻,财务总监曼姐,法务冯立等人都是跟着他十多年的老职员,年纪都不小了,大多数都已经成家,比较稳重。

      “不用拘束。”他说,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些,“今晚不必拿我当周总,就当大家一起吃顿饭。”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笑了。

      “那周总,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冯立举杯喊,“来,先敬您一杯!”

      由于怕耽误第二天回国的行程,再加上也不是什么商务性质的酒局,团队里男女老少都有,不便过量饮酒,周厉怀便忍住了想喝酒的冲动,偶尔跟他们碰杯。

      晚餐很热闹。大家聊在新加坡这几天的见闻。年轻人组团去了环球影城,在鱼尾狮公园拍的游客照有什么好的寓意,曼姐说她给儿子排半天队买了好多林志源肉干……

      周厉怀很少说话,只是听着,偶尔跟着大家一起笑。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团队私底下是这样的。那些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下属,原来也会开玩笑,也会起哄,也会因为一件小事笑得前仰后合。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误入别人家宴的陌生人。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并不觉得难受,他已经过了那种拘束的年纪,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能坦然自若。

      “周总,”曼姐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您是不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周厉怀怔了一下,点点头:“有点。”

      “那您还来?”曼姐笑,“您平时都不参加这些的。”

      周厉怀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偶尔也想凑个热闹。”

      曼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给他夹了一只最大的螃蟹:“您尝尝,这家的螃蟹新加坡一绝。”

      快结束时,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陈宇正要伸手接,被周厉怀不动声色地挡开。他接过账单,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递给服务员。

      “这、周总,这怎么行!”陈宇急了,“说好是我们请您……”

      “我请。”周厉怀说,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知谁带头,大家纷纷站起来:

      “这次项目能成,您最幸苦!”

      “周总辛苦了!”

      “马上跨年了,预祝周总新年快乐,明年一帆风顺!”

      十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真诚地看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

      周厉怀握着那张已经签完的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站起来,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谢谢,也祝你们新年快乐。”

      走出餐厅时,新加坡的夜风温热地吹在脸上。周厉怀婉拒了大家一起去续摊的邀请,一个人打车回酒店。

      电梯极速上升,他看着楼层数字快速跳动,头脑有些眩晕。刚才在餐厅里的热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沉重的……

      孤独。

      他回到房间,开了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套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走到窗前,楼下依然灯火璀璨的滨海湾,关于昨晚的记忆终于又像海啸一般,压制不住地咆哮着向他袭来。

      方抒意把他按在杂物间的墙上,咬他胸口时的滚烫、麻痒、疼痛的触感再次重现。

      她掐他腰时的狠劲。

      她嘴里含糊不清的话:“周厉怀……你装什么正人君子……”

      周厉怀抬手,隔着衬衫按在胸口那个牙印的位置,她咬的太狠,那里还很痛,甚至肿起来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想忘记这些,可是那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大脑中肆意翻涌。

      黑暗中她模糊的轮廓,她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她指甲掐进他腰侧时的刺痛,还有他被她压制住时压抑的呼吸。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第二天上午,周厉怀收拾好行李,和团队一起出发去机场。

      酒店大堂里,大家聚在一起等车。周厉怀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三三两两地聊天。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人群,看见财务苏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曼姐。”他叫住她。

      曼姐回过头:“周总?什么事?”

      周厉怀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一句别扭的:“方小姐……昨天怎么样?”

      苏曼不疑有他,爽朗的笑道:“您放心,挺好的。我昨天上午去看她,她已经醒了,就是有点头疼,我给她弄了点蜂蜜水喝,下午她就退房走了。”

      “走了?”周厉怀心里一紧,“回上海了?”

      “这,这就不知道了,她没说。”

      周厉怀点点头,没再问。

      车来了,大家陆续上车。周厉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新加坡渐行渐远,心里思绪万千。

      自从那天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公事、私事,全都没有。

      就像他要求的那样,保持距离。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

      回到上海,刚好是周五晚上,乔宣仪回父母那边去了。

      一百八十平的公寓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室内漆黑一片,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室内的摆设被窗外的灯光反射出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地板反射的冷光让这个室内像个什么实验基地。

      他把带给宣怡的包放在她房间的梳妆台上,其他那些,大概率永远都送不出去的礼物被他放进书房的柜子里。

      那个柜子里已经堆满了这样的东西。从来没送出去的礼物,也永远不会被需要的真心。

      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没有出门。也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也许是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事,这两天他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

      周一是寰宇集团的董事例会,周厉怀需要详细汇报新加坡康华项目的谈判过程、关键节点和最终成果。他讲得很平实,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也没有刻意渲染困难。

      这种汇报对他来说也不下上万次了,早已经游刃有余。

      参会董事们听完后,脸上都是满意的神色。

      “周总这次办得漂亮。”

      “康华这个项目,对寰宇在东南亚的布局太重要了。”

      表扬的话说了一大堆,周厉怀只是点点头,表示谢意。

      然后轮到实际奖励的环节。

      “根据公司规定,项目奖金按标准发放。”主持会议的周绍国翻着手里的文件,语气平淡,“周总这个月绩效,按最高档核算。”

      就这些。

      没有晋升,没有股权,没有实质性的权力扩大。就像他做的一切,只是完成了本职工作,不值得任何额外的奖励。

      周厉怀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丝毫不意外。

      他早就习惯了。

      “另外,”周绍国合上文件,看向他,“珉秀最近在熟悉市场业务,康华这个项目后续推进,让他跟着你,多学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厉怀的眉心微微动了动。

      “后续推进”四个字,意味着这个项目的实际运作权,要移交给周珉秀。他在新加坡拼死拼活拿下的项目,最后会成为周珉秀履历上漂亮的一笔。

      “董事长。”周厉怀开口,声音平静,“康华这个项目后续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珉秀对这个项目不了解,贸然接手,容易出问题。”

      周绍国眉头皱了皱:“所以才让他跟着你学。”

      “可以学其他项目。”周厉怀说,“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怎么了?”周绍国打断他,语气重了些,“厉怀,珉秀是你弟弟,你不教他,谁教他?”

      周厉怀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说不教。”他缓缓说,“但这个项目涉及东南亚医疗体系的关键节点,是我布局未来三年战略的重要一环。如果只是为了让他练手而交出去,太得不偿失了。”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起来。几个董事交换了眼神,没人说话。

      周绍国的脸色沉下来:“你是说,珉秀不配接手这个项目?”

      “我是说,这个项目目前还不适合交接。”周厉怀迎上他的目光,“等前期工作稳定了,珉秀如果感兴趣,可以参与进来。但现在,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当面拒绝了。

      周绍国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恼怒,有意外,还有猜忌。

      “散会。”他合上文件,“厉怀,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在周绍国的办公室里,两人私下对峙时,周绍国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周厉怀,你什么意思?”他站在办公桌后,声音压得很低,却比怒吼更让人窒息,“当着那么多董事的面,让你弟弟下不来台?”

      周厉怀站在他面前,背脊挺得笔直。

      “我没有让他下不来台。”他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那个项目,他现在接不了。”

      “接不了可以学!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周绍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怀,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亏待过你吗?让你进周氏,让你当执行总裁,让你管最重要的项目,我哪点对不起你?”

      周厉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看他在谈判桌上能言善辩,但实际上他从小就是个嘴笨的人,尤其是面对父亲。

      “珉秀是你弟弟,他好了,对你有什么坏处?”周绍国的语气放缓了些,开始打感情牌,“厉怀,我知道你这些年的付出,但一家人,总要互相帮衬。那个项目,你先带珉秀做几个月,等熟悉了再交给他,你有更重要的项目做,我不会亏待你的。”

      周厉怀无奈苦笑。在周绍国这个父亲的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觊觎家族权力和金钱的人、是个利欲熏心之人、是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舍弃的人。

      欲加之罪,他哪怕有十张嘴也难辩。

      “父亲,”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个项目,我不会让。”

      周绍国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让、不能让。”周厉怀抬起眼,直视着他,“这个项目是我拼下来的,里面有团队的功劳,有我的人脉,有我对东南亚市场的布局。珉秀如果想要,可以自己去做别的。这个,不行。”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周绍国盯着他,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周厉怀,”他上下打量一番,眼神中的愤怒固然可怕,然而眼底的轻蔑才是真正伤人的武器。他慢慢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周厉怀没有说话。

      “你是周家的人,寰宇集团是你的根本。没有寰宇,你什么都不是。”周绍国一字一句,“别以为签下一个项目,就可以跟我讨价还价。”

      周厉怀站在那里,坦然接受父亲审视的目光,轻蔑的语气。

      “董事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管您信不信,我的一切决定,都是站在为寰宇长远发展的立场,不是为我个人谋私。”

      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爆开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气氛诡异。

      董事们私下议论纷纷,说周厉怀这次不知怎么了,居然当众驳董事长的面子。员工们交头接耳,猜测这对父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厉怀还是照常上班,照常开会,丝毫不为所动。

      年关将近,公司放假之前,周绍云来他办公室串门。

      “听说你跟你爸杠上了?”周绍云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行啊大侄子,你算是出息了。”

      周厉怀给他倒了杯茶,没接话。

      周绍云接过茶,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没缓过来?”

      “没什么缓不缓的。”周厉怀在他对面坐下,“习惯了。”

      “习惯个屁。”周绍云嗤了一声,“挨骂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周厉怀没说话。

      “行了,不说这个。”周绍云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说正事。中国-东盟医疗产能合作示范基地,听过吗?”

      周厉怀接过文件,翻了翻。

      “国家级‘一带一路’重点项目,”周绍云说,“投资方在找合作伙伴,我觉得寰宇可以试试。”

      周厉怀认真看着文件上的数据和规划,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规模……需要的人脉和资源不是小数目。”

      “所以才来找你。周绍云笑。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周珉秀。

      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年轻秀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局促。看见周绍云在,他愣了一下,礼貌地点了点头问好:“周副总好。”

      “哟,我小侄子来了。”周绍云笑着站起来,“我先出去,你们聊吧。”

      周厉怀叫住他:“不用,你坐着。”然后看向周珉秀,“什么事?”

      周珉秀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哥,那个…爸让我来找你,说说…职位调动的事。”

      周珉秀搓了搓手指,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兄长锐利的目光。年关将近,公司里人心浮动,都盼着放假,他却要面对这令人头疼的安排。

      “先坐下。”周厉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周珉秀乖乖坐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周珉秀局促的动作让周厉怀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嗯。爸的意思,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想不想调过来,跟着我?学着做公司的经营决策。”

      “啊?”周珉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我不行的哥!我肯定会给你添乱。”他有点害怕周厉怀,更害怕给他添乱。

      周厉怀叹了口气,出乎意料地,他伸出手,温和地拍了拍周珉秀的头。这个动作让周珉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别急着否定自己。”周厉怀的声音放低了些,“ 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周珉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爸想让我去投资并购部,先负责些小项目和新业务孵化。”

      周厉怀的手顺势滑到他的后脑勺,又轻轻拍了一下,这次带着点力道,语气无奈:“那是爸的想法。我是问,你自己怎么想?”

      周珉秀彻底愣住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周厉怀:“我?”

      他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周家,父亲的决定就是方向,突然被问及自己的想法,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周厉怀点头:“对,跟我说说。”

      他认真地想了想,才迟疑地开口:“我想…还是想先去研发部门轮岗试试…”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哥,你知道的,我…我还是挺喜欢待在实验室里的…”说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就是觉得那儿更自在点…”

      周厉怀对他的想法有些意外,稍微思索片刻,提醒他:“你以为去了研发部,就能像在学校实验室一样,一门心思只做实验?”

      周珉秀疑惑地看着他。

      “现实是,”周厉怀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里一样有开不完的跨部门协调会,写不完的项目进度报告、预算申请、技术可行性分析。你要面对市场部的压力、生产部的抱怨、财务部的抠门。你喜欢的实验,可能只占你工作时间的十分之一。这些,你愿意吗?能应付吗?”

      周珉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沮丧。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唉…烦啊…”他抓了抓头发,像个面对难题的孩子。但最终,他还是抬起头,看向周厉怀,眼神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心:“烦也得试试啊…”

      周厉怀应承下这件事,周珉秀礼貌的跟周绍云打了个招呼才离开。

      门关上后,周绍云笑道:“我这个小侄子,可比你招人喜欢。他迟早得接触这些,躲有什么用。”

      “年轻人多轮岗历练历练也没坏处。”他说。

      “你就惯着吧。”周绍云摇摇头,拿起茶杯喝了口,“对了,说正事,过年有空没?来我家吃饭,让你嫂子做点好吃的。”

      周厉怀摇头婉拒:“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俩什么交情。”周绍云笑,“正好,你嫂子有个表姐,跟你年纪差不多,离婚没孩子,人挺不错,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周厉怀哭笑不得:“绍云,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怎么不操?你都四十三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周绍云正色道,“我知道你上段婚姻伤着了,但总不能因噎废食。那表姐人真的不错,做投资的……。”

      周厉怀无奈地摆摆手:“再说吧,再说。”

      周绍云也不逼他,又调侃了两句才走。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周厉怀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最近上海的天一直不好,雾霾严重。

      *

      日子一天天地过,很快到了放假前夕。

      公司里弥漫着过年的气氛,到处是红色的装饰和“新年快乐”的横幅。周厉怀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加班。

      这一个多月,他和方抒意说话的次数一个手能数过来。

      除了工作交接,没有任何交集。

      他刻意不去想这个名字。每次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干点别的什么事,被他强行压下去。他告诉自己,忍一忍就好了,忍过这段时间就过去了。

      一切都会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那种波澜不兴的生活很快就会回来。

      他会好起来的。

      可有时候,他会在电梯里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然后猛然回头,却发现只是某个陌生女职员路过的香水味。

      那一刻,心里像是被轻轻扯了一下。

      不痛,但空落落的。

      她好像在冷暴力他。

      他们之间,只剩下最公事公办的沟通。

      以前那些暧昧不明的触碰,大胆地撩拨,再也没有了。

      “周总,文件已发。”

      “收到。”

      “周总,会议改期到三点。”

      “好。”

      仅此而已。

      周厉怀有时候会想,这不就是他要求的吗?

      保持距离,公事公办。

      她做到了。

      可为什么,他心里会这么……难受?

      放假前夕,他在加班,走出办公室时,整层楼都空了,只有走廊尽头还亮着一盏灯。

      他路过茶水间,忽然听见里面有声音,下意识停下脚步。

      是方抒意的声音。

      “嗯,知道了。明天我去接你……好,新年快乐,秀秀。”

      周厉怀站在黑暗里,看着她挂断电话,拿起包准备离开。

      方抒意没有看他。

      她从他身边经过时,他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很近,近得他能看见她脸上漠然的表情,她微微凌乱的发丝。

      她从他身边走过,像陌生人一样。

      周厉怀忽然开口:“方抒意。”

      她的脚步顿住了。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总有事?”

      周厉怀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可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新年快乐。”他说。

      她嗯了一声,礼貌性地回了一声新年快乐就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周厉怀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他自己说的,保持距离,公事公办。她做到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委屈?

      她在杂物间里那样对他,咬他,掐他,把他按在墙上撕咬,然后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对他视若无睹,像一个陌生人。

      她说“新年快乐”的语气,比对一个普通同事还要冷淡。

      他说的“保持距离”,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想……偶尔说几句话,偶尔关心…… 一点点温度就好,一点就好。

      不是这样冰冷的、彻底的、像是要把彼此从生命里剜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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