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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寒白 “我去拿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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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慢,很认真。逐渐松开怀抱,目光灼灼。
“也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像是自嘲般,朝路暖白点点头。
二人已拉开些距离。
他就坐在边缘处,背对着路暖白。而路暖白跪坐在褥单上,双手覆着膝。
寒夜寂静,窗外竹林的沙响此起彼伏,如波涛般抚上她的心。
终于,她还是迟疑地抬起手。等触上他衣角时,指尖已攥得坚定。
“阿灼。”
她轻唤了一声。
他背对着她。火灯在他皓白的衣衫边缘,辉映上一层琥珀金。手触上的一瞬,那片金倏忽一颤,全然被她收在眼底。
一缕温暖泛上指尖,顺着手臂,逐渐流淌,和思绪交融在一起,减轻了周身的寒意。
可她仍对着他的背影道。
“阿灼……我冷。”
窗外的竹海骤然浪急,没过多久,又恢复了平和。屋内更为静寂,仿佛能听见灯火的呲燃声。
“我去拿净巾……”
话毕,许清灼站起身。
目送他暂时离去,路暖白又将手放回膝上。沉思片刻,她用手撑着身体,背转过身。仍是跪坐着。
许清灼已经回来了。
路暖白侧过头。余光里,她瞥见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携着一方朦胧的白,也染上了那层琥珀金。
她瞧见许清灼目光一飘。他手里踌躇,面上蒙着的不知是火灯的残余,还是未散的霞彩。
极轻的窸窣声响,褥单带着她向下微沉。估摸着,那层琥珀金就要染上她的背部,她转回头,只顾注视着自己的膝。
抬起手臂,她拢起散落在身后的乌发,拂到脖颈的一侧。
如今身上穿的,已不是平日里习武的那件水蓝衣衫。想必是在她未醒时换过了。
身上的这件更宽敞,留下的余地更多,料子也更细腻清透,但对路暖白来说确实不合身。如今濡湿了贴在背上,显出来一团团深白和浅灰。
散去灰白的缥缈轻云,脖颈旁绕着自己的长发,触之微润。
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身体微向前倾,不自觉地,想将两边的手肘向里收,可那擦亮的火却始终撑在心间,如一片玛瑙,坠入久积的静潭,泛起涟漪。
琥珀金比预想中要轻,要柔,执着里带着怯,却又绝不退缩。
听得晚风拂过竹枝,不曾在叶面过多停留。可叶留着凌乱,风呼出细语。
本应寒冷,湿润的空气却将凛冽裹挟,最后只是凝成夜露,晶莹而脆弱。
倏地,路暖白侧过头,身子往前一躲。后背的触感也停滞。
朝门的方向望去,隐约能听到门外传来的交谈声。语调偏高,速度飞快,夹杂着稀碎的铃声。
“……你别跪了……阿灼他……”
许清灼抬手,携起一旁的洁净白衣,披上路暖白的肩。
他沉思片刻,嘱咐道:“师姐,你先休息。”
身下的褥单托着她,又缓缓上浮。琥珀金散去,留下的暖意,却仍残留在她肩头的白衣里。
许清灼下了地,走向桌案,拾起那件黑羽大氅,袖风一挥,就将大氅穿上。
他朝殿外走去。抬手触上门扉,往里一拉。
寒风瞬间扑入寒白殿内,火灯猛烈摇晃,路暖白下意识将衣衫合得更拢。
*
许清灼迈出殿门。
石阶下方的尽头,祁符正跪在院内。
月色涣散,绕着薄雾。祁符膝下抵着青石,石面色泽漆黑,闪着蒙蒙水光。
轻快稀碎的铃声仍绕在祁符的周围。偶然一瞬光亮,许清灼瞥见院内的另一道身影。
是无愧。
无愧正小步地跑跳着,一会奔到祁符身后,一会又跳到他身边。发髻边的铃铛一阵晃,伴随着嘴里断断续续的劝说。
无愧显然没注意到许清灼的视线。
“起来了,祁符!这么晚了,阿灼不会出来了,你跪再久也没用啊……”
他试着去拽祁符的手臂,因太过用力而眯起了眼睛。可祁符仍如一块沉铁般坠在地上,一动不动。
“……哎!”
扯着祁符的袖子,无愧转身奋力要将他拖起来,哪知刚睁开眼,就对上高处殿门外,许清灼的眼睛。
祁符猛然抬头。
无愧呆立在原地,手一松,放开祁符的衣袖。祁符得以解脱,两手一抱便朝许清灼行礼,头低埋在环着的手臂下方。
“师兄……”
他语里哽咽,久违地将这个称呼拾回嘴边。抱紧的拳头在头顶不住地颤抖,连带着他清凄的身影,在薄雾里晃荡,濒临倾颓。
“错全在我,是我担不起大师兄这个位置……”
最后一字破了音。他话语一滞,咬了咬牙,硬生生将残留的话语从肺腑里挤出来。
“弟子武功疏浅,德行鄙薄……对试炼监管欠缺,平逢坊一劫又置众弟子于险境,还疏忽了对翩兰阵眼的巡视,导致师妹受伤……”
他身体逐渐向前倾,最后俯下身,额头抵住青石。
“恳请掌门撤去弟子大师兄的位份,弟子愿接受处罚。”
抱紧的拳终于舒展。他掌心贴上那露莹莹的青石,指尖没入深绿的苔藓。
许清灼瞥了一眼无愧,无愧忙向后一撤步,头一转,盯着伏在地上的祁符,又怯生生偏头,去瞧许清灼的神情。他发髻上的银铃响得跳脱,似乎将薄雾拨开一条缝,银光闪闪。
一步步走下石阶,许清灼朝祁符走去。
“祁符,我分辨得清。”
他语气虽冷冽,却没有苛责。
“哪些事情该责罚,哪些事情有隐情,我心里有数。”
指尖一颤,祁符缓缓抬起头。
目光下沉,许清灼见祁符攥紧了膝头的衣衫。他衣角早已沾染泥土,水蓝的色泽化成了灰绿。
“明日还有文书要处理。作为凌山派的大师兄,事务繁多,你也早些歇息。”
话毕,许清灼转过身,大氅拂过一片幽深的黑。
*
祁符仍跪在地上。
望着许清灼远去的身影,薄雾像是涌入了他的眼睛。视野逐渐朦胧之际,祁符嘴唇颤抖着说:“多谢师兄。”
无奈,他的声音太微弱,连他自己都听不大清,更是无法传到许清灼的耳边。
耳边的银铃又是一阵碎响。
“你看,我就说嘛,”
无愧已经跑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要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阿灼分得清,才不会怪你!”
*
许清灼踏入殿内,立马转身关上殿门,将寒风隔绝在外。
路暖白坐在床上。她裹紧被褥,紧盯着许清灼。
“师姐,”
在她的注视下,许清灼移步朝她走来。
“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他走到床侧,路暖白便支着身子往里挪了挪。许清灼也就坐在了床边。
“那铄骨丹是谁给你的?要想找到化阙子,恐怕还要先去拜访这给你丹药的人。”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对上她的眼睛。
路暖白瞟了一眼被许清灼攥住的手。
“是卿珉涛,”她握了握他的手,算是回应,“他是十四年前将我收留到卿府的恩人。”
许清灼眼里的鸦青忽地一暗。
“十四年前?”
路暖白向他解释:“参加试炼的那份文书是我拜托他写的。为了隐瞒身份,加上想打探凌山派对我的态度……”
话说到此处,她忍不住偏过头,好避开他的目光。
“……所以文书上写的是,柏晴是路暖白的徒弟,在十三年前被路暖白托付给卿府。”
“因此才能从文书里推断出,和柏晴分别后,路暖白曾在江湖上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才以死谢罪。”
“我明白了。”
许清灼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她的手背。
她觉得沉,想往后抽开,可这次,他显然留了部分心思在手上。那股阻力始终压在她手背。
他跟着她偏过头,去找她的目光:“但这也就是说,实际上,你十四年前就已经留在了卿府?”
路暖白不明白他眼里的困惑,只是缓缓点头:“没错。”
许清灼眉头微微一皱,继续问道:“那你的剑和令牌呢?”
“从凌山出逃后,我便失去了意识,在溪边被卿珉涛救下时,我的燎雪剑和令牌就都遗失了。怎知后来竟在火海中重现于世……”
“那这里面恐怕不对劲,”许清灼垂下头,抚着她的指节。
“六年前,清洗完涟教之后,是我亲自在火烬里找到的令牌和燎雪剑。我将那两样东西带回了凌山,如今就存放在这座殿里。”
路暖白惊异地盯着他。见他睫毛一颤,嘴里的话语并未停下。
“……那火烬留得很刻意。处于回凌山的必经之路上,且屋里所有东西都化为焦炭,混乱不堪,而剑和令牌虽然蒙上了烟灰,却处在最醒目的阳光下。”
他话语停顿,蹙着眉,指尖摩挲着路暖白的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主动想要营造我已死亡的景象,抹去我的存在?”
他重新抬起头。
“正是。”
“怎么会?”路暖白一时思绪混乱,目光游离于手和褥单之间,“那会是谁……”
“……师姐,也许你出逃凌山时,令牌和剑仍安稳地带在身上呢?”
路暖白猛一抬头,目光咬住许清灼眼里的那缕鸦青。她将脸更凑近了他,问:
“卿珉涛?”
许清灼只是看着她,既不否认,也不赞同。
“怎么会?”
“……他专门藏起我的剑和令牌,保存了数年,一直等到六年前才丢弃?”
“甚至还故意方便凌山派的人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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