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章》故偏安

3、冰可乐 不要讨厌我

　　几颗八宝糖被她从学校带回了家里。排排坐在书桌上。
　　朝思暮望，乐砚望着八宝糖发呆。

　　这几颗糖里面是下了什么迷魂香吗？她怎么就不自觉的盯着看，然后……想起那张好看的脸。

　　明明只见过两次，怎么就像是刻在她脑海中了。

　　忍不住……

　　想见他……

　　面馆寥寥几句的对话，她在草稿纸上翻来覆去的写下，记得滚瓜烂熟。

　　怎么会有人长得如此好看，声音也好听，衣品也好，性格也好……

　　化掉的糖粒重新凝固，黏腻的粘在果色的包装纸上。乐砚盯着那处，心止不住的泛起了酸劲，有些失落，明明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只见过两次，明明对方可能觉得她是个烦人虫，总算打发走了，自己还在这暗暗幻想。

　　真丢人。

　　乐砚呼出一口气，端坐起来，抽出真题卷，调节闹钟的计时模式，开始遨游在题海里。

　　周末，乐砚还是没忍住的往便利店溜达，买份关东煮，坐在靠窗的地方，一点点吃完，心情也一点点失落。

　　守株待兔，那得是兔子会往这边钻，她这样溜达，无异于大海捞针。亏她下午出门前还特意洗个刘海。

　　天色渐晚，太阳温吞的陷进山脊背，色调转变，有种欲迎还拒，将黑未黑的美。

　　乐砚吹了声口哨，调节自己的心情。便利店门可罗雀，已经没什么人经过，干脆周末直接来这兼职吧，工作清闲不说，还有工资拿，碰上的几率比她守株待兔大多了。
　　一举三得。

　　买了瓶冰可乐便晃晃悠悠的打道回府，她向来懒，多走一步路的事她都不愿意，不过前几天下雨，她常走的那条小路泥泞不堪，便换了大道，路过社区的篮球场。

　　隔着绿皮铁网不经意的瞄了一眼，熟悉的身影。男生穿着一件砖红色的短T，黑色尼龙短裤，脚踩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很清爽舒适的穿搭。

　　因为要打球，所以没穿vans吗？

　　乐砚瞥了眼自己特地穿的初见同款汽水蓝。可惜了，又没穿上同款。

　　额发三分湿往上带，露出漂亮的眉峰，浅棕玻璃色的眼眸仿佛有夕阳栖息。

　　临近结束，穿球服看着特别专业的男生，一个小冲刺，跳得贼高，姿势标准的投了个三分。

　　啪嗒，砸到了钢化玻璃板上，弹开。

　　随章和噗嗤一声，弯着腰大笑了起来，眼睛亮极了，白色的齿贝暴露在空气中。

　　旁边的投错球的男生撞了他一下，气急败坏，本来想装一波大的，几个人也就笑笑摇摇头的散场了，约着去便利店买点水喝，手臂夹着篮球从小门出去。

　　随章和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脸有些发烫，摇摇头表示自己就不去了。

　　“好久不见，”乐砚从铁门出口处蹦了出来，“喝可乐吗？”
　　少女的声音轻快而明媚。

　　“喔呦，怪不得不跟我们去呢。”投错球的男生羡慕不已，“真好呢，打完球就有冰可乐喝。”
　　“郎情妾意啊。”人群挪揄的声音响起。
　　“不是的，不是专程，”乐砚原本打算得人都走散了了在过来的，又怕他跟队伍一起走了，才急切的蹦出来。慌乱的解释道，她不希望他被误会，“碰巧撞见。”
　　“你怎么在这？”随章和不自然的开口，偏头瞥了一眼刚才挪揄的男生。几个男生晃晃悠悠，识趣的打着哈哈离开。

　　“你是……在躲我吗？”乐砚顿了顿，在愚笨也该明白，怪不得一直碰不到，她有些愧疚，“你很讨厌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向你道歉，我没想给你制造麻烦……”
　　“不是的，”随章和抿了抿嘴唇打断到，耳朵轮廓又一圈淡淡的红，“我没有讨厌你，只是……我风评不好，我做过不好的事情，我不值得……不值得……被你在意。”

　　“我怕你接触了我，了解我之后，会厌恶我。”

　　“因为害怕被讨厌就放弃认识的可能，这是不对的。”乐砚握着瓶身，接触到外面的燥热空气，塑料瓶外结了一层水凝珠，掌心微微湿润，她顿了顿，组织到：“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就淡薄，你看，我们明明住在同一个小区，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可能见过也是擦肩而过，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我想可能永远我们都不会有说一句话的机会，又谈何讨厌和喜欢呢？被讨厌也好，被喜欢也罢，都不要放弃去认识别人的勇气。我也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去认识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见。”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了哔哩啪啦说了一堆大道理，像是议论文写多了的后遗症，她一阵脸红加尴尬。

　　好抓马，她居然教训起来别人。
　　好尴尬，场面完全冷下来了。
　　好丢人，她在表演什么，在显摆什么，觉得自己很独特，很会说话嘛？很有逻辑嘛？

　　乐砚悔的肠子都青了，只想化作一缕青丝，再也不复相见。

　　随章和压根不是那我那个活跃气氛的人，此时活跃气氛的小能手已然被自己脱口而出的“演讲”尬的说不出话来。

　　随章和深知陷入尴尬的难堪，心一横，张口道，“可……可乐能给我喝吗？”薄红都蔓延到脖颈下面了。
　　“你喝，你喝。”乐砚脸红的滚烫，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递了过去。
　　“谢谢，”随章和没有拒绝，拧开瓶盖，立刻，气泡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咕咚咕咚全都涌了出来，流到了他的手臂上，打湿了他的衣角和裤腿。

　　“我天！我天！快放地上！”乐砚全然忘记了刚刚自己一边走一边晃的情景。

　　好尴尬，好丢人，她又把事情搞砸了，急切的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面掏纸巾，手忙脚乱的擦拭他T恤上的可乐渍，欲哭无泪的道歉，“对不起，我又对不起你一次了，我看还是你先讨厌我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你消气了嘛？”
　　手上一阵黏腻和湿润，可乐归于平静不再冒出，随章和目光垂下，直直的盯着她，想了很久顿声开口，“可以原谅我嘛？”
　　“啊？”乐砚一脸呆滞的抬头看他，两人短暂的对视，男生慌乱的错开，意识到不礼貌，又慢慢的看了回来。

　　四目相对。

　　“你知道会冒出来是吗。”乐砚后知后觉的问。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看见你晃了。”

　　搁很远的地方就看见她饱满圆润的额头有几缕毛不安分的蹦跶着。看见她了，但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希望她看见自己，又害怕她看见自己。
　　所以，他将选择权交给她，如果她看见了想找过来或者装看不见走开都好。

　　没看见……

　　没看见……

　　也行。

　　“可以原谅我……躲着你了嘛？”随章和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只有当见不到又再见到时他才能感知到自己的心情。

　　“你……”乐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点尴尬荡然无存，眼睛滴溜溜的一转想到了什么，“那既然这样，你作为补偿，给我当速写模特吧，我的速写属于短板，需要勤加练系。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加个Q/Q吧，想好了告诉我。”

　　乐砚的手还贴在随章堂的衣服上，热气隔着薄薄的面料仿佛烫到了他，男生轻轻的握住了那细白的手腕，缓缓的移开。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乐砚感觉被触碰的皮肤处仿佛长了个心脏，一下一下有力的要冲破那薄薄的皮肤，跳出来。

　　谁说她脉弱的，这脉搏强的都快冲破表皮了好吗？
　　快要跳出来了！

　　两人皆是呆滞的，尴尬的，点头转身，分不清方向的往家赶。

　　随章和脑子嗡嗡的，脸上热热的，都不知道怎么加上，通过，又怎么拎着这冒的只剩半瓶的可乐回到家。

　　“儿子，咋了这是。”章丘倩震惊不已的看着自己出门还干干净净清爽帅气的小宝，现在却变成了这幅呆呆傻傻的模样，身上裤子和鞋上都沾上了褐色的污渍，还拎着半瓶可乐。

　　“不会是有小姑娘泼你吧，”章丘倩心疼又担心，从他手里夺过那半瓶可乐放在玄关柜上，帮忙去房间拿了换洗的衣物，催促着他赶紧去洗澡。

　　随章和接过衣物，还没消化完乐砚的那番话，勉强的点点头说，“我没事妈，没人泼我，你别担心。”说完，便往卫生间走。

　　章丘倩的担心和心疼中也夹杂着一丝愧疚，她是一个意识超前的母亲，未雨绸缪，从随章和小的时候她就担心她儿子这么点大就帅的出挑，长大了还得了，这要是从小学就开始谈恋爱了可怎么办。当时家附近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就把女孩子搞怀孕了，所以吓得章丘倩连夜把人从幼儿园就是塞进来男子幼儿园，没一个女生。

　　初中呢，也是清一色的男生。

　　直到初二，过年回老家，她才发现了不对劲。一个远方亲戚来拜访，之前也没怎么见过，就把随章和叫了出来，跟亲戚家的小女儿年纪也相仿，便要他陪着人家玩，谁曾想，随章和一对上亲戚家的女生就变得害羞内敛，完完整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章丘倩才意识到了不对，坏了，矫正过度了，保护得太好了，现在都不太会跟女生说话了。

　　她那么大一个阳光帅气的儿子，这以后谈不到女朋友可咋整。她就急急忙忙的把人从男子学院转到普通初中。试图让随章和去结交一些异性朋友。

　　她暗示明示都试过了，随章和完全开不了这个头，跟女生说话都成困难。但好在她儿子有一张好皮囊，主动搭讪出击的女生不再少数，却都被随章和这木讷的反应给劝退了，更有甚者觉得随章和是故意的，跟男生就能正常交流玩笑，到她们这了就是一直沉默，什么意思，甩脸色给谁看。

　　当然也有能看出随章和是在害羞的女生，越发的逗他，更有甚者上手去碰他，触及底线的被遏制，便气急败坏的用保温杯里的水去泼他。

　　时间久了，好了很多，虽然害羞，也不至于呆滞憋不出话来，性格什么的她也不多求他大大方方的了，能正常社交也行，不正常社交也行。

　　也就随他去了，不在干预，能长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过度的矫正和保护都是一种伤害。

　　只是……

　　章丘倩也没想到，高一的时候，居然有小男孩追求随章和。还说什么他不爱跟女生讲话，不就是喜欢男孩子。还想摸他，猥亵他，反被打了一顿。
　　但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传着传着就变了味，说什么随章和把人扳弯了，又不负责。

　　毕竟他对女生那么冷淡，羞涩，对男生却正常如初。

　　怎么看，都像是喜欢男生的样子。

　　谣言是止不住的，它比病菌传播的还要快。

　　一想到这，章丘倩的心止不住的难受，这一切似乎都是由他造成的，站在玄关处，慢悠悠的把半瓶可乐拧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