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的罪名gb》紫阳小厨娘

15、新加坡之行（中） 你不年轻了

　　飞机在樟宜机场降落，天气阴沉，气压低且湿热。

　　方抒意站在他身侧撑开伞，雨水顺着伞骨流成珠帘。她的司机已经到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到达口。

　　“送你一程？”她问。

　　“不必，合作方有接机。”周厉怀看向雨中，一辆奔驰商务车正驶过来。

　　“那好吧。”方抒意拉开车门，上车前回头看着他笑，“谈判顺利，再见。”

　　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淡粉色的衬衫洇出深色的水渍，粘在她直挺的肩膀上，她的眼睛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亮。

　　周厉怀的手失控般地微微颤动，手背上又出现了仿佛被鹅毛撩拨的感觉。

　　好痒，好难受，好想狠狠划破手背，停止这种精神失常一样的幻觉。

　　车门要关上的一瞬，周厉怀轻轻开口。

　　“也祝你不虚此行。明天峰会结束，如果想来旁听，就……联系我。”

　　周厉怀的手狠狠捏紧，他今天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方抒意站在原地笑的意味深长，她对着周厉怀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上车，车子驶入雨幕。

　　雨越下越大。

　　他收回视线，轻轻咬了咬下唇，一副懊悔的神色。

　　第二天。

　　新加坡的雨在清晨停了，留下满城潮湿的水汽和蒸腾的暑热。

　　康华医疗总部会议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新加坡金融区的钢铁森林，会议室内的空气却凝滞得如同深海。

　　今天下午两点是收购谈判首日，俗话说的万事开头难，今天这场一轮谈判是收购案的关键，后续能不能谈下去全看今天怎么谈。

　　长桌两侧壁垒分明。

　　周厉怀坐在寰宇团队的核心位置，身侧是集团首席法务官（CLO）冯立、财务总监（CFO）苏曼，以及业内顶尖并购律师和尽调专家。

　　对面，康华医疗现任CEO卫查理面色沉凝，身边是同样阵容强大的谈判团队。

　　高晟资本那高出30%的报价，是悬在谈判桌上方的无形利刃。

　　开场寒暄后，卫查理率先发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周总，寰宇的实力我们认可，但高晟的诚意和条件，确实更符合康华股东当下的期望。技术价值最终还是要体现在价格上。”

　　高晟资本是对方的底牌，周厉怀没有预料到卫董竟然上来就亮了底牌，这意在彰显优越感之外，更透露给他一个不好的信息：或许他们早已决定和高晟合作，只想亮出底牌，速战速决。

　　开局不利。

　　他沉住气，微微向后靠向椅背，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卫查理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从容的力度：“卫董，寰宇深耕生物医药二十年，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AI驱动的精准药物递送平台’的颠覆性价值。正因如此，我们更看重它的长期、健康发展，而非短期套现。”

　　他略一停顿，眼神示意身边的CLO冯立。

　　冯立心领神会，立刻接上，语气专业而冷静：“卫总，高晟的报价确实诱人。但寰宇的尽职调查团队在深入核查后，发现了一些可能影响技术价值实现的关键风险点，需要贵方澄清。”

　　冯立点开面前的平板，将一份图表投射到会议屏上：“首先，是关于核心算法‘动态组织渗透性预测模型’的知识产权归属。我们的调查显示，该模型的关键基础架构，与贵司首席科学家王博士在MIT博后期间未公开的一项研究，存在高度相似性。MIT技术转移办公室（TTO）对此尚未有明确结论。寰宇作为潜在所有者，必须评估未来可能面临的专利侵权诉讼风险及其对平台商业化的毁灭性影响。”

　　康华的法务负责人立刻反驳：“冯总，这是无端猜测！王博士在MIT的研究是基础理论，康华的模型是独立研发的工程化应用，有完整的研发日志和专利文件支撑！MIT、TTO从未提出过异议！”

　　“独立研发当然最好。”周厉怀沉稳地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博士，“但王博士，您能否确认，在康华的研发过程中，绝对没有使用或借鉴任何您在MIT期间受保密协议约束的未公开数据或核心算法框架？寰宇需要的是绝对清晰的权属链，而非模糊地带。”

　　他直接点出核心人物，施加压力。

　　王博士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最终在卫查理严厉的目光下没有出声。

　　此时，寰宇的CFO苏曼接着施压，声音清晰：“即使权属问题能厘清，另一个更紧迫的风险是数据合规。”

　　她调出另一份报告，“康华用于训练AI模型的数百万份东南亚患者医学影像数据，来源复杂。我们抽样核查了泰国、越南、印尼部分合作机构的原始数据包，发现大量数据缺乏符合新加坡《个人数据保护法》（PDPA）和欧盟GDPR标准的、可追溯的患者知情同意书和有效脱敏证明。”

　　苏曼锐利的目光直指卫查理：“卫总，新加坡PDPC对这类违规的处罚力度，您应该很清楚。一旦触发审查，不仅是天价罚款，平台可能被勒令暂停，甚至彻底关停。寰宇无法承担这样的合规‘炸弹’。”

　　卫查理被锐利的目光盯的心情紧张，说不出话，他立马看向身边的合规官。

　　康华的数据合规官立刻反击：“苏总监，您提到的样本存在偏差！康华的数据采购和脱敏流程严格遵守国际标准！部分早期数据可能存在历史遗留问题，但我们有完善的补救和审计计划！况且高晟资本对此风险有充分认知并愿意承担！”

　　“愿意承担？”周厉怀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高晟是财务投资者，他们追求的是短期退出和高额回报。如果平台因合规问题被叫停，他们大可以止损离场。但寰宇是要将这项技术整合进我们的全球研发管线，打造真正的治疗解决方案，一个可能随时被监管叫停的技术，对寰宇的战略价值是零，甚至是负资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强大的气场笼罩全场：“更关键的是核心团队的稳定性。”

　　他看向卫查理身边的几位核心科学家，“据我们所知，王博士、李总监等几位技术骨干，在上一轮融资时签署了条件异常优渥的金色降落伞条款。同时，我们收到可靠消息，双木生物的林卓凯先生近期与王博士私下会面频繁。寰宇收购的必须是完整、有战斗力的团队，而非一个随时可能被掏空核心、只剩专利外壳的空架子。卫总，您如何保证，在高晟高价收购后，或者在我们寰宇接手后，这支决定平台未来的核心团队不会集体流失？”

　　卫查理脸色铁青，康华的团队也陷入短暂的骚动。

　　寰宇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且环环相扣，由不同领域的专家精准出击，周厉怀则在关键时刻定调施压，掌控着谈判的节奏和火力点。

　　康华的财务顾问试图挽回：“周总，寰宇的担忧可以理解。但这些问题并非不可解决，需要的是时间和投入。高晟的报价，正是提供了解决这些问题的充足资金保障…”

　　“时间？”周厉怀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市场会等你解决问题吗？竞争对手会给你机会解决问题吗？寰宇有资源和能力快速解决这些问题，但前提是风险必须可控，成本必须可预期。在目前风险敞口如此巨大的情况下，寰宇无法按原计划进行全资收购！”

　　他环视全场，最终目光锁定卫查理，抛出了酝酿已久的方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因此，寰宇提议，改变交易结构，从全资收购，转变为深度技术引进与战略合作。”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这完全颠覆了谈判的基础！

　　卫查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向打懵了，他强作镇定：“周总…这个方案…太突然了！我们需要时间评估！这涉及到康华未来的根本战略！”

　　“当然。”周厉怀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他抬手示意团队停止讨论，目光平静地看向卫查理：“寰宇是带着十足诚意才敢提出这个方案，我在提出这个方案之前，已经充分考虑过我们双方的利益。我理解康华需要内部讨论。明天下午两点，我们期待贵方基于双方长远利益的明智答复。”

　　谈判首日，在激烈的对抗、惊险的攻防和未知的悬念中结束。

　　周厉怀凭借团队的精准配合成功扭转了被高溢价压制的局面，将谈判拉入了更符合寰宇战略利益的轨道。

　　然而，高晟的阴影、双木生物的潜在威胁，以及康华最终的选择，都如同浓雾笼罩着前路。

　　散会之后是团队的例行会议复盘和晚餐，会议结束之后，众人在兴致颇高地在晚宴厅聚餐，大家边吃边聊，疲惫一扫而光。

　　周厉怀早早离开晚宴。他刚大病过一场，食欲本就不好，他这个人还有个不好的毛病，在做重大决策或面临巨大压力时，他就容易焦虑反胃，吃不下什么东西。

　　这种事显得他这个人有些矫情，所以他没有跟谁透露过。旁人也很难相信，白天看着运筹帷幄、沉稳锐利的周总，晚上竟然也会焦虑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回房迅速洗漱一番晕乎乎倒在床上，深深呼出一口气，这艰难的一天，终于要熬过去了。

　　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静谧的房间内投射出变幻的光影，他安安静静的盯着看，眼睛疲惫的缓缓眨动，几乎差一点就入睡了。

　　手机屏幕突兀亮起，嗡嗡震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是方抒意。

　　方抒意微信报喜：陈教授同意下周上海详谈。

　　周厉怀迷迷糊糊地回复祝贺。

　　方抒意又问：之前旁听还作不作数？

　　周厉怀强撑着精神坐起来回复她，简述目前谈判进入僵局：对手溢价高，康华自身问题严重，已提出技术引进方案，对方需考虑。

　　既然答应了她，周厉怀就不会出尔反尔：明天下午两点，康华集团会议室，以秘书身份。记住，只带眼睛和耳朵，不要随意插话。

　　方抒意：[敬礼表情]收到！周总放心，我有分寸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方抒意看起来心情很好，还回了个表情，周厉怀甚至能想到她那种撒娇的语气。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微微上扬。

　　周厉怀按灭了手机屏幕，心情舒畅地准备再次入睡。

　　但手机屏幕再次固执地亮起，床头柜上嗡嗡震动，他的心脏随着手机的嗡嗡声被震的发麻。

　　他叹了口气，侧躺着，又点开手机屏幕。

　　方抒意：周总？真睡啦？

　　方抒意：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下来喝一杯？我知道酒店顶楼酒吧的威士忌不错。

　　周厉怀盯着屏幕，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理智的警报在脑中尖锐鸣响，他深吸一口气，回复：不了。明天还有重要谈判，需要保持清醒。你也早点休息。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分钟。就在周厉怀以为她终于消停时，新的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像带着火星的箭矢，瞬间点燃了他极力维持的平静。

　　方抒意：啧，真没劲。[撇嘴]

　　方抒意：周总，一个人……

　　方抒意：自从跟林大小姐离婚后……

　　方抒意：天天端着这么一副清心寡欲、生人勿近的样子…不寂寞吗？[托腮思考]

　　周厉怀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荒唐！太荒唐了！这些话简直不堪入目！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被那些话震惊地心脏突突直跳，下意识地想立刻关掉手机，甚至想把她拉黑。

　　可指尖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那些充满侵略性的直白字眼，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他几乎是屏着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他的脸颊、耳根、甚至脖颈，都像被火烧着一样，迅速染上滚烫的红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屏幕还在闪烁，方抒意的攻势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甚至变本加厉，带着赤/裸裸的审视来调笑他：

　　方抒意：有没有人说过……长得很漂亮。

　　……

　　方抒意：还有你的……[盯]

　　方抒意：真想看看……是不是也像你这个人一样，漂亮又难搞？[疑惑]

　　“轰——！”

　　周厉怀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那是一个滚烫的烙铁。

　　荒唐！下流！

　　他一遍遍在心里咒骂，试图用愤怒和道德感驱散那些疯狂滋生的画面——胡说八道、还有那种称呼……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羞耻感淹没了他。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说得出这种下/流话！

　　然而，在这滔天的羞耻和愤怒之下，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渴望却在疯狂叫嚣。

　　他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深深插/入发间。

　　不行！绝对不行！

　　方抒意现在肆无忌惮地撩拨你，不过是仗着年轻气盛，她根本不计后果！你呢？仗着对她那份说不清道不明感情，纵容她做那些事、说那些话！

　　你呢？你不年轻了，也没有资本去玩那种感情游戏，你不能不清醒！

　　如果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危险的诱惑里，回应了哪怕一丝一毫…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会彻底毁掉和周家摇摇欲坠的关系，会让自己陷入道德和情感的深渊，会害死自己，也会害了她。

　　周厉怀猛地睁开眼，眼底压抑的情绪太满，就快要溢出了，他不再看那倒扣的手机一眼。

　　手机在桌面上持续不断的、徒劳的嗡鸣。那些撩人的情话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反复灼烧着他摇摇欲坠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