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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师妹 “哈,好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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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小苋告别后,柏晴顺着原路下坡,回到确城主城。
只觉得树影比来时翠,江水也更清。她在面具后笑了,手缓缓搭在腰间的佩剑上。
指尖抚着白布,也不知粗糙的是手上的茧,还是布上的纹路。她心里一松,又收敛了,眼下便将与蒲晨汇合一事提上心头。
明面上,柏晴是被掌门派出山游历的弟子,而只有掌门、众长老和少数弟子知道,她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协助蒲晨调查花遇明。
蒲晨是这少数弟子之一。也不知见到蒲晨后,他会怎么看自己呢。
柏晴。
路暖白逃亡时收下的徒弟。掌门许清灼的“爱徒”。
路暖白的神识持有者。寻找花遇明的突破口。
思索着,柏晴沿着街道,走过繁花绿树,前往许清灼提前告诉她的那座桥。
还记得出山前,许清灼曾对她说:
“汇合的那个地方很隐蔽,风景却极好。就是先前你把我推下去的地方。”
话说完,许清灼便定定地望着她,神情严肃。
柏晴点头:“我明白了。”
低下头,她手里继续忙着给燎雪剑缠上白布,用力一拉,将布绷直,说出的话语也紧绷着:
“但我没推。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等她再抬起头时,许清灼脸上的严肃明显淡了。
柏晴另问他:“蒲晨是你亲传弟子,对吗?”
“没错,”许清灼若有所思,手里握着镶金的掌门令牌,“他实力强,悟性好,又不喜拘束。来孟带人离开确城前,便选了让他留在那里,继续调查。”
柏晴没抬头,再将手里的布缠一圈:“那我与他相处,可有什么要特别留意的地方?”
许清灼顿了顿,伸出手,帮柏晴将剑柄上偏移的布向下拉。
“师姐定能和他好好相处。虽然他性子……有些顽劣。”
*
确城总是飘着淡淡的香气。风一流动,增添了轻盈花香,还携来几抹脂粉气。
柏晴逆着风走,虽隔着面具,这香味倒是丝毫不减。
残月桥到了。
桥由青石砌就。浓绿树荫之下,两岸的桥头都完好无损,桥面中部却断裂开来,隔出一道船身宽的距离,阳光便从桥面直坠于清波之上。
柏晴心里感慨。多年前这座桥就已经废弃,如今其四周草势盛猛,桥上的青石沾满黑污。
早已与蒲晨定好,今日午时在这座桥上碰面。柏晴远望着桥,确定没见到任何人影。一步步踏上石阶,她在断裂的边缘停下,转身靠着栏杆,抬手调整自己脸上的面具。
正午的烈阳洒落头顶,柏晴将自己的影子踩在脚下,两手撑在栏杆上。
突然,她头顶蒙上一片阴影。
上空赫然劈来一声取笑:
“哈,好丑的面具!”
一阵厉风直坠向柏晴。她向右一躲,稳稳立在石阶上,仰头望向断桥的边缘。
阳光炽热,眼前的景象像是隔着一层水波。只见那天降之人一身蓝衣,高束着黑发,两腿岔开,手臂抱在身前,扬起下巴睨着她。
“你就是柏晴?”他笑着问。
没等柏晴回话,他一个闪步冲到她面前,握着拳头就向她的侧脸砸。
柏晴在心里叹气。
她没往后撤,反而向前踏一步,左手一抬挡下拳头,再顺手往下一按,紧跟着腰部骤然发力一拧,右手一肘砸在他手臂上,再接着腰上的力气翻身,左手肘击向他的眉心。
他忙猛地抽出手,交叉护在眉前,却还是狠狠吃了柏晴一记肘击,退回到高处的断桥边缘。
蒲晨缓缓放下手臂,低头看向柏晴,目含惊异:
“可以啊小师妹!师父肯派你出来跟我调查,还是有道理的。”
柏晴听这个称呼心里别扭得紧,刚想开口让他直呼自己名字,却见他身子往后一倾,就要往后摔。
“哎——”他将惊呼抛向上空,人却已经摔下断桥,从柏晴视野里消失。
柏晴站在原地,静听水声,却迟迟没听到人坠进水里。
她慢步走上石阶,来到断桥处,低下头。
只见蒲晨一手握住了断面的石砖,挂在半空,脚离水面还留有一段距离。
他抬头,眼巴巴望着柏晴。经过日光的淬炼,他的脸色泽深得均匀而干净,两道浓眉因窘迫而向下倾斜,鼻梁高挺,鼻尖处却泛起细纹。
“师妹,”他朝柏晴眨眨眼睛,“拉我一把。”
柏晴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要去拽蒲晨,却见他眉头一点点舒展,满眼期待。
柏晴于是重新站起身,往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
蒲晨话语里明显失望:“……师妹?”
“你便是蒲晨师兄吧?”柏晴低头问道,和他确认一次,“我能看看你的令牌吗。”
蒲晨的声音从断桥处飘上来:“当然,当然。我是蒲晨没错,能否先请师妹拉我一把?我有些使不上力气了。”
柏晴冷眼注视着蒲晨,将手臂抱在身前:“蒲晨师兄叫我名字就好,我叫柏晴——”
“你那些事情我早都知道了,不用再说。”蒲晨直接打断她,话里明显添上焦急,“凌山的多数人都太较真了,我跟你又没有直接冲突!师妹不用觉得别扭,我向来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师妹,我手上的力气随着话语在流逝,你看这……”
“师兄是想趁机摘掉我的面具吧。”柏晴直言。
蒲晨一愣,撇了撇嘴。
“呃,不是,”他虽否认,但眼里被猜中后的怒意和烦躁,却被柏晴尽收眼底,“师妹怎么这样揣测?”
顿了顿,他补充道:“再说太阳这么大,你脸上罩着这么个厚重的丑东西,我看着都觉得闷热得紧。这样吧,你暂时摘下来,我闭上眼睛不看,你也能透透气,你说如何……”
柏晴不再留意听他念叨,从衣襟里拿出令牌,将刻名字那一面对着下方不远处蒲晨的眼睛:
“师兄,这便是我的令牌,调查一事,还烦请师兄指教。”她冷声道。
“这面具不能摘,还请师兄谅解,毕竟是掌门的指令。”
面具一事,柏晴本想延续对卿霓之前的说辞,告诉蒲晨,她大病初愈,脸上毁容了,要用面具遮住。但脑海里浮现出小苋的笑容,她又决定把这个说辞抛开来,先归到许清灼头上。
桥上一时静下来。风吹过时推开水波,声音清脆。蒲晨的手抓着石砖,脸上忽明忽暗,目不转睛盯着柏晴面具上的两个孔。
“师兄快上来吧,”柏晴催促,“能否和我详细讲花遇明的令牌一事?”
只听他啧了一声,随后手里一撑石砖,一个飞身就立在了柏晴旁边。他从衣襟里摸出令牌,丢进她手里,柏晴检查过之后便还给了他。
“咳咳,”蒲晨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假模假样咳嗽几声,替自己辩解,“其实师妹,我也还有任务,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他转身往桥头走,迈下一级石阶,又像是嫌太慢了,索性一个阔步直接跳下剩余的石阶,落在树荫下。
“快跟上啊,”他朝柏晴胡乱挥挥手,有些心不在焉,“刚刚你一直催我,现在又傻站在那里不动了。”
柏晴移步朝他走去,边走边想,许清灼对蒲晨的评价还算得上贴切。
但他确实不难相处。
等柏晴走到蒲晨身后,蒲晨便继续向前,特意一直走在她前面,每走一步都调整了步伐。
柏晴在心里笑了,同时也有些伤感,想起许清灼。
*
“就是这里了。坐下之后你听我细讲,之后再带你去那实际的地点看看。”蒲晨说。
他带着柏晴跨进包子铺,一屁股坐在最近的凳子上,正对着街道。
柏晴迟疑。
“师妹快坐,这家包子味道很好的,”蒲晨眯着眼睛笑,“就是要坐在这最靠门、最正中的位子上,阳光好,风也清新,不像那边的桌子,黑黢黢的都快发霉了。”他伸手指向角落里那几张坐满人的桌椅。
柏晴望过去,正对上那桌边几人的目光。
她还是坐在了蒲晨正对面。
蒲晨点好了包子,倒了杯茶推到柏晴面前。他边给自己倒茶,边说:“说起这花遇明的令牌事件,在确城是家喻户晓。”
他逐渐收起戏谑,认真了些,接着道:“我先把结论说在前面。花遇明现在仍是杳无踪迹,最有可能在确城。”
“师妹肯定听说了当年凌山派对涟教的清洗吧?其实就在清洗前不久,有个确城人乘船时,不小心将钱袋掉进了河里。他马上跳进水去捞,沿着河底摸过去,竟然摸到了一条光滑坚硬的东西。在水下剖开泥土,赫然是一枚令牌,上面还刻着“花遇明”三个大字。”
柏晴听得仔细,一动不动,手放在茶杯旁边。
蒲晨继续说:
“那人本想捡起来看,结果使出全身的力气,呛了一肺腑水,令牌仍是纹丝不动。这消息传开,不少好奇的人跳进水里去捡令牌,当真是无人能动弹分毫,这下证明了这令牌是真货。毕竟只有花遇明的令牌会这样,别人都捡不起来。”
柏晴垂眸。
当年,花遇明历经数次丢失令牌后,心一狠,用他的斩权刀削去了令牌的一角,如此,那令牌便只有他能动了。
“这个法子好得很,”花遇明曾举着缺角的令牌,对着路暖白感叹,“这下就算掉了,也不会被其他人踢走或顺走。令牌就老老实实留在原地,我握住刀就能大致知道位置。”说完就仰天大笑,留路暖白和许清灼站在原地,一时语塞。
蒲晨抿了一口茶,道:“一听到这个消息,凌山派就派出了人马奔赴确城,找寻花遇明的下落。但刚赶到确城,那河底的令牌竟然消失了。”
“所以说,当年是花遇明亲自去了河底,拿走了令牌。”柏晴朝他点头,明了经过。
蒲晨还想说什么,目光突然往路暖白身后一飘:“师妹,包子来了!”
话音刚落,一笼包子“咚”的一声被店家掷在桌面,白面泛着油光齐齐一颤,热气蒸腾。
蒲晨咽下口水,指着包子,盯着柏晴脸上的面具:
“师妹,快吃吧!你应该也饿了!难道你吃饭也要戴着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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