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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瓦全 只要她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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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眼眸,泛起层层涟漪。
“我,我……”
卿珉涛神情痛苦,如鲠在喉。
“我一开始都保管得好好的,真的,但是……”
柏晴垂眸。
“但是六年前,你赶在凌山派对涟教的清洗后,将令牌和剑,扔在了醒目的灰烬里。”
并未反驳。卿珉涛跌跌撞撞,从桌后走出,绕到前面:
“可我从没想过害你!我想要救你的,我没想过要把你交给凌山派受审……”
“老爷救女心切,”柏晴苦笑,“顺便救了身为罪人的我,何乐而不为呢?”
头偏向一旁,她盯着许清灼腰间的黑布剑:
“但无论如何,老爷救了我的命,这一点不会变。”
听见卿珉涛凄苦的碎语,柏晴重新看向他。
“那这玉佩怎么用?”
碎语声盖在衣袖之下,时响时弱。
他移开衣袖,透过眼里浑浊的红,望着柏晴,嘴唇翕动:
“……秋画晓说,等岚儿的神识同意了,只需要握住玉佩,就能够知晓他留在玉佩里的东西……”
“你……我,我实在是对不起你……”
他步履晃荡,想靠近柏晴,却又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些年里——”
砰!
一声巨响。
血肉触地。
听起来柔软而黏腻。
玉佩仍安稳地躺在柏晴手心,丝毫不颤。
柏晴侧头看许清灼。他松开剑指,缓缓放下手臂。
卿珉涛脚下一跌,两手撑地,支起上半身。
透过满脸的泪水,他从柏晴和面具人之间的间隙望出去,窥见屋外的景象。
柏晴转过身。许清灼也随着她望向屋外,将手背在了身后。
日光下,芍药色泽艳丽,表面像是涂了一层新鲜的,犹带热气的血。
而就在花圃旁不远处,房檐布下的阴影之外,坠了一团人那么大的、黑红的泥点子。
柏晴眯起眼睛。
阳光实在太强,只觉得外面的景象都倒映在了水面,随着风的穿流而不住地晃,看不真切。
她踏出门,走下石阶,离近了才确认,这团血泥确实曾是个人。
确实看得出人形。
脸朝下,只能见到后脑勺。束起的黑发已散落,糊在背部。四肢摊开来,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像是要奋力往前爬,各寻出路,但无论如何,末端还是牢牢束缚在躯干上。
*
卿珉涛看清了。
他慌忙别开眼。好在院里的那两人并肩而立,刚巧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想发出惨叫,但只觉得咽喉被剜了一刀,哪里还发得出大的声响。
张着无声的嘴,长须缀在下巴尖,不住地抖。
*
许清灼走到柏晴身边,和她一起打量地上的死人。
透过面具,他感叹道:
“果真是想听化阙子的下落。”
柏晴蹲下身,目光游走在死人的衣衫上。
这人全身穿的,是方便藏匿和移动的漆黑劲装。先前进门时,她就让许清灼留意这伏在卿府瓦檐之上的可疑之人。
而一等这人采取行动,想要离开,许清灼立马运功留下了他。
但还是晚了一步。
被许清灼的功力拽住,黑衣人在离开房瓦的一瞬,竟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自尽,从而避免被许清灼拿下问话。
“啧。”
柏晴抬手咬着拇指指甲,眉头皱紧。
许清灼蹲下,手握住腰侧被黑布裹住的剑:“怪我,应该多用一成功力。”
“不,”柏晴放下手,“是这人太果断。中了声毒,只说关键词就能毒发,活捉实在太难。”
就算捉住了,问话途中,他也能立马自尽。
一声布料绷紧的轻响。
柏晴转头,见许清灼一把握住腰间被布裹住的剑柄,咬紧牙,小声道:
“……该在那时候就把舌头拔了。”
柏晴心想,拔了舌头,若这人不会写字,那也问不出话了。
她回头去望屋内的卿珉涛。
只见卿珉涛背靠着桌角,蜷成了一团。
站起身离开,柏晴往许清灼肩上轻轻一拍:
“你留在这里,我去查看老爷的情况。”
灰面具微微侧过来,朝她一点头。
*
在请柏晴进院子之前,卿珉涛吩咐佩兰支开所有仆从。没有他的允许,所有人不得进入院内,无论听到院里有什么声响,都不行。
他此时哆哆嗦嗦地用背抵住桌腿,长须缠在膝盖上。
披着一身贵重的绸帛,如今像是化作了积雪,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老爷,”
柏晴在卿珉涛身前蹲下,抿了抿唇,“我会通过玉佩去找化阙子。”
卿珉涛将埋着的脸从膝盖上支起来,但仍不去看柏晴的眼睛。
柏晴叹了一口气。
“我为老爷保守这一秘密,老爷也继续唤我柏晴,可好?”
积雪下的枯瘦身躯猝然一震。
他抬起头,仿佛是被他眼里的红光给拽起来的。
蓬乱的长须颤抖,他动了动嘴,没出声。
“老爷的养女柏晴,仍在凌山派习武,从未回过卿府。”
柏晴听见话语从自己嘴里飘出来。
她思忖着方才进卿府时,那站在远处的仆从。
“我找到化阙子之后,会想办法再跟他打听令爱的事情。看看这铄骨丹是否还有挽回的机会。”
卿珉涛嘴唇仍在抖,眼睛盯着柏晴,越瞪越大,血色更重。
他终于从嘴里抖出两个字:
“……柏晴?”
“我在,老爷。”
卿珉涛猛然抬手,捂住两边耳朵,目光坠落在膝盖上。
“你,你不怪我……铄骨丹……你,你要补上?”
柏晴站起身,俯视地上的老爷。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只要卿岚愿意。”
她对地上的老爷说。
老爷的手从耳朵上逐渐滑向前,最后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头一埋,他又跌进了满身的积雪里。
“是啊……”
“只要岚儿愿意……”
“可是……”一声破响在他咽喉裂开,“可是,可是她从一开始就……”
又蹲下身,柏晴两手交叠在膝盖上,支撑着双臂,歪头看向他。
收敛了神色,她垂眸,将他的话补全:
“她从没同意过,对吗。”
眼前的老人猛然一颤,泣不成声。
柏晴抬手,覆上卿珉涛的手臂,安慰他道:“待取得卿岚的允许,我便即刻启程去找化阙子。我会想办法在她面前替老爷解释。”
沉默半晌。
卿珉涛颤抖的身躯逐渐平静下来。
听得那一团蜷缩的积雪中,逸出一道细瘦的声音。
“……不。”
他说。
柏晴神色一凝。
她正欲再和他说几句,卿珉涛却又开口了。
“不用替我解释了。”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柏晴,突然松开眉头,朝她挤出一丝浅笑。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他眼里的水光随着话音而轻颤。
“去找化阙子,治好你的伤。不会有人知道你来过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路暖白。”
柏晴眼睁睁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将她的手从手臂上移开。
“你别担心,我不会告诉江湖人士你的行踪,不会将你的消息传出去,领取赏钱……”
他嘴角一点点向下压,眼里却还挤着笑,可无论再努力,看起来都只像是在用力瞪眼,团住眼眶里欲落下的泪水。
“老爷。”
“你们江湖上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要我的岚儿好好的,可她非要……”
泪水溢出眼眶。卿珉涛两手在身前死死攥紧。
“那里的风光真就那么好?……和在卿府里望见的远山,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他眼里的血光直扑在柏晴的面上,竟令她一时动弹不得。
“到底有什么好?错综复杂,冤冤相报,那处在山水之间的满是纷争和血污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
“就连霓儿也……”
眼光飘转,他陡然望见屋外院子里摊着的血人,浑身又是一震。带灰面具的那名男子已经站起身,正远远望着屋内的景象,正和他对上视线。
忙错开目光。卿珉涛长吸两口气,隔了片刻才呼出来。
他暂时平静下来。
“去吧,”他低着头,轻声对柏晴说,“你朋友还在等你。”
柏晴咬了咬唇。先前咬破的伤口裂开,又尝到咸腥。
“我扶老爷先去休息。”
话毕,柏晴伸手去扶,却被他躲开了。
卿珉涛伸手去够背后的桌腿,拽紧了,再配合脚下蹬地,竟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柏晴起身,又要上前扶他,他却手撑着桌面,一个劲往里走。
“快去,他等了许久,应是有事要和你说。”
望着他的背影,她最终还是转身,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卿珉涛缥缈的声音:“……你们要离开时,直接动身就好。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妥当……只是院内的那个人……”
柏晴停住脚。
她回头,两手缓缓抱在身前,身体前倾,向老人行礼。
“我会和友人处理好那具尸体。老爷不必担心。”
抬眸,她见老爷的身影就要彻底没入影子里。
他没回头看柏晴,只摸索着朝前:
“……好,那便好……”
*
柏晴走下石阶,回到许清灼身侧。
“师姐。”
顺着他指的方向,柏晴目光落在地上那人的腿部。
裤脚已经破开,一条缝向上拉,露出沾血的小腿。
因是面朝下趴着,他小腿的前侧黏在地上。但依稀可见,侧面的血色之下,有几缕深黑的印记。
“这是?”
柏晴俯下身问道。
许清灼脚踩上那人的脚后跟,往前一翻。
小腿的侧面便露在了阳光下。
深黑的印记依稀可辨。是四个刻在腿上的黑字——
及时行乐。
柏晴转头望着许清灼,对上他面具后的目光。
“是涟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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