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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劝君更尽一杯酒(七) 一波未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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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伴随着恶心,沈轩觉得自己大抵是做了个噩梦,伸手想从床案边找水喝。
水杯没摸到,倒是摸到一片稻草。
奇怪,自己房中怎么会有稻草。
她缓缓起身,看到的不是香幔云纱,而是一排香炉,云雾缭绕。
记忆顺着云雾钻进沈轩脑袋,她想起来了,自己不小心掉下了山坡。
她赶紧低头检查身体,没有半点伤,就连衣服也没坏,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可是沈轩明明记得自己确确实实掉下了悬崖啊。
她抬头环顾四周,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抬头却看见一只巨大的狍子坐在台上,那狍子身着道袍,低垂眉眼,颇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气质。
结合眼前的香炉、供品,又想起先前那小男孩尊称狍子为狍大仙,沈轩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洛洛的亲戚给救了。
“谢谢啊,谢谢!”沈轩对着狍子神像拜了又拜。
“娘,你看,就是她!”身后传来声音,沈轩回头看,是先前遇到的摘松果的男孩,身边跟了一个妇人。
男孩小跑过来,拉着沈轩道:“姐姐,你身体好点了吗?”
难道不是狍大仙显灵,而是这男孩救了自己?
沈轩朝他娘行礼,又问男孩:“是你把我从山坡下捡回来的吗?”
男孩挠头,“不算吧,我就是看你睡在这庙里怕你冻着,就喊我娘来看看。”
男孩母亲听闻沈轩摔落山坡却无恙的事迹后,当场对着狍子神像跪拜,磕了好几个头才起身,拉着沈轩道:“姑娘若不嫌弃就去我家住一晚吧,外面下雪了,怕是一时半会出不去。”
沈轩往外看,这才发现就在她昏睡时天上又下起了雪,比前天那场还要大。
李三说过,狍子沟四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窄路。
这样的话确实没办法出去,便接受了男孩及其母亲好意。
承光者气势逼人,银甲粼粼如巨龙临渊。
离梦、李刈、玄无三人背靠背,抵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起先三人还游刃有余,一边抵御一边向外厮杀,觉得这承光者不过如此,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但很快,三人意识到一个长期被他们忽略的事实,那就是肉体凡胎是会累的。
曾经他们可以随随便便和巨兽厮杀几天几夜,靠的全是法力支撑,可在水天一色,他们调用不了半点法力。
在巨大的压力下,离梦的意识开始疲惫,没注意到甩向他的一鞭。
玄无反手替他挡住,却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一承光者举起长枪便向他刺来。
李刈想帮他,可另一个承光者看出他的意图,一枪横在他和玄无之间。
眼见那枪尖冲着玄无心口而去,不知从哪钻出个少年,举起木牌挡在玄无身前。
可木牌怎么能挡住长枪,顿时炸成两半,木屑四溅。
那少年倒在玄无身上,枪尖没入胸口,乌黑长发散开将脸埋住。
承光者用力拔出长枪,将那少年带着也拽了过去,一把将他推在地上。
长发歪斜,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近乎银白的眼珠仿佛和玄无的眼睛串在一起,被牵引向他的方向。
玄无的视线也被吸引,他动作忽然凝滞,格挡的手移动到一半停住,任由承光者的利刃刺进他皮肤。
离梦目睹这一切,大喊:“玄无!”
可是玄无听不到,他的世界仿佛静止了,什么都不存在。
直到面前的承光者向前冲刺,眼见要踏过方才的少年,玄无才回过神。
他拽住胸口的玉珠挂坠,用力一扯,瞳孔瞬间竖立起来,呈现出层层叠叠的金色。
一条黑龙腾空,仰天长啸。
黑龙用巨大身躯将离梦等人圈住,一个甩尾便扫清一大片承光者。
可黑龙的吼声却没有得意,拉长的尾调尽显苍凉。
李刈得意地大笑,指着那些承光者破口大骂,又指挥玄无把他们统统碾碎。
玄无没有听他的,爪子握起离梦和李刈,顺带勾起替他挡枪的少年,腾空离去,消失在云层、水域之中。
沈郁两条腿都走出残影了,奈何魔界太大,不管怎么走,那七绝山都好似近在眼前,可伸手触碰却若幻影。
他心里还是惦记离梦,身子在魔界,魂却飘到了归墟。
一个不留神,被脚下石头绊倒,整个人向前栽去。
怀中的笔记掉了出来,他顾不上流血的双掌,赶紧去捡那笔记。
鬼使神差地,沈郁又翻到关于归墟的那一页。
上面依然写着:归墟之内,空无一物,唯水与碎石耳。殊无可观,不复往矣。
归墟之内,空无一物……
可那些承光者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真的只是梦?
不对,不可能!
尽管沈郁现在没有任何法力,但他手上的红线是由九夜丝织成的,更何况自己还……
沈郁摇头,他所看见的肯定就是离梦此刻的处境。
他低头翻看笔记,在角落处看见一个小小的留款——景定八年。
那几乎是八百年前了,阎王原来那么早之前就去过归墟。
他往后翻,后面的几页与归墟并无关系,只是记载了阎王和一位……小孩?的相处日常。
阎王在笔记中称那人为“臭孺子”,岂不就是“臭小孩”的意思。
“臭孺子竟不示我以赤绳。昔非吾助,此神骨安能炼为赤绳也?”
以神骨炼红绳?难道这个臭小孩说的是离梦?
沈郁心绪难安,脑中思绪万千,他记得离梦虽与阎王相识已久,但一同前去归墟仅仅是两百年前的事。
可按着这上面所写的“景定八年”来算,他俩八百年前就去过归墟?
他们是否早就意识到什么,又在谋划什么?
很快,这个念头又被沈郁自己掐灭。
自从昆仑大战嗜梦后,他被离梦的神骨救活飞升成神,每天都守在离梦洞府门口。
离梦这一千年来去过哪里他最清楚,他绝对没有见过阎王。
可万一他俩联手瞒过了自己呢?
沈郁越想越头痛,他收拾好笔记,继续朝着七绝山出发。
他有预感,只要继续前进,魔界最深处会有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沈轩两手搭在膝盖上十分局促,她很少做客别人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通过一路上的搭话,沈轩知道男孩叫做张凯,他和父亲母亲还有太姥姥一起住。
张凯母亲一直在厨房忙活,沈轩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眼见一道道菜被端上桌,张凯母亲端着碗出来,她赶紧过去接碗想帮忙盛饭。
“不不不,你坐着就好,”张凯母亲推开沈轩,笑意盈盈。
沈轩见过这种推拉,小时候姑妈给她包红包,母亲都是这样推脱的,当即便再次去抢碗,打定主意要帮忙。
这时张凯玩累了过来吃饭,见这一幕拉住沈轩,“姐姐,这是给老祖宗盛菜的碗,你不知道她吃什么,还是让我娘来吧。”
老祖宗八成指的就是张凯太姥姥,沈轩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好心办坏事,不好意思讪讪一笑,重新坐回去,双手搭在膝上,指甲抠着自己的肉。
张凯母亲一边搛菜,一边憨笑,向沈轩解释道老祖宗不方便下床,所以要开饭前要先夹菜给她,说是这样怠慢了客人,请她见谅。
越说沈轩越无地自容,多好的一家人啊,结果自己一直在帮倒忙……
最里面那间屋子门一直关着,张凯母亲敲了下门说是吃饭了才推开门。
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顺着门缝蔓延出来,沈轩不好意思捂住口鼻,只能屏住呼吸,好奇地瞥了一眼。
屋里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皮肤树皮一样皱,干干巴巴,像是蒙在灯笼上的纸受了潮。
那老太太虽然干瘪,眼神却十分有力,像一根针,透过门缝直直刺向沈轩,盯得她浑身汗毛直竖。
张凯忽然拍了沈轩一下,才把她的魂勾回来。
“老祖宗今年一百一十八岁了!是咱们村里最长寿的老人!”张凯得意道:“这可都是狍大仙的庇佑。”
“那可真是有福。”
沈轩笑着回答,看向张凯父亲,本意是想示好,却见他面色铁青,瞪了张凯一眼,旱烟袋敲了下桌子,“胡说八道什么!老祖宗的事也是你能胡说的!”
张凯瘪瘪嘴,抱着碗趴在桌边不说话,明显是不服气。
这整张桌子上沈轩就跟张凯比较亲,他不说话,沈轩更觉压抑,只顾埋头吃饭。
好在张凯父亲只是生自家儿子的气,对她这个外人照顾得很,多次招呼张凯他娘给沈轩夹菜。
晚饭后张凯娘特地收拾出一间屋子给沈轩住,虽然只有一张床,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刚要收拾睡觉,房门被敲响,是张凯。
小男孩一步一步蹭进屋,脑袋一直耷拉着,吞吞吐吐道:“姐姐,我看你晚饭没吃太多,其实我爹是心疼老祖宗才发火的,与你无关,你别往心里去。”
这小孩……
本以为是个大咧咧的浑小子,心思倒还挺细腻。
沈轩摸了摸他脑袋,“我胃口小,你才是,得多吃点啊!不然怎么长高,怎么当大侠!”
说到这个张凯忽然来了精神,拉着沈轩就要听故事。
沈轩把离梦的故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把他说成是开天辟地第一神,又把沈郁吹成四海八荒第一战神。
讲到兴起时,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好不开心。
张凯被母亲催着睡觉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一步一回头,好似下一刻沈轩就要原地消失似的。
而从张凯那沈轩也获得不少信息。
首先张凯太姥姥,也就是那位老祖宗,虽受了狍大仙庇佑得到长寿,但一直缠绵病榻,生不如死,因此他爹听到他夸耀老祖宗长寿才如此生气。
其次便是这里信仰狍子的起源,据张凯所说,这里一两百年前闹过一场大雪灾,雪断断续续下了足足有两个多月。
山里的人出不去,野外也找不到吃的。
多亏了狍子给他们送吃的,才让他们熬过那一灾。
这件事就刻在庙里的石壁上,被称为“雪狍送春”。
因此他们这里供奉狍子,更是严禁猎杀狍子。
想到这沈轩赶紧把洛洛的角藏进包袱里,万一掉出来被这里的人看见,自己有嘴也说不清。
今日对沈轩来说是漫长的一日,她很快便合上眼睛。
睡梦里许多场景在她眼前浮现,狍子、松果、烟雾、黑影、大雪……
睡梦中的沈轩满头大汗,她躺在床上扭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她,她想睁眼却不能。
忽然熟悉的声音响起,和客栈里的声音、掉下山坡前的声音是同一个声音。
在这声音的呼唤下,沈轩艰难睁开眼。
一个黑影猛地回头,深刻凌厉的眼神盯着她。
借着月光,她看清这黑影正是张凯老祖宗,她手里拿着自己的包袱,手上分明攥着洛洛的角!
沈轩想叫,可周公硬是将她摁回梦乡里。
她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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