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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万鬼血日再现世(九) 破冰还得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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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干净净的一片纯白世界,三个人就这么对立着。
准确来说是沈郁和小灰站一边,对面孤零零站着一个漆黑的男人,隐约能看出穿得是宽袍大袖,只是衣裳也是黑焦焦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大清爽,颇有一种过年擦锅底抹得黢黑的猪皮质感。
沈郁的脑子刚被黑影搅弄过,实在没什么好脾气,虽然挂着笑,但比不笑还吓人,“阁下如此境地还艰难维持伪装,何必呢?”
“关你——”黑影刚张口赶紧刹住车,他的声音没了之前各种杂音,只是单纯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不再说话,怕暴露自己真实的嗓音。
小灰真是怕极了黑影,外头大闹一通的万鬼血日已是他这个凡人难得一见的神仙打架,又在几重幻境里死了活、活了死,眼下看着它黑漆漆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心底一阵痉挛,像是生吃了虫子那般恶心。
“想不想锤他?”沈郁偏脸看着小灰,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沈郁站在小灰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上,轻柔道:“想象有个大锤子从天而降将他砸成滩芝麻糊!”
“噗——”小灰细想了那个场景,接下来一个月都不想见到芝麻糊。
轰隆隆——毫无预兆地天开始晃起来,头顶望不到边的白色裂了一条巨口,巨口中冒出一块铁疙瘩。
铁疙瘩急速下落,周身擦出火星,竟是个大铁锤!
黑影想要逃,地里瞬间冒出无数双纯白的手死死抓住他。
一锤子下去,天地震动,然而没有飞沙走石,毕竟这是个干净到只有白色的世界。
大铁锤嵌在地里,一片寂静后晃了晃,突然猛地跳起来,朝着沈郁和小灰飞来。
眼见铁锤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小灰简直能看到上面的锈痕,还没来得及喊救命,铁锤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怕,这是我识海最深处,这里的一切我说了算,不过现在你也说了算,我的识海完全向你敞开,”沈郁一边解释一边看向黑影,“它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想要从我识海中逃离免不了要脱一层皮。”
黑影显然不信沈郁这话,被铁锤砸烂的身子摇摇晃晃拼了起来,未站定便攻过来好似一道闪电。
沈郁不慌,牵住小灰的手,眨眼间瞬移到黑影背后。
黑影丝毫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锁定二人位置。
沈郁闲庭信步,道“这里我说了算。”
可惜黑影听不懂人话,手中化了一把黑剑直接劈来。
沈郁抬手,脚下顿时生出一座小山,他居高临下看着扑了空的黑影,猛一跺脚,整片地轰隆作响,裂出的缝隙里钻出巨大枝条。
枝条遒劲有力,迅速长成一颗参天梨树。
小灰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高的梨树,他离得近,努力抬头也无法将其尽收眼底。
梨花纷扬落下在空中打个旋儿飘到沈郁面前,渐渐地,那些梨花凝成一根细长的物什。
沈郁伸手,梨花化成水,波光粼粼,倒映出沈郁面庞。
手腕翻转,寒光乍现,再一看,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好剑。
小灰远远地瞧见剑柄上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梨子,正是幻境里插在沈郁棺椁前的那柄断剑,猜到这大抵是他和离梦的定情信物一类的玩意,心沉了下去。
也许一千多年前就是在这样的梨树下,在这样纷扬如雪的梨花雨下,他们说着海誓山盟的话。
梨花自沈郁身侧飘落,无声地碎成两半,小灰怅然的心骤然紧缩,“小心”一类的话还没说出口,沈郁嗖地一下射了出去,仿佛离弦之矢。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碰撞,卷起无数梨花飞旋。
巨大的气浪袭来,小灰几乎站不稳,趴在地上看着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识海中沈郁更有优势,几个来回下黑影身形残缺,堪堪应付。
沈郁停下攻势,玩味地盯着黑影,打趣道:“阁下的真面目就这么见不得人?若是阁下不费心维持这化身,专心于战斗,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月老大人真是抬举我,”黑影终于开了口,他的身形像被水泡过又晾干的话本上的武人插图页,声音仿佛村口木匠锯木头,完全没了继续隐藏的必要,“要不是您当初推辞,如今您可就是武神了。”
沈郁盯着黑影看了又看,势要把他看穿,“阁下消息还挺灵通,不妨报个家门?”
黑影以攻势回绝了沈郁的邀请,两人再次缠斗在一块儿。
又一次被击退后,黑影右手画诀于左掌,一掌拍下,天地碎裂化作星辰,整个空间变成无边无际的星空。
眨眼间,黑影成千上万,立于四面八方。
“小心!”沈郁的喊声突然炸开,小灰心下一紧,只觉耳后生风,情急之下想起沈郁说过自己在这空间也是心想事成,当即闭眼心里想着去到沈郁身边。
再睁眼,熟悉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自己,一偏头,沈郁玉雕似的鼻子在他脸上蹭过,吓得他登时后退数步。
说是到他身边,也不用这么近吧!
“别怕,都是障眼法,”沈郁在小灰额上轻点,无数梨花围成一个圈将他包裹其中。
手中的剑被抛至空中幻化成无数把,随着沈郁起势,无数把剑朝着无数个黑影砍去。
小灰在阵中瞧见数不清的想要伤害自己的黑影被沈郁的剑劈成两半,有些是沈郁亲手劈的,他速度很快,但匆匆一瞥小灰心里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从没见过沈郁如此暴戾。
印象中的沈郁一直是温文尔雅,就算不高兴也总挂个笑,虽然此时他也是笑着,可这种笑太纯粹了反而与这尸山血海映衬得徒生出一抹阴气。
黑影分身消失得很快,被沈郁杀到只剩最后一个时迅速调转矛头朝小灰攻去。
那张狰狞的面孔无限逼近,小灰能看到他撕裂的伤口中流出的黏稠黑液,就在那双手即将触碰到防护罩时,一把剑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抓到你了,”平稳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克制不住的喜悦,仿佛捕猎者天性里的嗜血,沈郁握着剑的手轻微颤抖,并非是他脱力而是极致的兴奋。
“别……忘了,我还……有个、分身……”黑影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酆都城中,一直忙着吸收恶鬼的巨大黑影停下,霎时间缩小到普通人类大小。
火城、薄冰停止攻击观察他的下步计划。
黑影从漆黑体内抽出一把剑,身子侧向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红线球。
电光火石间,薄冰想通了一切,对火城大喊道:“快阻止他!他的真身一定藏在月老的神识里!所以我们才找不到!”
叽里咕噜一大串火城压根没听懂,他只知道薄冰让自己阻止黑影的下一步动作,一道火影划破天际,黑影被锤到坑底。
“呃——啊——”完完全全的吼叫,比野兽还要原始。
沈郁戏谑地扫了一眼黑影,道:“看来你的另一个分身也不管用了,现在轮到我看看你的神识了,”话音未落,沈郁一手握剑将黑影钉死不给它反抗的机会,一手快准狠插进黑影体内搅动。
黑影的身形迅速变化,无数面貌闪过,男女老少,甚至还有动物。
“到底在哪,呵呵,”沈郁的眼睛放光,没有找不到的恼怒,只有玩弄猎物的满足,喉间的轻笑是嗜血的前兆。
咫尺相隔,小灰在梨花屏障中将一切尽收眼底,这样的沈郁他一时无法接受,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句:“沈郁。”
猎人变成猎物,凌厉的眼神里满是受惊的茫然,沈郁迟疑着转头,在看到小灰的瞬间缩了缩脖子。
黑影瞅准他分神的间隙,左掌凝聚一颗深邃的珠子,用力一捏,一切的声音、影像归于寂静。
小灰眼前最后的画面停留在沈郁朝自己扑来,将自己护在身下。
另一边,爆炸来得太突然,火城迅速拉开薄冰,却依然在他脸上看到一抹惹眼的红,是新添的伤口,登时身上的火烧得映天红,怒目圆睁瞪向坑底的黑影。
可不等他冲过去,黑影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向内折叠,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团,渐渐团得只剩一个点,直到看不见。
火城回头望薄冰,见他指着右侧,望过去,那个一直悬在空中的巨大红线球的线头翘了起来,一点一点收缩,露出立在中间的沈郁和小灰。
一向刁难小灰的李刈瞧见他完好无损,毫无血色的脸上绽开一个笑。
几人聚集到李刈和严麦身边,薄冰开门见山道:“黑影被你杀死了?”
沈郁摇头,“他为了不暴露身份宁愿自毁金丹,是死是活我不敢断言。”
火城心直口快道:“刚刚就该趁他病要他命!怎么能让他跑了呢!”
说到这小灰心虚地眨了好几下眼,眼神飘来飘去,如果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喊了沈郁一下,估计黑影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一只手轻轻拍了小灰肩膀,他抬头对上沈郁那双能溢出水的眸子,现在的他和自己印象里的沈郁已经完全一致了,温和道:“我能破了他的幻术多亏了小灰,眼下已是最好的境地。”
“呵呵,我也没做什么啦,”小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朝着所有人嘿嘿一笑,唯独漏了沈郁。
火城还想说什么,薄冰一个眼刀扫过去,他瞬间闭了嘴,安安静静双手抱拳,瘪着嘴,身上的火也熄了。
“月老出手相助,这份情地府记下了,待此间事了必当感谢,”薄冰客套完以后话锋一转继续道:“忘川那边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为严大人准备净化仪式。但李刈的法阵快撑不住了,眼下城中不少恶鬼是地府十八层地狱中放出来的,原因复杂原谅在下事后再解释,当务之急是把这些恶鬼关回地狱。”
沈郁果断应下,几人分工,薄冰方才一战伤势颇重故而替了孟婆的位子和李刈、张可一起给严麦护法,剩余几人和其他鬼差一起负责抓捕逃窜恶鬼。
那些恶鬼脖子上挂着十八层地狱的枷锁,力量受限抓起来都是不费劲,更何况还有孟婆的酒葫芦助阵。
一群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将恶鬼一群一群包围起来,孟婆再用她那葫芦一吸,如此几番下来城中恶鬼少了不少。
只是孟婆醉了一两个月,眼神不大好,好几次差点把同行给吸进葫芦里,那些小差不敢言语,火城却是个暴脾气,一边收拾恶鬼一边隔空和孟婆吵了起来。
薄冰听得脑袋大,护法间隙反手将打晕的一众恶鬼团成大球朝火城扔去。
火城稳稳接下,抱着恶鬼球一脚踢向孟婆葫芦差点把她葫芦口给塞住。
他也不管孟婆生气,只是一味冲着薄冰和李刈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身姿,果不其然收获了白眼一枚。
“看来你经历了不少,作为凡人被卷进这种事真是难为你了,”少年的嗓子冷不丁响起,小灰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是李刈在讲话。
“等这事结束,来我府上喝一杯吧,”李刈继续道。
要不是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小灰简直要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他试探道:“你是——李大判官?”
李刈眼睛一偏,“废话!”
对味了!小灰长舒一口气,还好自己不在梦里,不然梦中梦中梦中梦中梦,那也太可怕了!
“算了算了,我可不敢喝李大判官的酒,到时候再给我安个偷盗的罪名!”
李刈气得胸膛一鼓一瘪的,要不是太过虚弱,此刻脸上估计红了一片,可过了片刻又冷静下来,语气里有着少年独有的桀骜,尽管他已经八百多岁了,“上次的事算我错了,咱俩也算同生共死过,以后在地府我罩着你。当然!前提是你别违法乱纪!不然我一样收拾你!”
小灰不知该说什么,他一向不会哄小孩。
破冰还得靠薄冰,他悠然道:“小宝在跟你道歉,他想跟你做朋友。”
“咳咳咳!”李刈被这话呛得停不住,“死冰块!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哈哈哈哈哈!”小灰快活地笑起来,把这些日子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你不准笑了!”
小灰调笑道:“别气,别气,我赏脸去你府上喝酒还不成嘛!”
“闭嘴!谁准你去了!你不准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人注意的角落,张可的脸红得要命,主要是憋笑憋得。
虽然很想笑,但在座的都是各路神仙,当然除了小灰,不过他是沈郁夫君,至少算是个仙人家属?和自己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宗门门规五千条,没写想笑话神仙而神仙却在面前该怎么办呀!
哈——忍——哈哈——忍!哈哈哈——忍!!!
众人通力合作,总算把恶鬼清理完毕。
通往忘川的路也早已清理好,李刈抱着严麦坐着沈郁的如意行朝着忘川赶去。
忘川边从未如此安静过,彼岸花一团团一簇簇,红得扎眼。
李刈走到花丛中,红得简直要烧上身来,烫得他一刻也不愿多待,恨不得马上抱着严麦转身离开,但是他不能。
“姓严的,”李刈看着严麦的脸,因为吸收了太多恶鬼脸上已经出现鬼纹,再多些时间就要化成鬼王了,“你其实是个还算称职的阎王吧,但那是一般人的标准,按我的标准你还差得远呢!”
通过快速抖动的的眼皮可以看出严麦的眼珠在疯狂转动,他正在经历极其痛苦的转变。
李刈狠了狠心将他推入水中,颤着声音道:“你一定要醒过来,做得更好让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