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掌控欲 我不是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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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预定后天上午回上海，然而隔日下午四点，卫查理竟忽然发来一封主动要求复谈的邮件。
周厉怀暗自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开，看来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双方团队再次在康华集团那间熟悉的会议室落座，然而气氛与前几天的剑拔弩张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卫查理依旧坐在主位，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周厉怀知道，他们已经是外强中干，没有了谈条件的筹码。
让周厉怀意外的是，方抒意竟然也来了，他还以为方抒意已经回上海了。
她安静地坐在陈宇稍后的位置，侧身跟陈宇专注地交谈，看不清神情。
周厉怀的心跳为之一振，随即涌上一股隐秘振奋与即将一雪前耻的得意。
一眼之后，他迅速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卫查理。
谈判进程快得超乎想象。
卫查理果然放软了姿态，他不再坚持收购的事情，反而主动表示愿意接受周厉怀提出的条件，那意味着康华在技术作价上，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被寰宇反向压价。
周厉怀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从容大度，爽快地在修订后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字的动作流畅而有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双方顺利签字，卫查理对周厉怀的态度可谓是感恩戴德。
他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对着周厉怀的方向：“周总，上次……我一时冲动了，伤了您，实在是抱歉。”他脸上堆着笑。
周厉怀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起身，伸出手与卫查理相握，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卫总言重了。谈判桌上，难免有些摩擦。都是为了促成合作，这点小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重要的是，我们最终达成了共识，为未来的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一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给足了卫查理台阶下，也彻底将那日的冲突定性为小插曲。
这突如其来的、堪称奇迹的逆转，让整个寰宇收购团队都陷入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振奋。
晚上的内部复盘会议，气氛轻松了许多。团队一边快速核对后续合同细节，一边忍不住低声议论。
“太神了！卫查理怎么突然就怂了？昨天还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样子！”
“是啊，他明明可以再拖一拖，或者去找其他买家抬价……”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转变也太快了……”
周厉怀突然开口道：“因为，就在今天上午，高晟资本正式通知康华，他们决定放弃对康华的收购计划。”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周厉怀语气平静地继续分析：“高晟给出的官方理由是，他们对亚洲医疗AI赛道的整体合规风险判断发生了重大变化，认为在当前监管环境下，投资康华这类数据驱动型公司的风险收益比不符合他们的策略。”
“原来如此！”冯立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桌子，“高晟退出了，那康华眼下能拿到的最好条件，确实就是我们寰宇给的了，难怪卫查理这么着急忙慌地回来签字！”
“对对对！这就说得通了！高晟可是他们最大的潜在买家之一啊，现在他们退出了，那康华也就没有了谈判的资本。”
“周总，这消息……太及时了！简直是天助我也！”团队里资历较深的曼姐也忍不住感叹。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一切都解释得通了，这巧合来得恰到好处，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周厉怀只是微微颔首，笑而不语，深沉的眼底看不出丝毫波澜。
然而，坐在他侧后方的陈宇，看着周厉怀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头却猛地一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突然想起出差前一周，碰见周厉怀和副总周绍云在办公室的那次谈话，当时他正好送文件进去，只隐约听到几个词：“高晟……东南亚……人脉……合规问题……顺其自然……”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闲聊。现在，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周总他……他早就布好了局。
他利用周绍云在东南亚医疗圈深厚的人脉关系，不动声色地将康华可能存在的、或者被刻意放大的合规问题，精准地传递给了高晟资本的收购团队。
这样一来，他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需要引导高晟资本在尽职调查中顺理成章地发现这些问题。以高晟资本这种国内顶级基金对合规风险的极端敏感度，尤其是在亚洲这个监管日趋严格的市场，放弃收购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陈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看着周厉怀此刻温和带笑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一直像兄长一样照顾他、提携他的人的可怕之处。
他的城府之深，算计之精，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他就像一只在暗处耐心织网的蜘蛛，不动声色地将猎物引入彀中，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被吞噬殆尽，最后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卫查理最后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此刻在陈宇脑海中无比清晰，让他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小宇？”周厉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关切，将陈宇从惊惧的思绪中拉回。
他转过头，看着正发愣的陈宇，脸上是惯常的、带着点亲昵的笑容，“发什么呆？眼睛都直了。这是你第一次跟着我参加谈判，估计听的云里雾里的，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他自然地伸出手，像对待亲弟弟一样，亲昵地拍了拍陈宇的后脑勺。
这熟悉的动作，此刻却让陈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周厉怀没察觉他的异样，目光扫过整个团队，朗声道：“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接下来几天，工作收尾后，可以在新加坡好好放松一下。这几天的个人开销，我个人报销，大家随意。”
“哇！周总真好！”
“谢谢周总！”
“太棒了！”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阵高昂的欢呼，所有人都沉浸在项目成功和意外福利的喜悦中，在这片欢腾的喧闹声中，方抒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议室。
周厉怀的目光一直关注着她，她今天情绪低落，独自离去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他心中那点因谈判大胜而升腾起的得意和掌控感，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莫名心疼所取代。
那股犯贱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那天自己对她说的那些刻薄话……甚至让她离开。
当时处在压抑焦虑之下，这些话脱口而出，现在冷静下来，尤其是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强烈的后悔和自责啃噬着他。
他不该说那些。
那件事她也有错，不该给他发那种消息，行为有失分寸，可是……
她这副落寞样，让他心里也堵得慌，甚至比谈判僵持时还要难受。
会议结束，团队提议去庆祝，周厉怀推说自己累了。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倒在宽大的床上。
辗转反侧，心绪难平。
那股想要跟她心平气和聊一聊的念头，夹杂着他自己察觉不到的想要靠近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他拿起手机，点开方抒意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一条信息被发送了出去。
他约了方抒意晚上九点，在酒店顶层的酒吧见一面。
信息发送之后，他换了身衣服就在楼顶等着。
现在快到十点了，她还没来。
手机屏幕暗着也没有新消息，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
周厉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又灌了一口酒，烈酒呛进喉咙，他低头咳了几声，眼角生理性地渗出一点水光。
琥珀色的液体在胃里灼烧，像一簇不肯熄灭的暗火。
他出门时换了件黑色丝绸衬衫，最上面三颗纽扣都没系，衣领松散地敞着，在酒吧暧昧的氛围灯下，领口的皮肉呈现出一种白里透红的色泽。
他向来严谨，连睡衣的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
玻璃幕墙外，新加坡的夜景璀璨得像一个虚拟的世界。
周厉怀楞楞地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摩天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进周氏时加班到深夜，站在办公室窗前看到的也是这样虚假的繁华。那时他以为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在这片繁华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多天真。
他今年四十三岁了，不是二十三。他拼了半辈子，得到了什么？一个随时可能被收走的执行总裁头衔，一段虚情假意的婚姻。有时候他想，是不是他真的有错，才不值得被真心对待，可是，他又想不出自己错在哪里……
方抒意。
这个名字，代表着年轻、鲜活、自由，可是，她没有真心。
他明明知道她只是拿自己当消遣。
他应该找方抒意说清楚。
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方抒意，我不想陪你玩。我知道你有真正的爱人，我知道你把我当成你无聊时的玩具，不要这样。
“先生，还需要再点一杯吗？”酒保温和地询问。
周厉怀抬头，眼神有些涣散：“嗯……再来两杯。”
周厉怀又倒了一杯酒。酒精让理智的边界开始模糊，那些被他死死压制的委屈、愤怒、不甘，在酒精的刺激下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那缕熟悉的花香，温暖甜腻，是她的味道。
周厉怀转过头。
方抒意正穿过酒吧昏暗的光线走来。她跟周厉怀同住金沙酒店，但她基本每晚都会去约新加坡的老朋友见面，吃、喝、玩。
她迟到了五十多分钟，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种从容的、餍足的神态，像是刚结束一场愉快的狩猎。
“周总久等了。”她在周厉怀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双腿交叠，“晚上跟老朋友约了吃饭。”
她说得轻描淡写。
就不能先说一声，让他安心……
一股师出无名的酸涩涌上来，被他强行压下去。
“没关系。”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还算平静。
方抒意托着腮看他，目光从他敞开的领口滑到泛红的锁骨，再落到他握着酒杯的手上。
她的手忽然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那里因为用力握杯而青筋凸起。
“周总今天……”她拖长声音，语气玩味，“穿得好性感，是特意给我看的吗？”
周厉怀的手颤了一下。
丝绸衬衫的领口因为之前的动作敞得更开，露出一片被酒精激成淡粉色的胸口皮肤。他平时穿西装严谨克制，很少有人知道，那层布料下的身体其实并不瘦削，反而有着长期自律维持的、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
此刻在昏暗灯光下，那片裸露的皮肤泛着细腻的光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有种不自知的性感。
方抒意的眼神暗了暗。
周厉怀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兴味。
又是这种眼神，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像看见猎物露出破绽的猎手。
他本该感到屈辱，本该拿出长辈的身份斥责，本该让她收回这种放肆的眼神。
可酒精和孤独联手腐蚀了他的意志。在那瞬间，他竟然可耻地感到一丝……被注视的满足。
哪怕这注视里没有爱。
胸口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塞满，不好受，但比起空荡荡的感觉稍微好点。
……
“方抒意。”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沙哑，“我们谈谈。”
“谈什么？”方抒意倾身向前，手肘撑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
“谈……”他顿了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谈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方抒意笑了，那笑声像羽毛搔刮耳膜，“周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她说这话时，指尖却沿着桌沿滑过来，轻轻勾住了周厉怀的小指。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像通了电。
周厉怀浑身一颤，血液轰地涌上头顶。他看着她勾着他的那只手，看着她涂着香槟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看着她眼底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在以一个猎手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猎物，游刃有余的等待它自己走进囚笼。
有那么一瞬间，周厉怀几乎要屈服了。酒精让身体发热，孤独让心发软，而她指尖的温度是这个虚假世界里唯一真实的。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
方抒意的笑意加深了。她任由他抓着，甚至用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摩挲，像在安抚，也像在挑衅。
“周总这是……”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想开了？”
周厉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眼睛很亮，里面闪烁着像钻石火彩一样的光，很漂亮。
她真的很美，美得极具攻击性，美得让人明知是陷阱也想跳进去。
他想起第一次方抒意在电梯里靠近，嘴唇在他耳廓的呼吸，想起资料库里她咬他喉结时的刺痛，想起他烧昏头的那天……
明知道那些细碎的、看似温柔的瞬间都是诱饵来着……
不是都知道吗，不是心里都清楚吗，现在就开口彻底终结这种戏弄，以后再也不准逾矩，不准用玩味的眼神看他，不准跟他说这种暧昧的话。
“方抒意，”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别这样对我？”
方抒意挑眉：“别怎样？”
“别玩我。”周厉怀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抠出来，“我知道你爱珉秀，我知道我不过是你打发时间的玩具。我知道我自己的年纪……所以，别给自己惹麻烦。”
他抓着她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不是你可以玩弄的对象，玩弄真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方抒意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才能说出这种话，但肯定头脑不清醒。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缓缓抽回手。
周厉怀的手悬在半空。
“周总，”方抒意靠回椅背，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你说这些话，是希望我怎么样？对你负责？还是说……你其实在暗示我，你想要更多？”
她的话像一把冰锥，捅穿了周厉怀不清醒的大脑。
他愣在那里，看着她重新变得疏离冷漠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可笑。
是啊，他希望她怎么样？他想要她怎样？
希望她放弃周珉秀，放弃方周两家的联姻，放弃光明正大的未来，来陪他这个中年失意的老男人玩一场见不得光的游戏？
他突然惊醒。
周厉怀慢慢收回手，坐直身体，侧过脸不看她，抬手系上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动作很缓慢，一边系，一边整理自己的情绪。
“方小姐误会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还有些哑，“我没有那个意思。”
方抒意看着他系纽扣的手指，那双手在轻微地颤抖，但动作一丝不苟，将领口整理得严严实实，遮住了所有不该露出的皮肤。
“我约方小姐来，只是想说明白一件事。”周厉怀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沉静下来，像暴风雨过后深不见底的海，“不管你之前是什么想法，都到此为止。”
方抒意没说话。
“以前那些……越界的行为，是我的错，我没有坚定的拒绝，我道歉。”他的声音很平稳，“但从今往后，我希望我们保持应有的距离。你是方舟医药的千金，是我的实习秘书，我是周氏的执行总裁，公事上该合作合作，私下里……请你尊重我。”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不是那种可以随你玩弄的人。方小姐如果想玩偷情的游戏，找错对象了。”
说完，他站起身。
丝绸的衬衫随着动作轻晃，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站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座山，可方抒意却觉得，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账单我结过了。”周厉怀最后看了她一眼，“方小姐早点回去休息。”
他转身离开。
方抒意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吧昏暗的走廊尽头。
她面前的威士忌还没动，冰块已经化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忽然轻蔑地嗤笑一声。
伸手想拿酒喝，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抖。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她端起酒杯，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掌控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