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她只是想画画而已》心心紫菜

4、第四章

　　千叶拿着一张纸，将纸张放在办公桌的一角，然后要了一支铅笔就开始作画。

　　地下城区的雨季总是潮湿阴冷，绿色的苔藓爬上了石子地面，看上去脏污一片，踩上去让人感觉滑腻又恶心。

　　她记得原身那天是独自出门，走在被雨水浸湿的石子路上。双手在身侧抬起，走的小心翼翼，像一只努力维持平衡的小企鹅。

　　但是这努力维持的平衡被一声惨叫声给打破了，原身狼狈地摔在了路面上，脏污的雨水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弄脏了，掌心被冰凉的石子硌得生疼，她疼得指尖发颤，但只是小小地吸了下鼻子。

　　比起疼痛，她更在意的是巷子拐角处的惨叫声。原本是想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走夜路往往是危险的，尤其是地下城区的夜路。

　　她被人一个手刃劈后颈给弄晕过去了，后来好像醒过来一阵子，只是发生的事情在记忆里很模糊。不过还好，她还记得喂她药的那个人。

　　原因无他，那人有一张漂亮的脸，但是看上去很瘦弱，眼窝微微凹陷，衬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很大。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他利落地将散落的黑发别在耳后，露出了那只相当惹眼的红色耳钉。

　　在光线较暗的环境里，那只耳钉仍然闪着红色的光，如同一滴垂落的鲜血，给那白皙的脸平添了一抹妖艳。

　　千叶凭借着记忆，拿着铅笔快速勾勒出那人的轮廓，当然她也没忘记画上那只非常惹眼的耳钉。

　　金发青年原本坐在椅子上，泰然自若地看着千叶画着画，女孩就站在他旁边，拿着笔的手在纸上坦然自若地画着，偶尔低头沉思片刻，但很快又开始画起来。

　　不过片刻，一张画递到自己的手里。

　　只一张简单的画像，没有多余的布景。只是看到画上那人的时候，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蓝鲸制药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贺白。

　　蓝鲸制药集团是一个庞大的生物制药集团，可以说市面上流通的分化药剂都是来源于这个集团的。集团的老总倒是经常在社媒上露面，但是贺白从没有，任何的新闻和报道都没有他。

　　这次贺白来到A基地的事情也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上级已经很明确的吩咐过务必要隐瞒好贺白的身份。

　　可眼前这个女孩却画出了贺白的样子，在这之前他调查过千叶，A区地下城出身，四岁被收养有一个哥哥，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千叶和地下城区之外的人有任何的联系。

　　这么来看，就只有一种可能，千叶和贺白真的见过面。

　　一时间，不大的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温控系统平稳的运转声。

　　在千叶对面的青年接过画之后什么也没问，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却只能看到他皱起的眉头，还有沾染了些许怒意的双眼。

　　紧接着，青年举起右手腕，拨通了一个电话。
　　没打通。
　　再一个电话。
　　还是没打通。

　　千叶意识到对面很有可能是在给画上的那个人打电话，但是那人却死活不接。那青年的眉间染上了愠怒。

　　“嘟嘟嘟—”电话的声音再次响起，看上去是另一个人打来的。青年接通了电话，他语速很快，不难听出饱含怒意。

　　“你怎么回事？上次是怎么处理那支药剂的？不是告诉过你要谨慎行事吗？你这么大摇大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是吗？”

　　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的千叶乖巧地低下头，是的，这一切和她无关。这位青年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上下级关系，她在二人互通电话的这段时间很心疼对面的人。

　　千叶还记得自己猝死前的那天晚上，上司早上还对她大发雷霆，斥责她业绩不达标，下午就拍拍她的肩，告诉她要好好努力，争取这个月业绩达标。

　　而且还把一堆文件扔在了自己面前。

　　“年轻人，要吃点苦。这些文件需要你整理一下，都是一些很基础的工作，你明天交给我。”轻飘飘的话夺走了她宝贵的休息时间，而她则用生命报答了老板的PUA。

　　这一点也不公平，千叶心想，希望在她魂魄飘散到异国他乡之际，那家公司也能如愿倒闭。如果现在给她一个系统就好了，她的愿望一定是希望公司倒闭。

　　不，这个愿望太小了，许个大点的，希望所有疯狂压榨员工的公司倒闭好了。

　　千叶正胡思乱想，却对上了一双沉稳的双眼。那通电话不知何时结束了，青年此时正抬眼看着她，她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俨然一副老实乖巧的样子。

　　现在自己在审讯室里接受审讯这件事，说来可多亏了那位未曾谋面的少年。而且说是强力分化药剂，谁知道有没有副作用。

　　心里的那点同情很快就没了，千叶只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忧心忡忡。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
　　千叶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否认，但是一想到自己刚才还画了一幅画呢？说什么都不记得未免也太敷衍了，于是她把当天独自出门听到惨叫声的事情说了。
　　“我就只记得这么点了，我吃药之前就只看到了那人一眼 ，剩下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在千叶回答的时候，青年一直盯着她。作为塔下派的一级审讯官，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能够大致从对方的表情还有行为来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

　　如果他的副手在这里，恐怕能得到更准确的结论。不过没关系，他对自己的判断有自信。

　　千叶并没有说谎，但这就不代表他会放过她。

　　“好了，就到这里吧。”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将千叶的那幅画随手混在了一堆纸里。

　　“那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千叶小心翼翼地开口。

　　青年只点点头，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对吗？我不会受到什么处罚吧。”千叶最后问了这个问题，她觉得离开之前必须问清楚，不然她不安心。

　　听到千叶的问题，青年抬起头来，他理了理衣襟，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看着她，“当然还没结束。虽然你声称并未购买非法药剂，但是你无法证明他人给你药剂的行为是主动的，你是被迫接受药剂的。而且能证明你很可疑的还有一点，那就是你服用药剂之后，居然没有上报给相应的组织，而是在分化结束后选择了直接参加哨向资质检测。

　　“千叶小姐，你选择了接受这份不知名的药剂，获得了相应的好处，并且没有采取相应的避险行为。你更像是和那个喂食者的共犯，而且你后来不上报的行为，可以称作包庇。”

　　千叶对眼前的情况感到很懵，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青年脸上的笑一时间有些无措。

　　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给你的画像你不是看了吗？”
　　“是的。”
　　“你完全可以调查画像上的人，然后理清楚事情的经过啊。”
　　“所以才让你暂时回去啊，我还需要时间调查。”
　　“你刚才看了画，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反问我任何关于画像上人的问题。之后又打了几次电话，难道不是打给画像上的那个人吗？你还提到了处理药剂之类的……”

　　青年敲了敲桌子，面上已是有些不耐烦，他冷冷地看着千叶，“你如何证明我的电话是打给画像上的人。”

　　很好的问题，千叶哑口无言。

　　“所以，你现在回去等通知就好。”

　　千叶又听到了熟悉的话，如果没记错的话，资质检测那会儿也有一个人说让她回去等通知。等通知？等什么通知，显而易见。

　　前者让她等的通知是不被录用的通知，后者呢？

　　千叶微微叹气，她突然间有些心绞痛。

　　青年看着千叶还没离开，原本还想再次出声告诉她可以走了，但是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千叶右手撑着办公桌的一角，左手按在左侧胸口的位置，她的脊背微微弯起，轻轻地颤抖着。

　　她低垂着头，几缕黑发从肩上滑落。从青年这个角度来看，他甚至看不到千叶的表情，只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

　　于是他赶紧起身，来到千叶身边。还没等他扶住千叶的肩膀，对方就自顾自靠了过来，她抓住自己的左臂，半倚靠在他的怀里，扬起一张苍白的脸。

　　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动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此刻仿佛浸润在水中，整个人显得无助又可怜，像是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青年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千叶苍白的脸上，紧接着落在女孩紧按着胸口的手上，那手腕纤细，此刻正颤抖着揪住他的衣领。

　　那刚被理好的衬衫领口变得皱巴巴的，他内心轻叹一声，但手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的后背，“你需要什么药吗？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于情于理，千叶都不应该在这里出事。

　　千叶动了动嘴唇，苍白的唇瓣吐露出的话语轻轻的，他听不太清楚。此时，千叶揪住他衣领的力道重了些，他索性顺着她的力道俯身，二人的距离被拉进。

　　由于距离被拉近，他甚至能闻到千叶身上向导素的味道，那是一种清苦的，并不甜腻，反而清冽而干净的味道。

　　不难闻，反而有些好闻。

　　清苦的味道，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青年微微皱眉，他想眼前的女孩应该学会控制她的向导素，但现在她看上去很痛苦。

　　于是，他抱着千叶的右臂稍稍用力些，俯身凑近千叶的发间，“你需要什么，我给你。”

　　这话听上去没有之前那么冷厉，反而柔和起来。不过很快，青年意识到自己被千叶耍了。

　　千叶轻笑着，说话的声音不大，有气无力的，但他还是听清楚了。

　　“长官大人，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姿势很暧昧吗？”

　　房间里的白炽灯将二人的身影投掷在地面，那剪影是一个高大的男子将一名娇小的女子环抱在怀里，二人靠的很近，像极了一对暧昧中的情侣。

　　他很快松开千叶，女孩顺势半撑在桌上，她的手依旧按着胸口，半开的唇微微喘息着。

　　不过那苍白的脸上却带着异样的薄红，她看着他，继续说，“长官大人，你如何证明你刚才没有对我欲行不轨？”

　　“嗯，只能说你挑了一个好时候，”青年无奈，紧接着他看了看房间一角的监控器，然后又看了看千叶的方向，从这个角度来说，监控器拍到的视频确实有些暧昧不清了。

　　他沉思了片刻，又对千叶笑了笑，“多谢你的提醒，如果还有下次审讯，我会记得多带一个人来的。”

　　千叶皱眉，她站起身来，有些不悦，脸上也带着些许嘲讽，“所以说，还请这位长官认认真真地把事情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不然我自证起来也是很困难的。”

　　青年没应声，而是盯着千叶看了一会让。那双褐红色的眼睛似乎正在审视着千叶，与之前的审视不一样，这次的审视似乎多了一些考量。

　　千叶被盯得有些发毛，她无意停留在这里，只想快点离开。

　　可青年显然还有话要说，“千叶小姐，我们做个交易吧。”

　　千叶谨慎地看着青年，她等着青年接下来的话。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分化成向导了对吗？”
　　千叶点点头，但她不忘及时补充了一句，“但我的精神力等级只有F，而且为未化出精神体，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言下之意就是最好不要对她抱有太大的期待。
　　青年点点头表示了解，“这些我都知道，你放心好了，我让你做的事情不会很危险。你只需要帮我盯好一个人就好了，而且这个人你也认识。”
　　千叶表示疑惑，自己也认识的人？
　　“你见过一面的，就是你画上的那个人。我需要你监视他。”
　　“监视？”
　　青年点点头，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抬头看着千叶，“是的，顺带问一句，你会做饭吗？”
　　千叶倒是没想到会问到这个问题，但她还是点点头，“当然会。”
　　“做饭水平怎么样？”
　　“至少不难吃。”

　　听完千叶的回答，青年点点头，他继续说，“好的，明天你离开旅馆之前，我会让人交给你一份合同，这份合同会说明监视的主要注意事项。以及，提前说明一下报酬，我相信你会满意的。首先就是永久的地上居住权，其次就是白塔后勤部的一个空缺职位。”

　　这是一个相当诱人的条件，千叶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在地下城区生活了这么多年，原身的身体也不太好了，尤其是生活在常年没有太阳的环境，她现在的体质差得很，就连腿脚也多有不便。能够搬离地下城区去往地面生活，是她目前的最大的目标。

　　而且不仅仅是地上居住权，还有一份稳定的体制内工作，这就相当于什么，只要自己答应了这个人，就能离开地下城区迎来新的生活。

　　天上不会掉馅饼，眼前青年提出的监视也可能没那么好完成，甚至可能还需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但是没关系，这个报酬足够诱人。

　　千叶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青年脸上的笑意更深，“好的，合作愉快。顺带提醒你一句，监视的前提是你需要和另一个人保持相对友好的关系，如果他对你十分排斥的话，那么这份合同就单方面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