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49、初入皇城争皇差（八） 毁容、路路

　　小灰靠在窗子上，屋内的人推窗推不动。
　　两人较劲，不断狭开又合上的窗缝吸进去几瓣蓝雪花。

　　“我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给你带还不行吗？你安心禁足吧，别又被你哥给揪住小辫子！”

　　小灰逗严稻逗累了，从树上摘一颗石榴，瞅准开窗的时机往里用力一掷。

　　屋内哎哟哟的吃痛声，窗子也啪地合上。
　　带起的风卷起一地花瓣，水一样的蓝揉碎满地。

　　少年的笑声猎猎随风，盛夏初晨的阳光也睡懒觉，竟不怎么热。

　　今日六月廿八，是小灰见云沉的日子，云沉就是路路通的老板。
　　起初他还在心里打鼓，毕竟如今沈郁和赵叔都不在自己身边，他生怕自己把生意谈黄了。

　　思绪又飘到姑苏画舫夜宴那晚，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却恍如隔世。
　　那场雪，那一叶扁舟，那飘着河灯的夜晚，还有身边的那个人。

　　怅然只一瞬，小灰必须振作起来，他要经营好万界达，更要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这样他才有底气重新站在沈郁跟前。

　　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小灰转换心情后走出严府，一路上幸运极了。

　　他刚出门便碰上京城胡氏酱菜分店的店员，跟他顺路，用马车把他带到南熏门附近。
　　平常总堵的那段路，今日却异常顺。

　　下了车，往双桂街方向走，遇见一姑娘卖莲蓬荷花，恰好剩了两支不由分说塞进小灰手里，头也不回地溜了。

　　路过星月斋时，想着带点糕点给云沉老板，竟被告知是今天第一百位顾客，免单。

　　走到护城河边上，天有些阴沉，才要在小摊上买把伞。
　　买伞的大娘笑吟吟塞给他一把，说是不要钱。

　　小灰受宠若惊，这一连串的好运太过集中，他不敢相信，指着自己道：“真是给我的？”
　　被这么一问，热情的大娘反倒有些不确定似的，反问道：“您就是小……是打严府过来的吧？”

　　小灰当即警觉，他知道严麦最近在朝堂上有多招眼，赶紧把伞塞回去。
　　大娘见状也急了，道：“这伞就是给你的！”
　　小灰拔腿就跑，喊着：“我不要！”

　　一路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小灰总觉得路两边的人似乎都在等自己，自己刚瞥了一眼路边的人，他们就堆着笑脸想搭话。

　　他不敢停留，低着头一溜烟走到丰乐楼，刚到门口便和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
　　“唉！大祖宗！”

　　小灰猛抬头，竟然是沈轩，当即问她在这干嘛。
　　沈轩瞧他一惊一乍的样子，说话都不敢大声，柔声细语道：“我替店里送货呀，丰乐楼不是和咱家店有长期合作吗？”

　　还真是，小灰竟然把这茬忘了，当初看到赵叔定这里会面还想着要顺道拜会一下丰乐楼老板，礼物眼下还在手上提着呢。

　　他低头凑到沈轩耳边，眼珠来回扫着两边，“你觉不觉得这条街的人不对劲？”

　　“啊？”沈轩探出头刚看了一眼，就被小灰拽回来，她满脸无措，试探着把手背贴在小灰额头上，“大祖宗，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小灰拍掉沈轩的手，直起身尬笑两声，随便找个话头岔开，便往里走。

　　他刚进去，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便迎上来，笑着问：“是万界达老板夜舟吗？”

　　小灰当即把手抬到胸前，只是他手里东西太多，这样看着活像一棵挂满风铃的树。

　　那人愣了一下，声音犹疑道：“您是万界达老板夜舟？”
　　小灰咽了下口水道：“我是，你是？”
　　那人松了一口气，想去接小灰手上的东西又不知从哪下手，胳膊悬在半空，道：“我是路路通……”

　　“你就是路路通老板！”小灰简直要哭出来，他还以为又是突然刷新的奇怪好心人。

　　“不不不!我家老板在楼上，”那人连连摆手。

　　两人寒暄了几句，这位瘦高小厮便引着他上楼。

　　小灰脚刚踏上楼梯，忽然心脏一阵紧缩，整个身子瞬间塌下去。
　　“您怎么了？”瘦高小厮赶紧扶住他。

　　“大祖宗！大祖宗！”
　　小灰趴在楼梯上，手里东西散了一地，回头看是谁在叫自己，却视线模糊。

　　一个小巧的身影到了跟前，扶住小灰道：“大祖宗，快……快走，快躲……躲起来……”

　　是沈轩的声音，她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喘得不行，断断续续道：“我一出门就……总、总之快回家……”

　　不等她说完，一阵刺耳轰鸣在京城上空炸开。
　　丰乐楼的众人纷乱骚动，有往外跑的也有往店里跑的。
　　店内小厮纷纷举起门板，赶紧把门关上，又推着桌椅柜子抵在门后。

　　小灰的视线恢复，但脑子里依然有若隐若现的嗡鸣，和空中的刺耳鸣叫重叠。
　　沈轩和路路通的瘦高小厮架着他躲到柜台后。

　　小灰捂着头道：“这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沈轩举着一只手，从刚才起，那鸣叫每发出一声她便伸出一根手指，直到五根都伸出来，她面色铁青道：“有妙极大妖闯进了京城。”

　　瘦高小厮道：“应该没事吧，不是有镇妖塔……”

　　话音未落，三人左侧的墙瞬间崩塌，石块、木板混着风砸过来。
　　瘦高小厮挡在两人面前，瘦削的身子被砸了两下倒在地上。

　　只听嗖嗖两声，一条细长的青色尾巴卷住他抛在空中，尘烟中一张血盆大口出现。

　　几乎是本能，小灰伸手甩出红线，红线迅速抽长卷住小厮的腰，用力一拉，小厮从巨口中飞出，只有一只鞋被咬下。

　　竖长的瞳孔瞪着小灰，他后退一步，仰头看着面前巨大的青蛇，艰难扶墙站着。

　　小灰大脑里疯狂搜索一切有用的记忆，终于他想起之前从张可那学到的御火术，虽然自己还控制不了力度，可眼下不就是越强越好嘛！

　　他照着脑海里的记忆捏诀，一个巨大火球在掌中出现。
　　可再抬头，那巨蛇已经冲着一个小女孩游去，小灰管不得火球是否成型，威力如何，以腰带臂直接照着蛇头甩去。

　　嘶——
　　炭火没入凉水的声音，火球接触到巨蛇的一瞬间便熄灭了。

　　好消息是，巨蛇放过了小女孩。
　　坏消息是，巨蛇冲着小灰来了！

　　靠靠靠！不该威力大的时候威力大，该威力大的时候哑火了！

　　小灰一边退一边重新搓火球，眼见要被逼到死路，一个硕大无比的火球在他掌中成型，他双手托着火球砸过去。

　　嘭！火光冲天，青色的巨蛇被笼罩在火焰中。
　　它痛苦地扭动，尾巴疯狂甩动，在他身后是昏迷的路路通小厮。

　　小灰见它不断往后退，就快要把火传到小厮身上时，眼睛瞥到柜台的一把小刀，应该是用来片烤鸭的，拿着刀就往巨蛇眼睛上扔。

　　其实小灰的准头很差，但架不住这蛇实在太大，竟插中了。
　　那颗硕大无比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插在上面的小刀剧烈颤动。

　　小灰示意沈轩绕到巨蛇身后带走小厮，自己则左右来回移动吸引巨蛇注意力。

　　眼珠抖动得更加剧烈，小灰看见插在上面的刀一寸寸被挤出。

　　嗖——
　　那刀划破空气，从小灰耳边掠过，直直插在墙上。
　　随着刀子被甩出，巨蛇的眼睛炸开，流出一团浓绿的汁液。

　　小灰来不及躲闪，被从头到尾浇透。
　　一瞬间的凉，紧接着是钻心蚀骨的热。

　　啊！！！
　　大厅中回响着小灰的惨叫，他捂着自己的脸，左右看不见，也听不见，仿佛自己从这个世界上被摘除出去。

　　他跌跌撞撞，似乎撞到了几个人，又或者是撞到了桌椅，他不清楚。
　　忽然脚下一空，他身子下坠跌入一片冰凉的池水中。

　　是了，丰乐楼旁边就是护城河。
　　小灰的身子往下沉，意识却往上飘。

　　然而似乎有什么在拉着他，他不知道，也没劲去想。

　　“大夫，大祖宗他怎么样！”
　　“能治好吗？”
　　“哥，你去求公主，让她派御医过来看看！”

　　好吵，小灰躺在床上左右摇着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努力睁开却什么也没看见。

　　奇怪，怎么也不点灯？
　　小灰挣扎着起身，却浑身刺痛，仿佛有万蚁啃噬，他只好继续躺着，伸手扶头却只摸到一圈圈绷带。

　　一瞬间，他的意识清醒了，也不顾疼痛，疯狂摸着整个脑袋，曾经那柔软的长发眼下一根也摸不到。

　　昏迷前的记忆全都涌了上来，他颤着身子往床下挪，在爬到桌子边时，一股暖意笼罩了他半边身子。

　　小灰房间的窗子对着屋内的桌子，这个温度分明是白天的温度，可阳光正好，自己所见却一片黑暗，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

　　屋外的人注意到异响，纷纷涌了进来。
　　最先听到的声音是严稻的，他哭得稀里哗啦，小灰能在脑中想象出他鼻涕泪水混在一起的画面。

　　不知道是谁把他抱回了床上，严稻趴在他身边哭道：“呜呜呜呜呜，都怪呜呜呜呜我，早知道、早……早知道就不让你出门！呜呜呜”

　　小灰想说“不怪你，那天我横竖要出门”，张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就连呼吸都是剧痛。

　　严稻忽然激动道：“找大哥！我去找大哥，他肯定有办法！”
　　紧接着是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通往屋外，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剩下的众人或沉默或抽噎，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我有办法治好夜公子。”

　　小灰偏头向那个声音的来源，严麦看出小灰的疑惑，介绍道：“这位是路路通老板云沉，就是他把你从护城河里救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