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96、劝君更尽一杯酒（六） 情况不太妙

　　“请问你见过跟我长得一样的人吗？”
　　离梦盯着眼前的壮汉眨了两下眼。

　　壮汉从怀中掏出一张画，打开看了看，眼睛又在他身上扫了两圈，“你是离梦吗？”
　　“对，是我！请问你见过跟我长得一样的……”离梦的假笑瞬间破碎，“你认识我！”

　　壮汉笑道：“不是我，是别人找你。”
　　离梦的“是谁”还没说出口便被壮汉扛在肩上带走了，他两条腿扑腾来扑腾去，活像离水的鱼。

　　壮汉像栽葱一样把他立在地上，道：“人找到了，”言罢便走了。
　　离梦背过手锤着自己快要报废的老腰，隔着帘子看见后面仅一人，当即盘算自己逃跑的可能性。

　　眼见那人站起身，离梦抄起一旁花瓶敲碎，拿着碎片便冲过幕帘。
　　好在离梦这一千多年也不是不学无术，为了自保学了个一招半式。
　　帘后的人身形和离梦相近，他制服起来不算吃力，将他按在墙上，碎片抵住咽喉。

　　“别别别！是我啊！是我！”那人赶忙求饶。
　　离梦将那人脑袋扭过来，细细一看，竟然是玄无！

　　面对满满一桌子美食，沈轩埋头苦吃，势要化悲愤为食量。
　　李三一边招呼上菜，一边听她吐苦水。

　　啪——
　　李三猛地拍桌，“顾风太不是东西了！”
　　“对！太不是东西了！”沈轩骂完忽然愣住，嘴里鸡腿都忘了咽下去，“不是，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说啥？”

　　李三忙道：“客栈那两个贼王八根本不算人！我已经找咱们万界达最凶的鬼晚上托梦吓他们了，但要我说如今凡间和地府这样，顾风脱不了干系！”

　　沈轩把嘴一抹，凑过来道：“地府咋了，凡间的事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三道：“你是不知道地府乱成啥样了，自从顾风走了，一个鬼顶两个鬼用，孟婆本来脾气就差，现在更是个母夜叉！要不是生意上有往来，俺才不愿撞她枪口上，去她府上一次挨一顿打！”

　　“不过我听说昨天月老大人去了趟地府，帮着从天庭调了人手，现在地府事务运转得好多了，”李三边说边给沈轩剥虾，“我说你啊，跟咱们地府分部共事这么久怎么还是怕鬼，昨天你没吓到，反倒给我吓坏了。”

　　沈轩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哎呀，从小鬼故事听多了嘛，不过你刚刚说的我还是不太懂，顾风大人他不回地府又跟凡间的事有什么关系？”

　　“朝堂上支持女子登基的本就是少数，就算赵谷假死前留了遗诏还是有人不服，明里暗里想扶持皇室旁宗子弟登基。”
　　沈轩听得胃口更好了，就像听书一样，比下饭菜还开胃。

　　“我听鬼差们说啊，这赵谷本来是打算假死后借地府之力搞一出托梦定皇权的，给朝中重臣托梦确定赵修的地位，神神鬼鬼的事嘛，那些老头子跟你一样怕着呢！”
　　沈轩当即挥舞起小拳头表示抗议。

　　“只要那些老头老实下来，不天天搞事，民间自然能慢慢接受，毕竟她原来是天策上将，拥护她的人不在少数。虽然呢，肯定还是有人有异心，但起码能稳定下来，给点缓冲时间，至于后面的政局，就得看赵修她自己的手腕了。”

　　“哦哦，然后呢，”沈轩边啃猪蹄边道。
　　“顾风那小子他娘的玩失踪呗，”李三气得把剥好的虾塞进自己嘴里，“早看他不顺眼了，当初他替阎王管地府，明知道咱们万界达是无辜的，还查封咱们铺子。”

　　酆都的事沈轩没经历过，但他听离梦说过。
　　离梦虽同情顾风经历，可始终觉得他心思深沉，难以亲近，描述中多少带了些色彩。
　　加上在京城时沈轩自己就被顾风坑过，被骗进偷运皇帝的局里，差点丢了小命。

　　如今再听李三这么一描述，沈轩若有所思点头，心中给顾风盖上一个大大的“不像好人”章。
　　“这么说来，民愤难平确实有顾风他的锅，”沈轩挥舞着鸡腿，颇有种指点江河的霸气。

　　吃饱喝足，李三又亲自驾马车，一路把沈轩送到狍子沟。
　　两人在村口挥手作别。

　　“啧啧啧——”离梦在屋子里转了一大圈，惊呼：“这么大一个府邸都是你的？！”
　　玄无得意点头，“没错！”

　　离梦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凭啥自己要当糊灯笼小工，玄无就能过上这等神仙日子。
　　“这里的人能嗅出旁人情绪，根据幸福指数划分职能，”玄无调皮凑到离梦身边道：“你是不是没找到沈郁伤心了？”
　　离梦眸光暗下去，“我没让他进来。”

　　玄无露出不解表情，离梦解释道：“我在靠近归墟时察觉到力量在消散，沈郁他能活着全靠我的神骨与法力，进到这里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确实，”玄无伸出手捏了个法诀，无事发生。

　　两人交换了信息，决定先把李刈给找到。
　　玄无提出一个关键问题，即李刈此人性格如何？心性如何？
　　毫无疑问，答案是性格很差、心思深沉、苦大仇深。

　　离梦登时想到最坏的可能，他不会被当成疵痕给消除了吧！
　　玄无给他吃了定心丸，据他所知水天一色内的人分为两类，一类是天人，另一类便是离梦、玄无这样的外来人，被称为外民。

　　外民即便被判定为不幸福，也不会被认作疵痕，而是接受各种治疗与矫正。
　　离梦道：“我糊了三天灯笼，根本没见过他。”
　　玄无道：“他应该比你严重，八成要去那个地方找。”
　　“什么地方？”
　　“织梦营。”

　　两人扯下窗帘把脸遮上便杀去织梦营，这里摆满一张张床。
　　床上的人手脚被捆住，天人们给那些人喂下一颗珍珠，一个个僵硬的笑容纷纷绽放开。

　　“李刈！”顾不得那么多了，必须在李刈被喂下珍珠前找到他。
　　玄无也跟着喊，两人在天人间游来窜去，活似狡猾的泥鳅。

　　“我——在这！”
　　声音从角落传出，两人看过去，正是被绑在床上的李刈！

　　离梦靠得近，率先杀过去，就在天人要撬开李刈嘴巴的一刻，他将那天人撞飞。
　　玄无及时赶到，用随身小刀割开绳索。

　　三人见面，来不及叙旧、拥抱，来不及讲明前因后果。
　　一只手拉着一只手，钻着天人间的空档，互相照看后背。

　　忽然那些天人停下，不再攻击，而是纷纷让开。
　　三人虽有顾虑，但来不及细想，一股脑往前冲。

　　最前头的玄无停下，身后两人推他，急道：“走啊！”
　　玄无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此路恐怕不通……”

　　两人往前方望去，无数身着银甲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方阵过来。
　　离梦认得这些人，正是这些人当着他的面杀死一个红衣男孩。
　　李刈道：“他们是什么人？”
　　“承光者，”玄无张开双臂护着两人后退，“他们是水天一色的守卫，战力非凡，没有法力的我们在他们面前就如蝼蚁。”

　　“离梦！”
　　沈郁猛地惊醒，大喊离梦姓名。
　　他握住自己胳膊，那根红绳发烫。
　　九夜丝能让沈郁梦到离梦，可也仅此而已，他做不了任何事。

　　沈郁满脑子都是离梦被承光者包围的场景，急切地合上眼，想再次梦见他，确定他的安全。
　　可恐惧与担忧仿佛两只大手挤压着他的整颗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

　　沈郁坐起身，打开笔记确定接下来的行程。
　　短短一瞬间，他想通了，现在只有行动才是最好的答案。
　　就算他能再次梦到离梦，那又如何。
　　要么是他逃脱成功，皆大欢喜；要么他被承光者抓住……他不敢想。

　　但不管怎样，以沈郁现在的状态他什么都做不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重塑这具肉身与魂魄，有了力量他才能帮到离梦。

　　按照笔记上所说，王庭背靠七绝山，接下来便是翻阅七绝山。
　　沈郁合上笔记，离开这场永不停歇的宴会。

　　乡间景色宜人，沈轩走在路上忍不住哼起歌，脚步也随歌声跃动起来。
　　忽然她看见前面树上挂着一个男孩，眼见就要掉下来，当即飞奔过去接住他。

　　“唉！什么东西，”小男孩揉着屁股起身，扭头看见趴在地上的沈轩，赶忙去扶她，“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树下有人！”
　　沈轩扶腰直起身，手背抹掉被冻出的鼻涕，“幸亏我路过救了你，刚刚这多危险啊！”

　　“救我？噗——”才到沈轩腰的男孩笑得蹲地上，见沈轩有些愠色，才起身，从袖子里掏出好几个松果塞她手里，“谢谢姐姐，这些给你，都是我刚摘的。”
　　男孩朝树上指了指，枝头还挂着许多松果，“姐姐是过路人吧？咱们这爬树摘松果是家常便饭，我六岁开始就帮我阿爹忙了。”

　　沈轩接过松果不客气地往包袱里塞，“哦”了一声继续赶路。
　　那男孩赶忙拦住她，嘿嘿一笑，“姐姐你是修士吗？就像话本里的那种，能飞天遁地，经常去些偏僻地方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说到后面男孩激动起来，捡起根树枝便舞起来。

　　沈轩看着这小鬼头，挺起腰杆道：“是呀，我可厉害了！”
　　“果然，我刚刚看你就身手不凡！”男孩瞬间星星眼，凑过来道：“姐姐你要去哪？是不是咱们这有什么妖魔？”

　　沈轩顺势问道：“这里是不是狍子沟？”
　　“对啊对啊。”
　　“你们这有狍子吗？有没有人养狍子？”
　　男孩的眼神瞬间冷下去，退到安全距离后才勉强点头，犹豫半晌轻声道：“这里有狍子，但是咱们这从不圈养狍大仙，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狍大仙？
　　沈轩早听闻北方人对一些动物有敬畏信仰之心，可从没听说其中包括狍子啊。
　　算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沈轩看出这里人对狍子很尊重，赶紧换了种说辞：“我有个朋友老家是这的，他说这里有很多狍子，我刚好路过就想来看看。”

　　“真的？”男孩将信将疑。
　　“真的，”沈轩赶紧点头，又补充道：“姐姐是修士，怎么会随便骗人呢。”
　　男孩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高兴地给沈轩指路：“后山上可多狍子了，它们爱在那里玩儿！”

　　顺着男孩的指路，沈轩一路爬到山顶，老远她便看到一群蹦蹦跳跳的身影。
　　为了不吓到那些狍子，沈轩躲在草丛中。
　　她摸着贴在胸口的洛洛的角，自言自语道：“你说这里有没有你的家人呢？”

　　当然她是得不到回应的，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沈轩脚有些麻了，她才准备离开，找个地方把洛洛的角给葬了。
　　就在起身时，她低头一看，和一条蛇对上了视线。

　　“啊——”
　　沈轩起身想逃，可脚已经麻了，使不上力气，整个身子重心不稳朝后倒去。
　　身后便是山坡，她想抓住一旁的树，却只抓到一把草。

　　干枯的草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她眼睁睁看着一根根草断开，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下去。

　　“沈轩！”
　　有人喊她，似乎是个男孩的声音。
　　是刚刚的男孩吗？可是自己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啊。

　　是谁……
　　沈轩的意识逐渐涣散，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