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雪落姑苏卧夜舟（二） 好好先生爆 ...
-
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罗绮飘香的雕楼画阁，小灰有些局促。
丝竹声缥缈，姑娘们的歌声听得路人骨头都酥了。
传音石里暮水安慰道：“没事，你跟在月老后头就成，这种地方他去过。”
小灰心中的无限绮思霎时寂灭，一双眼死死盯着沈郁。
“暮水！”沈郁大喝一声，当即切断传音石联系，回过神来小灰已经进了百花楼。
赶上来的沈郁顿时被一群姑娘围住，他样貌出挑，衣着考究，行动间更是文雅成熟，平日里走在路上都会被多看几眼，更何况在青楼这种场合，有些见识的姑娘一眼看出他与一般客人不同。
小灰冷眼瞧着，只见沈郁不慌不忙，三言两句稳住混乱场面，轻轻松松逗得姑娘们笑颜开，一个个心甘情愿放他一马。
果然是有经验啊，小灰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随意搭上一位叫紫月的姑娘的手上了楼。
小灰这样的也是抢手货，少年气十足，一看就未经人事，这样的最好哄，掏钱爽快。
紫月拉着他走得轻快，突然却感到身后人停住，回头望，小灰另一只胳膊被一个竹节般清瘦的男子拉住，两人都皱着眉，似是有仇。
沈郁掏出钱塞进紫月手中，说要借用小灰一下。
小灰不情不愿转过身，斜着脸不正眼瞧沈郁，道：“沈老板知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一向好脾气的沈郁脸色也沉下来，但声音还是温和：“别忘了正事。”
小灰靠在二楼栏杆上，指着一楼厅中众人道：“你看到紫书仙子了吗？”
沈郁摇头，不知他什么意思。
小灰继续道：“咱们总不能直接拿出画像问吧，到时候以为咱们是来抢人的，毕竟还要在姑苏开店，尽量别结下梁子，先混进来打听打听再说。”
闻言沈郁沉思片刻，语气软和道：“暮水说我之前去过青楼是不假，但我那次是为了救人。”
话还没说完，小灰冲紫月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完全不在意沈郁说了什么。
拿捏住沈郁的愧疚心思，小灰直接要了天字号房，账挂在沈郁名下，菜单上也是什么贵点什么，反正不用他花钱。
很快两位客人出手大方的消息传到老鸨耳中，她风风火火带了一群人进来，表面上是问菜品和服务满不满意，实际上是想再塞几个姑娘进来，人越多越能哄得客人掏钱。
但小灰是有正事要办的，他从沈郁腰间解下钱袋，掏出一枚金元宝扔给老鸨，佯装酒醉道：“今晚别来烦我们。”
老鸨捧着金子连连称是，转身刚要走却被小灰叫住。
小灰眼珠一转，道：“你这的梨花酥好吃，打包一份明天送去西街的万界达，我想让伙计们也尝尝。”说完又掏了一块金元宝扔给她。
江浙一带商业竞争大，商会林立，万界达没有依靠，初来乍到难免被同行排挤，前些日子小灰便注意到有不少人暗地里盯着自家铺子。
今日小灰就是要虚张声势，营造一种万界达实力雄厚的幻象，好让同行出手前掂量一下。
在遍地富商的姑苏，吹嘘自己有多少田宅、家产几何、有多少条街商铺都不足以让人另眼相看，可若是愿意豪掷千金只为了一盘糕点、一件衣服、一夜享受，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再者，青楼这种地方鱼龙混杂，除了寻欢作乐，商人们也爱来这谈生意，在这消息传得最快，估计不出两日所有人都会在背后议论万界达。
尽管是为了赌气花沈郁的钱，但这钱不能白花。
等老鸨走后，小灰哄着紫月喝酒，等她意识模糊之际，让沈郁变出紫书仙子的画像问她是否见过这个人。
紫月扶着脑袋，眯着眼睛贴近了画像，道：“这不是妈妈带回来的野丫头吗？”
小灰和沈郁对视一眼，赶紧追问：“她人呢？”
紫月趴在桌子上道：“不听话，被打，关起来了……”
还没问被关在哪紫月已经彻底晕了，小灰双眼放空，努力回忆着进来时看见的景象，道：“我记得大厅西北角有个小门，进进出出的都是上菜的跑堂，要关人也不会关在前面做生意的地方，大概率就是在那后面了。”
沈郁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刚站起身，突然脚下一震，小灰站不住往后跌，好在有沈郁接着。
小灰站好，尴尬地推开沈郁，道：“什么动静？”
沈郁闭眼良久，睁开眼正色道：“是凶兽孟极。”
好家伙，要么不出现要么一下全冒出来，刚找到紫书，凶兽也现世了。
外面传来男男女女的尖叫声，两人推开门，只见一道雪白身影蹿过去，一眨眼趴在对面三楼栏杆上，嘴里叼着一个赤裸上半身的男人，鲜血淋淋。
沈郁甩袖一股劲风扫过去打在凶兽身上，它吃痛松口，血淋淋的男人从三楼坠下。
眼见要砸成肉泥，二楼一个壮汉眼疾手快拽住他。
孟极怒吼一声，四脚抓在立柱上如履平地。
沈郁正欲追上去，却身形一晃，小灰心一紧，沈郁现在的身子面对凶兽不一定能讨巧。
“我去杀凶兽，你去找紫书！”
小灰被叫醒不再胡思乱想，连连点头，一溜烟跑到一楼，回头看见沈郁大喊道：“等你一起回家！”
沈郁没回应，嘴角却勾起笑，翻转手腕一柄银剑现于掌心，大拇指摸了摸剑柄上刻着的梨子。
眼下青楼乱成一团，小灰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在后院找了半天只看到一群吓破胆的厨子和跑堂。
从一间房里出来时，小灰见一群人朝他这边跑过来，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咸腥的热浪扑来，他闪身躲进一旁的房间里。
呃——痛苦的惨叫声。
小灰听见的瞬间脑袋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颤抖，强撑起力气趴在门缝上却见沈郁被孟极一掌按在柱子上，左肩被巨大的锋利的爪子贯穿。
眼见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沈郁用没受伤的右手把剑甩进它嘴里，刚好竖在口中卡住要将沈郁咬成两段的大嘴。
凶兽被激怒，按着沈郁的手更加用力。
沈郁捏着法诀，却见一把菜刀砸向凶兽眼睛，凶兽吃痛爪子松了，沈郁趁机脱身，刚落地就看见手里握着铁锅的小灰。
凶兽也注意到朝自己扔菜刀的罪魁祸首，身形腾转扑了过去。
小灰高举铁锅，勉强挡下一击，整个身子被掀飞。
沈郁心脏猛跳，双眼通红，一刹那瞬移到小灰身后稳稳接住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凶兽，指端强光乍现，一时间满屋如同白昼。
声音、轮廓、气味……什么都没了。
白光中凶兽痛苦鸣叫，挣扎着冲破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不好，他要跑了！”小灰上前一步却感觉有什么倚在自己身上，回头一看，沈郁左肩几乎要从身子上掉下来，脸色惨白。
小灰蹲下身想抱住沈郁却双手颤抖，他怕自己一碰沈郁就碎了。
“你没事吧？”刚问出口小灰就后悔了，自己问这废话干嘛，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沈郁只是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这怎么可能休息一下就好！你要看大夫！”
小灰转身要走却被沈郁拉住，他摇头，无力道：“大夫治不了这个，你带我回房间。”
“好好好！”
这时候沈郁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灰半点不敢违拗，他脱下自己的对襟长衫将沈郁左肩兜起来，固定好之后再绕着身子围一圈，最后打了个结，完成这一切才敢抱起沈郁。
他们原先订的房间在三楼，现在走上去一路颠簸说不准沈郁伤口裂的更厉害，小灰在一楼扫视一圈，不顾众人惊异目光踹开一扇紧闭的房门。
里面只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躲在角落，想必是被刚刚的异动吓到了。
小灰完全没了怜香惜玉的心情，没看她一眼，把沈郁放到床上，道：“出去!”
那姑娘逃似的冲出去，门也没关。
小灰安顿好沈郁去关门，却遇上迎面而来的老鸨，他眉头一皱在身上掏出仅剩的碎银，却被老鸨推了回来。
“我听伙计说了，是你们两位少侠赶走了作恶妖兽，这房间你们放心用，要大夫的话我马上去请。”
小灰谢过老鸨，嘱咐今晚别来人打扰后把门锁紧。
沈郁的脑门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小灰跪在床边手足无措。
“你在担心我吗？”
小灰气得想打他怕把他打死，想呛两句看到他的样子又说不出口，问道：“疼吗？”
沈郁终于不再硬撑，微微点了点头，“有点。”
小灰脑中灵光一现，掏出传音石。
沈郁却道：“别联系暮水，她吵得我头疼。”
小灰急道：“那怎么办？”
沈郁抬起右手，食指一点桌上出现一个针线盒，道：“用这南海寒冰丝把我伤口缝上就行。”
小灰解开沈郁衣裳，方才他太着急没细看，现在才注意到何止是左肩，伤口一路裂到胸口，轻轻一动就能看见森森白骨。
如果沈郁不是仙人，现在早就已经死了。
四下里寻不到剪刀，直接脱衣裳肯定会扯到伤口，思索之下小灰趴在沈郁胸口牙齿咬紧衣领，两手用力一扯，上半身终于漏了出来。
沈郁此时意识已经不清，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完美笑容，更多的是茫然。
小灰摸了摸他的脸，“忍一下。”
岂料沈郁偏头蹭蹭他的手，眯着眼望自己，“亲我一下。”
“什么？”小灰愣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捏了一下。
沈郁又道：“亲一下。”
鬼使神差地小灰竟真的凑近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这个时机显然不对，自己现在应该忙着处理伤口，可是……
望着眼前迷茫的眼睛，小灰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只可爱的狗狗，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眼睛里汪着水，两瓣唇没有血色却更有一种诱人的病态。
沈郁望着他，忽然道：“我好想你。”
一句话令小灰如坠冰窟，果然，他是把我当夜游神离梦了。
小灰转过身穿针引线，沈郁却不依不饶在床上大喊：“你怎么不理我！”
真是造孽，刚刚那凶兽是把他脑子一块儿拍走了吗？
实在受不了这么折腾，小灰问老鸨要了麻药，下了十足十的量给他灌下去，很快沈郁就消停了下来。
桌上摆着一个蜡烛，小灰觉得尽管沈郁身子比凡人结实，但还是有消毒的必要，点了蜡烛把银针在火上烤了烤。
这伤口着实吓人，小灰犹豫了好几下才下针，起初他不敢使劲，可是不用力的话那伤口和身子根本连不到一起。
咬牙挣扎了一下，小灰扶着沈郁的身子像缝娃娃一样缝了起来。
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人反而会胡思乱想，小灰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刚刚那个吻，想刚刚沈郁那充满不安极度渴望依赖的表情。
从认识到现在为止，沈郁仿佛永远都是笑意吟吟，没有什么事能令他慌张。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小灰的视线掠过沈郁紧致的身材，眼神像是被烫了，迅速收回，脸颊也微微发热。
不应该啊，自己定力这么差的？
可是现实情况似乎在证明小灰就是一个下流的人，他每一次下针时意外触及沈郁的肌肤都觉得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自己的指尖。
渐渐的小灰觉得自己身子变软，房间里似乎也热得很，脱了两层衣裳还是热。
小灰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一会想床单的花纹一会想昨天吃的饭，尽量不去看沈郁。
一段线不够长，小灰想下床再穿一段，脚刚沾地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
这时小灰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四下张望，目光落在桌上的蜡烛。
自从点了这蜡烛，房间里总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莫非是这蜡烛……
小灰赶紧把蜡烛熄灭，可是已经迟了。
小灰再次穿好线，压抑着难耐的冲动，颤着手一点一点缝合，每一次的触碰都极其难熬。
脑海里浮现刚刚沈郁那双脆弱的眼睛，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沈郁比平常的他更动人。
终于缝合完毕，小灰扶着床沿把脏衣服和带血的布条扔到地上，轻轻给沈郁盖好被子，然后直直倒在地上。
他像一条蛇在地上扭动，身上最后一层衣服仿佛蜕皮一样在这扭动中褪去。
视线注意到屏风后的澡盆，小灰一点一点爬过去，整个身子浸在冷水中，伸长脖子长舒一口气。
可是他的身体活脱脱变成一块沸石，很快这水似乎也热了，他的目光好几次落在床上的沈郁身上，那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
但每一次凝望都被压制，小灰双手紧紧箍着自己身子，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雪落姑苏卧夜舟（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