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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孤绝 “是路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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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冰冷和强硬。
柏晴的手被来孟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目光一凛,来孟瞥了眼柏晴贴着剑柄的右手,再抬眼时眼尾一扬:“……紧张了?”
柏晴不明白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只见来孟将头往旁一偏。蓬发后的那双眼睛里,亮着狡黠的光。
她自顾自地问柏晴:“你那个死去的师父路暖白,可曾告诉过你,她师兄花遇明的事情?”
“花遇明躲在了什么地方?”
她手一翻,拧开柏晴的掌心,垂眼打量起柏晴手上的茧子。
来孟嘴角仍嚼着那一丝模糊的笑。
“你习武倒是刻苦。若是不用偏方法,一定也能通过试炼。”
在来孟身后不远处,祁符和武僧已转过身。凌山派众新弟子均立在一侧,而卿霓则站在另一边。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怔怔地望向柏晴。
数道目光齐齐聚在柏晴身上,裹上自穹顶倾泻而下的阳光,格外炽热。
“来长老,师父并未提到过她师兄。”
柏晴一字一句,答得慢而沉。
来孟目光仍落在柏晴手心,漫不经心打量着她被蛇血粘连的指缝,像是根本没留意她的回话。
但柏晴能感受到,来孟指尖的力道不再步步紧逼。
等终于松开手,来孟转过头问:“祁符,方才遇袭,可留意了苦涯寺的动静?”
“方才有夜霖恶贼……”
“周相一跑了?”来孟打断了他的话。
祁符霎时间浑身一僵。
他并未及时回话,而是紧绷身体,转头去盯身旁的武僧。武僧迅速抬手抱拳,对祁符简单行礼,随后道。
“方才高塔方向传来动静,弟子便即刻前往,哪知为时已晚……”
武僧仍栖身于黑斗篷中。他的声音透过那副灰面具,出乎意料地清晰洪亮。明明询问的人是来孟,他却自始至终只是对着祁符讲,仿佛不远处的来孟根本不存在。
“不知道涟教用了何种方式,竟将冥鼎锁毁出了一道裂痕,从而给了周相一逃离的机会。众武僧实在拦不住……”
祁符静听着武僧的话,神色越来越暗,鼻尖起了细纹。他目光逐渐飘向来孟,错愕里带着挣扎,手已经搭上腰侧沾满血的剑柄。
可来孟倒是面色平静。她抬手将覆在脸前的乱发撩在耳后。
只听得武僧继续说:“弟子赶到时,恰好撞见周相一将衣衫换成了夜霖的服装,压低了斗笠,企图混进夜霖的队伍。”
“刚要追上,不知何人竟放出了羽鳞蛇,摧毁高塔,破开苦涯寺的地面,闯入楼阁。烟尘里人多杂乱,场面一时……”
祁符皱着眉重新看向武僧,出声打断他:“所以你在烟尘中跟错了人?将那戴扳指的夜霖恶贼认成了周相一?”
突如其来的寂静。
听得一块碎木自高处坠落,触及平台时化作回声,游荡在众人耳畔。祁符赤红的衣摆上,又被撒上些木屑和尘末。
武僧迟疑地躬身,面上的灰面具发出一声脆响。
算是默认。
祁符猛甩衣袖转过身,手背在身后,啧了一声。片刻后,他又眉头一松,像是自觉失了态。
他望向不远处的来孟,语里带着彷徨:“来长老。”
来孟避开祁符的目光。
她环顾四周,再一次观察众新弟子的情况,转头慢条斯理地回答祁符:“我明白了。事已至此,先回凌山。我会通报于掌门。”
确认其余弟子没有受伤,她便移步走向祁符,目光却始终向前,没看任何人。蓬乱的黑发落在身后,像一团沉下的乌云。
柏晴眼见着来孟径直从祁符和武僧之间穿过。
她依稀听到,来孟背对着祁符说:“祁符大师兄。若是我晚来一步,你领的这一批新弟子可如何是好?”
*
引领众弟子回到凌山时,已接近日暮。
祁符一言不发,垂头跟在来孟身后,一直紧攥着手,应是不习惯手里没有折扇。
换过了衣裳,来孟便穿过长廊,向着寒白殿走去。赭色帘幕透着沉闷夕阳,垂落两侧,将竹林的深绿隔在外面。
乌发银簪,淡紫衣裙随风飘逸。她步履迅疾,腰间的令牌晃成了一团模糊的白。
来孟径直走进院内,在正殿前停住脚,抬手行礼,道了一声师兄。
只听得一声微弱的、玉器碰撞的清响。随后,殿内传来许清灼的声音。来孟这才踏入殿内。
寒白殿内,凝霞香的气息暖且柔。
来孟落座,不讲虚礼,开门见山:“师兄,周相一从那塔下逃了出来。”
许清灼闻声,仍是垂眸,翻看着手里的文书。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直视来孟的眼睛。
“……你觉得该怎么做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得如寒夜里的风,吹散了凝霞香的暖意。
“来孟,凌山派还要再给来辉几次机会?”
来孟不语,低下头,瞧着自己在膝头攥紧的手。
“师兄,”她开口时,话语里带着轻微颤抖,“胞弟与众武僧已即刻启程去追寻周相一,定会尽快将他关押——”
“靠冥鼎锁才勉强能被封印的周相一,凭他来辉就能捉回?”
来孟猝然抬头望着许清灼,欲言又止,面色凄苦。
“师兄,庭柏他……来辉中了涟教的计谋!那涟教明显与夜霖恶贼勾结,”她近乎咬着牙,“来辉已调查清冥鼎锁破裂的原因——就是那封印羽鳞蛇的画卷所酿出的酒!”
她话语颇为急切,一双亮眸里含着孤绝的光。
“只要将冥鼎锁交回止云门,不出三日便能修好,到时候……”
许清灼转头望着炉烟,紧锁着眉,眉中的短疤处在鬓发的阴影之中。
“周相一出塔,修整好后,定会携涟教众人向凌山派和止云门报仇。这只是时间问题。”
“六年前的清洗,凌山派与止云门伤亡惨烈。如今怕是要再经历一次……”
他握紧手中的竹简,发出挤压竹片的脆响。
一时间,寒白殿内无人再语。
殿外的竹林今晚极为静谧,听不见枝叶沙响。
火灯忽闪。
恍惚中,来孟瞧见那静放于桌边的白玉令牌。
再开口时,她声音已沙哑。
“……师兄,那个叫柏晴的弟子,当真曾是路师姐的徒弟?”
凝霞香逐渐笼在来孟周身,越来越沉,最后压得她又埋下头。
但她没有停止询问,即便周遭的冷意几近将她吞没。
她抬手抱住双臂,抱住自己。银簪在暗处仍映着光亮,如一抹流星般,缀在乌发中。
“她说,路师姐没有和她提到过花遇明的事情。”
灯火逐渐暗淡。
“不是路师姐。是路暖白。”
她听闻桌后的凌山派掌门说。
冽银仙语气不似往日强硬,带着些牵强的冷。
来孟话语凝滞。
银簪松脱,漏了一缕黑发,滑落在肩。
“师兄真觉得,那是路师姐的本意?”
她对上许清灼的眼睛,迎着他眼里的鸦青。
窗外传来零碎的沙响,又渐渐变得细密绵长。晚风穿过殿门,扑入殿内,带着竹叶青湿和落日余晖。
许清灼别过头,避开来孟的视线。
他抬手抚上摆放在桌面的令牌,指尖滑过字迹,不知是在和来孟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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