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66、梨云梦暖怕凉风（三） 不是他死就

　　听说今天招生来了个被仙人赐福的弟子，三生门一半以上的人都跑去凑热闹。

　　轻梦谷只剩下小师弟黑月做杂务，他是十八年前被长老从狼堆里捡回来的。
　　养到七八岁才开始学说话，整个人痴痴傻傻偏偏修炼方面极具天赋，招了不少恨。

　　脏活累活那些师兄师姐全都塞给他做，自己倒跑出去逍遥。
　　就连宗门里洒扫的婆子也刁难他，这不今天瞧众人都去凑热闹，她见四下没人凑到黑月身边，哭诉着家里孩子没人照料，想让黑月帮她把活做了好让她下山一趟。

　　同样的借口这个月她用了五次，黑月拍着灵宠的脑袋，眼睛扫过一旁的灵草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婆子接过灵草走到隔壁草棚，黑月说只要她帮忙喂了草就替她顶班。

　　可婆子进去没多久便尖叫着跑出来，后面跟着发狂的灵兽，追着她手上的仙草。
　　黑月硬是等这婆子吓得尿裤子了才出手制住灵兽，恰好这时看热闹的师兄师姐们回来。

　　婆子想告状，可是她翘班的事若被知道便会失去这份工作，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跟着师兄师姐回来的还有一人，说是与那被赐福的少年一同来的。

　　师兄将那人领到黑月面前，见他依旧埋头喂草，一把打翻他手中草料，对一旁的美艳少年笑道：“这位是黑月，以后就是你师兄了，他人傻你没事别理他。”

　　接着又道：“这位是新来的师弟柳宜秋，你多照顾人家，没事别欺负人。”

　　黑月懒懒得抬眸却发现眼前的少年一双凤眼圆睁，吞吞吐吐道：“云……云少爷……”

　　听到这称呼的师兄笑着掐住黑月脸蛋拉扯，“你说他是少爷？”
　　黑月扭头一口咬住师兄手指，殷红的血流了一地，不管师兄怎么打他都不松口。

　　不知哪位师姐一招锥心咒才将其制服。
　　看着地上满嘴鲜血笑得放肆的黑月，柳宜秋彻底确信这不是他认识的人，可是怎会有人长得如此像。

　　倘若沈郁见到他……
　　不，沈郁绝对不能见到他。
　　柳宜秋黑琉璃般的眼睛盈着光，他赶紧上前关心师兄的手指，在戏班里学到的手段对付这些乳臭未干的修士轻而易举，几个眼神便彻底将其收买。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宜秋每日刻苦修炼，恨不得只睡两个时辰，他仅用了一年就顺利结丹，可众人谈论的还是沈郁。

　　他不仅是三生门创立以来结丹最快的，更是凭一己之力诛灭吃人巨蟒，救下误闯结界的村民。

　　原本该由柳宜秋代表三生门新生参加的仙门大会最后被沈郁代替，望着台上那个耀眼的冲自己挥手的少年，柳宜秋笑着回应，眼底却只有冰凉。

　　明天就是最后一场比赛，柳宜秋夜不能寐，他披上衣服朝着沈郁所在的清净峰飞去。

　　得知云梦来了三生门，沈郁根本顾不上明天还有比赛，他出门前照了好几遍镜子这才急匆匆跟着柳宜秋走。

　　看着熟悉的背影，沈郁的心恨不得跳出来扑过去，他丝毫没意识到云梦在这里喂灵兽是多么离奇的画面。

　　随着沈郁渐渐靠近，他的头越发的痛，眼前的人也变得十分痛苦，身子趴在地上剧烈地嘶吼。

　　柳宜秋看着这一幕呆立原地，他本来只想用黑月牵制住沈郁让他明天发挥失常，可眼下的情景已经超出他的想象。

　　只见沈郁脑门上浮现出一阵金光，那是一段符文，柳宜秋立刻想到一年前与云梦分别时他在沈郁额头上比划的场景。

　　金光脱离沈郁的额头飘向黑月，径直钻进他身体，霎时间他仿佛蜕皮的蛇在地上打滚儿。

　　柳宜秋下意识想逃走，但他一转身却贴上黑月的脸，他猛地回头发现本应躺在地上的黑月已经不见了。

　　黑月按住他脑袋，一瞬间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跑马灯般闪过。
　　“好，很好，”黑月放开柳宜秋，自顾自走到已经昏迷的沈郁身边，“谢谢你送来的礼物，不然我也不会先于你恢复记忆。”

　　柳宜秋趁机想逃转身却再次被黑月堵住，他一脸见鬼的表情，结结巴巴道：“是……是他要来找你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黑月掐住他下巴，一双眼似乎能看透一切，“你当初是想杀了云梦，把两件事一起嫁祸给沈郁吧？”

　　听到这柳宜秋再没了柔弱的模样，他反抓住黑月的手，“你究竟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我很懂你就够了，”黑月一边说一边看向沈郁，“你想嫁祸给他可你从没真的想过让他去死，你想的是等他失去一切成为逃犯，这样你就可以带着他一起逃，从此以后他依赖信任的人只有你一个，对不对？”

　　柳宜秋没有说话，他眼神中有被理解的欣喜也有被看穿的恐惧。

　　“你曾经以为他是最懂你的人，”黑月扶着自己的脸轻声道：“曾经我也以为有这样一个人。”

　　柳宜秋道：“是云梦吗？”
　　“是也不是，”黑月轻笑一声，“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你究竟是谁？”
　　黑月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掰着柳宜秋的脸让他好好看着地上躺着的沈郁，“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总是强于你？明明你比他更努力更刻苦。”

　　柳宜秋咬紧牙关，他不甘心地扭过脸去，“他的命比我好。”

　　“没错就是命，”黑月此话一出柳宜秋以为他在挑衅自己，当即要拔剑却被黑月轻而易举地折断。

　　“你有没有想过命是什么？又是谁决定了你的命？”黑月贴在柳宜秋耳边，“难道你不想掌控自己的命吗？甚至你可以掌握所有人的命。”

　　柳宜秋瞳孔收缩，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他的眼中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欲望。

　　第二日沈郁醒来，他浑身酸痛却也只是当做几日比赛劳累的结果，最终他拔得头筹，为三生门赢得满堂喝彩。

　　又是一年过去，沈郁已经到了下山历练的时候，他决定回云县，而柳宜秋则是去北方，两人在山门前分别。

　　云府和沈郁记忆里的一致，可那扇窗他敲了好几天也没人回应，经过打听才知道云老爷去世了，云家破败，云梦被姨娘卖到青楼还债。

　　沈郁二话不说往青楼赶去，可这里没有叫云梦的。
　　经他威逼利诱，老鸨才说有位离梦公子跟他描述的人很像，今天正好是他第一次接客。

　　老鸨不肯说是哪间房他就一间一间闯，最终老鸨松了口，他直冲三楼最里面一间，刚进去只见床上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

　　刚要进屋搜查脑袋就挨了一棍，等醒来发现整个世界倒过来了，仔细一瞧才发现自己被驮在驴背上。

　　云梦走在前面牵驴，不管沈郁怎么喊都不搭理他。
　　走到一处河边，云梦把他放下，脚上手上的绳子却不解开。

　　生火烤鱼，一切事情云梦做得行云流水。
　　沈郁以为他在生气自己没及时回来找他，一直喋喋不休地解释，终于云梦烦了，他挑起一块碳抵在沈郁脸旁。

　　“我不是云梦，我叫离梦，”离梦掐住沈郁下巴，曾经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闪着危险的光，“吃完这顿你就给我滚，再缠着我我就把你烤了吃！”

　　说完离梦用碳烫断沈郁手脚上的绳子，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块鱼肉。

　　沈郁看着眼前人，左看右看都觉得那是云梦，虽然眼前人更聪明一些。

　　“老大？”
　　“唉，”离梦刚应完僵在原地咽下一口鱼肉，急忙道：“你别以为套近乎有用。”

　　离梦瞥见沈郁腰间的三生门腰牌，用棍子指着道：“你是修士？看你样子也不大，年纪轻轻逛青楼传出去不好听吧，你吃完饭老老实实滚我就帮你保守秘密。”

　　沈郁又以为他是嫌弃自己逛青楼，赶忙又是一通解释，听得离梦一个头两个大，直接掐住他脖子道：“你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

　　正掐住他脖子，离梦突然心头一悸，看向他额头却什么也感应不到，急忙揪住他领子道：“你有没有见过跟我长得一样的人？”

　　沈郁委屈巴巴道：“有啊。”
　　离梦眼睛快要瞪出来，“谁？”
　　“云家少爷云梦。”

　　“你！”离梦差点被气死，“除了他呢。”
　　“那没有了，”沈郁咬着唇盯着离梦黏黏糊糊道：“你……能不能先下去……”

　　“下什么？”离梦没好气地呛道。
　　沈郁不敢再说话，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腰上的离梦，脸霎时红得要滴血。

　　见他这副死样，离梦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一脸嫌弃地站起身原地踱步。
　　好半晌他才道：“你想跟着我？”

　　沈郁急忙点头，“你去哪我去哪。”
　　岂料离梦居高临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不，应该反过来才对。”

　　在离梦的要求或者说胁迫下，沈郁带着他把前两年去过的地方全都去了一遍。

　　但实际上去的地方并不多，这两年除了宗门他几乎没去过什么地方。
　　很快其他地方都去了一遍只剩下宗门没去，刚到宗门口就有不少师妹跟沈郁热情打招呼。

　　他一边轻声应着一边斜眼看离梦的反应，但他没什么反应，可是沈郁反而更慌，他凑近离梦道：“这就是我的宗门。”

　　“嗯，不错，”离梦随意应着，他的眼睛四处乱转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你除了清净峰还有哪经常去？”

　　沈郁偏头想着，“轻梦谷，是因为柳宜秋在那，你认识他的……唉！你去哪？”

　　离梦刚进清静谷，一个师兄便围了上来扯着他道：“行啊黑月，下山几天变得人模狗样的啊，见到师兄也不知道打招呼了？”
　　刚说完那师兄用力一扯，只听哗啦一声，离梦的袖子被扯断。

　　不等沈郁上前，离梦反手一巴掌把师兄抽翻在地，他转动手中的登山棍竟抽出一把刀，直直抵在师兄脖子上，“那个黑月是谁？跟我长得很像吗？”

　　“你你你、你想造反是不是！”
　　“说不说！”离梦手上用劲，师兄的脖子上立刻渗出血。

　　“你发什么疯！你不就是黑月吗？”师兄快要哭出来，他望着沈郁突然想起什么，“柳宜秋呢？你不是跟他一起下山了吗？你是不是把他给害了？”

　　听到这离梦大概明白了，他收起刀冲那师兄吼了一声“滚”，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沈郁赶紧跟上，他的疑问达到了顶峰。
　　“你到底在找谁？”
　　“那个黑月又是谁？”
　　“柳宜秋从没跟我提过。”
　　“你到哪去？”

　　离梦突然停下脚步，“柳宜秋往哪去了？”
　　沈郁往石阶上一坐，“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离梦拄着杖弯下腰贴着他脸道：“我要去杀人，那个黑月和我，不是他死就是我活，你想让谁活？”

　　沈郁望着那张熟悉的脸说出如此吓人的话出神，片刻他指着北方道：“他往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