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72、梦中镜花不可触（二） 三皇子到

　　第一缕晨光打在海上，海鸥盘旋在上空。

　　沈轩望着海平面攥紧掌心，听到身边小人儿的吃痛才回过神。
　　她将鱼儿带回家安置好后马不停蹄奔向万界达在福州的分部，门口的小厮不认得她将其拦住，急得她在门口大喊赵叔。

　　从后院出来一个顶着黑眼圈的老头，见到她赶紧拉住手欲哭无泪，“东家啥时候回来啊！我这把老骨头真是顶不住了！”

　　自从沈郁和小灰重归于好后，路路通和万界达也合为一家。
　　沈郁与小灰分开的那段时间不仅占领大半驿传行业，更是从司命星君那求来照魂镜的副本，利用自己在天界的人脉提前布局，由暮水担任天界万界达分部的掌柜。

　　眼下地府、天界、人间都有万界达的业务，其中的统筹规划错综复杂，也真真是为难了赵叔。

　　但此时沈轩根本没有关心赵叔的余裕，她噼里啪啦把小灰跟沈郁失踪的事给说了一遍。
　　一口长气吐出，她这才意识到身边围了一圈恶鬼。

　　虽对万界达的地府业务以及小灰在酆都的经历有所耳闻，但亲眼所见还是差点两眼一翻。

　　李三扶住摇摇欲坠的沈轩，殷红的嘴角咧起弧度，“姑娘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老大！”

　　不知从哪伸出一只玉手，指尖一点飞来一只帕子替李三擦掉嘴角的无敌火焰山辣椒酱，借势搂过沈轩，身上的香气熏得她神思飘飘。
　　“你说他俩是救人的时候掉海里不见的？”

　　沈轩的视线从眼前好看的美人脸上收回，急忙点头。

　　暮水眼珠飞快旋转，她转向李三道：“你去地府向几位判官打听近日失踪渔民魂魄的下落，向他们打听小灰和月老的消息。”

　　又对赵叔道：“生意上的事不能停，你先盯着目前的订单与合作确保不出错，同时下调库存量，合作商那边麻烦你多跑跑，能推迟的尽量推迟，对外只说是因为内部整改，其余一概不要透露。”

　　最后看向一脸憔悴的沈轩，拂袖一挥便见其倒下，托住背对一旁丫鬟道：“把她带下去休息。”

　　一炷香后几人重聚，李三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地府生死簿上并未记载那些失踪渔民死亡，这意味着他们只是失踪。
　　坏消息是如果渔民们都还活着，那他们去哪里了呢？

　　赵叔道：“渔村半月前就陆续有人失踪，全是出海的时候不见的，在海上没吃没喝那些渔民怎么可能撑到现在？”

　　暮水沉思道：“我刚刚探查过整个东海、乃至整个闽南地区，甚至连周边地区也感应过，没有一点月老的气息。”

　　李三道：“难不成月老他隐匿气息了？”

　　“不，”暮水摇头，她忽然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离梦他又能看见了……”

　　暮水拍案而起，“这肯定不是普通的海难！”

　　几人询问她为何如此笃定，她皱眉道：“龙宫里有种龙珠能使盲者复明，可龙王向来孤僻，除了天帝外没几个神放在眼里，他是断然不会将龙珠拱手相让的，可按照沈轩所说小灰已经复明，所以……”

　　赵叔吞下口口水道：“你是说二东家他……偷了龙珠！”

　　暮水眼睛一闭，认命地点头。

　　如果真是如此，那小灰和沈郁的失踪很有可能与龙王有关，事情将变得更加棘手。
　　没有证据贸然上报此事很有可能会引发龙族与天界的矛盾，求助诸神这条路算是被堵死了，眼下只能靠他们自己。

　　暮水让李三和赵叔维持万界达正常运营，决不能让外人看出端倪，自己则潜入东海一探究竟。

　　另一边，沈郁，哦不，现在应该叫做奴隶玉，被压到小灰面前。

　　小灰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春夏秋冬四位婢女一个头两个大，本想礼貌地请他们离开，但转念间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当即拿腔拿调起来。

　　“出去，”小灰手抵着额头，手掌遮住大半张脸，低沉着嗓音道。

　　“万一这贱奴对您不利呢？”

　　“我说出去，你是耳朵聋吗！”小灰想抬右手又怕暴露自己压不住的嘴角，赶紧换左手掀翻桌上的茶盏。

　　霎时间几位宫女不再说话，一溜烟退了出去。

　　小灰赶紧撤下掩面的右手，看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沈郁，飞也似地上前扶起，岂料他却更加害怕。

　　“是我呀！我呀！”小灰指着自己，恨不得扒开沈郁的眼睛。

　　沈郁颤颤巍巍，挣脱开小灰以头抢地道：“陛下乃大煜二皇子，千金之躯……”

　　小灰懒得听那些套话，急道：“我是……”

　　可刚说完两个字，熟悉的眩晕感便再次袭来，他赶紧打住，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没错，我是二皇子，尊贵的二皇子。”

　　后面几个字他简直是咬出来的，耗尽了全身力气，说完坐回椅子上上下打量着地上又脏又瘦的人，不得不感慨当真是山不转水转，没想到有一天沈郁会变成货真价实的“小灰”。

　　小灰拍拍手，四个婢女立马冲进来。

　　“把他带下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小灰嘴里嚼着桃子含糊不清道。

　　春夏秋冬四个人面面相觑，终于在小灰表情露出一丝不耐烦后赶紧拖着沈郁往外走。

　　“等下！”小灰看着沈郁那张畏畏缩缩的脸“啧”了一声，眼睛上撇，忽然一拍大腿道：“换身浅绿的衣裳，竹子那样的颜色。”

　　送走众人，小灰终于觉得耳根清净，伸了个懒觉开始巡视自己的宫殿。

　　说是宫殿，其实并不大，但一应设施齐全，左右看去都是山水花草，倒别有一番闲情，看着不像在皇宫，反而像姑苏的园林。

　　小灰透过窗子瞧见园中一只猫咪趴在竹林中翻起毛茸茸的肚皮，撑着窗沿翻出去，从背后悄悄靠近那只猫，手随眼动一把将其捞起。

　　毛茸茸的小团子不怕人，在他怀中扭着脑袋。

　　“是不是往这边来了？”
　　“这小东西跑得真快！”
　　“抓到它一定要扣它的小鱼干。”

　　那几人听上去是在找猫儿，小灰看了看怀中的小团子抱着他往人声传来的方向走。

　　隔着一层竹叶小猫叫唤了一声，领头的宫女目光瞬间劈过来，一把扫开眼前的竹叶，嗔怒道：“这是殿下的猫！”

　　待看清眼前人，一双红唇失了血色，领头宫女跪在地上急道：“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二皇子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小灰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什么都不说，此时二皇子这个身份自然会替他说话。

　　其余几个宫女见小灰不说话身子肉眼可见抖起来，小灰心想自己在这个幻境里竟是如此令人胆寒的存在吗？

　　但细细一瞧，领头的宫女虽埋着头却翻着眼皮瞄向自己手里的小猫。

　　小灰当即明白这些宫女不是怕自己，而是怕自己不肯把猫还给她们，换言之她们怕的是猫的主人。

　　“这猫儿甚是可爱，”小灰故意把猫搂得更紧，等着领头宫女的反应。

　　果然她听见小灰这么说，脸色立马就白了。

　　小灰抱着猫佯装要回屋，果然领头宫女赶紧叫住她。
　　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小灰挂起脸，声音冰冷道：“怎么？你要跟本王抢这只猫？”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只是这猫是三皇子宫里的，他若问起来奴婢不好交代啊！”

　　竟然敢用旁人来压自己，小灰手上顺着猫毛，心里盘算着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这些宫女根本不是怕自己，而是怕那个三皇子。

　　小灰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不想再为难这几个宫女，把猫儿还给她们又从窗子翻了进去。

　　刚站稳脚，一屋子的人盯着他看。

　　小灰拍拍衣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扒开前面的春夏秋冬，在见到沈郁的一瞬间瞳孔凝滞成一颗珍珠，倒映出面前人的光彩。

　　一身青衫挂在精瘦的身子上，正如小灰在地府见到沈郁时那样。

　　尽管那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却是他作为“小灰”与沈郁的第一次见面。

　　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点湿气，眼前人完全没有曾经的从容与自信，仿佛瑟缩在这具躯壳里。

　　即使是一千多年前还是流浪汉的沈郁也从未有过这种眼神，活脱脱一个摇尾乞怜的小狗崽，看得小灰心都要化了。

　　殿内的侍从都被小灰遣走了，他看着眼前快要把自己对折成一半的沈郁想问点什么又怕吓到他。

　　刚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那身子缩得更厉害，简直要再对折一半。

　　小灰收回手，他想给沈郁倒杯茶，却紧张得弄掉了茶盖。
　　沈郁赶紧跪在地上，膝行着给小灰倒茶。

　　细长的胳膊挑着茶壶，小灰完全无法把他和记忆里的沈郁联系到一起。

　　忽然小灰猛地抓住沈郁胳膊，吓得他失手打翻茶壶，嘴里连连道：“奴罪该万死……”

　　小灰按着他肩膀，死死盯着他眼睛，将其双手举到他面前道：“你的红线呢？”

　　沈郁怔了一下，微弱的声音好不容易才从腔子里挤出来：“什么……红线？”

　　小灰立即冲出屋子，把春夏秋冬都叫过来，反复询问刚刚带沈郁洗漱时有没有看到他手腕上的一根红线。

　　整个宫殿被翻了个底朝天，红线是找到不少，可没有一根是沈郁那根。

　　小灰心知失去神骨太久沈郁会魂飞魄散，他摸着自己手腕的红线，看着沈郁又怕又疑的脸，嘴里说着“别怕”，手上将那红线取下要给他系上。

　　“陛下！陛下！”

　　小灰睁开眼，感觉脑袋快要炸了，他看着一脸焦急的沈郁，当即抱上去，喜道：“沈郁！”

　　“陛、陛下……”沈郁不敢反抗，但他两只手垂在身侧完全没有抱回去的意思，轻声道：“奴名玉。”

　　小灰松开他，看着眼前怯懦的脸，眼底的光暗下去，再看看碎了一地的茶盏道：“刚刚怎么了？”

　　沈郁道：“刚刚您摘下红线后忽然吵着要带我去青丘，又突然要吃什么包……米画？奴想着您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冲撞了，斗胆又把红线给您重新系上。”

　　爆米花？小灰忽然记起来这是阎王的家乡小吃，还从没在其他地方听到过。

　　刚刚的记忆小灰一点也没有，他揉着晕乎乎的脑袋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保持清醒很有可能是因为手腕上的神骨，而沈郁的神骨不见了，所以他完全陷入“玉”这个角色。

　　可自己失去控制的一瞬间为什么会说爆米花？那完全是自己的记忆，难道自己在这个幻境里扮演的人也认识阎王？

　　小灰越想越乱，他环顾四周，眼前的画面快速抖动。

　　“呃……啊！”
　　沈郁赶紧扶住头痛的小灰，就在要把他送到床上休息时，外面一阵脚步声。

　　一位太监扯着嗓子道：“三皇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