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飞鸟》至皇

73、一网打尽 这下是真的

　　虞鸣意从背后圈住江深的腰，十指扣在他绷得发硬的腹肌上，用足了力气，才把快要被怒火烧得失控的江深从躁乱的情绪里拽回人间。

　　江深总算找回几分神志，却半点没松劲。双膝顶在虞应的后背上，把人结结实实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只手攥牢虞应的后领，另一只手掌沉甸甸压在他肩膀上，不给对方挣扎的余地。

　　地上的虞应活像只被翻了肚皮的甲鱼，四肢在空中张牙舞爪乱蹬乱踹，身子扭来扭去，满嘴污言秽语噼里啪啦往外蹦，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一旁的蒲言承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谁知江深这时猛地抬头，劈头盖脸大吼一声：“等等！先别报警！”

　　蒲言承手上动作戛然而止，眼珠转了一圈，把地上三个叠罗汉挨个打量一遍，颇有点哭笑不得：“行吧，那你打算怎么玩？”

　　江深在脑海中飞速复盘着父母先前告知的内情——李蓬如今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下便盯上了虞应这颗好用的棋子。仗着虞应与虞鸣意那层名义上的父女关系，李蓬企图利用虞应拿捏住虞鸣意，再转头利用虞鸣意向自己敲诈巨款，用来填补债务窟窿。
　　因此李蓬唆使虞应寻衅滋事，就是想靠着这层亲缘绑架虞鸣意。只要虞应真的逼得她妥协，躲在暗处的李蓬一定会按捺不住，亲自露面谈判勒索。
　　那么届时，他藏匿的踪迹、掩藏的阴谋、躲了这么久的龌龊勾当，全会一览无余，暴露在阳光下。

　　江深冷静地说：“这家伙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我们现在抓他治标不治本。不如暂且留着他当诱饵，把躲在幕后的李蓬钓出来。”

　　一念及此，江深手下力道微沉，恨不得将虞应碎尸万段。
　　虞应唯利是图，为了钱什么底线都能抛。当初更是卑劣到极致，竟动过卖女求财的肮脏念头，拿着虞鸣意的照片四处找人兜售，妄想靠着自己的养女换一笔横财，赌一个翻身的机会。

　　江深喉头一哽，侧头看向抱着自己的虞鸣意，终究舍不得让她再一次直面这些烂人烂事，再剖开早已结痂的伤疤。

　　蒲言承毕竟比江深要年长，垂眸思忖片刻，还是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拨通了电话：“喂，老陈，是我……”

　　江深松了一只手，顺势揽住虞鸣意：“乖，去路口的便利店帮我买条绳子好不好？我处理完这边的事，立刻过去找你。”

　　虞鸣意压根不想走，圈在他腰上的手指不松反紧。

　　江深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无奈地笑出声：“哎，我真的马上就过来找你。”

　　就在这时Brook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揽住她的肩头：“鸣意，跟我走吧。这种烂摊子丢给他们男人去收拾就好，咱们就别掺和进去了。”

　　一人柔声哄劝，一人温柔安抚，双重劝慰下，虞鸣意慢慢松开环着江深腰腹的双臂。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漆黑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着蹲在地上的江深，目光缠缠绕绕。

　　江深单膝抵着地面，一手牢牢按住底下不停扭动叫嚣的虞应，一手揪着他乱糟糟的黑发，俯身压低嗓音，准备同对方交涉。
　　仿佛后背长了眼睛，江深忽然偏过头，对上虞鸣意担忧的目光，漾出一抹轻快的笑意，朝她俏皮地眨了下眼：“快去吧，一眨眼的事，马上就好。”

　　虞鸣意乖乖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心意，跟着Brook转身往巷口走去。

　　身后的虞应却依旧没半点眼力见，嘴硬得离谱，还在那儿嚣张嚷嚷、满嘴蹦脏字。
　　他打心底认定，江深年纪轻轻，看着斯文体面，顶多就是装装样子吓唬人。
　　仗着同虞鸣意那层荒唐又可笑的亲缘关系，虞应笃定对方不敢真把自己怎么样，更不敢把事情闹僵，于是愈发有恃无恐，撒泼耍赖、气焰猖狂得没边。

　　可惜，他看走了眼。

　　江深耐心告罄，抬手扣住虞应的右胳膊，反手猛地向后一折，顺势用力一旋。

　　“嗷——！”

　　一声凄厉拔高的惨叫惊动林间飞鸟，虞应身子抖得像筛糠，剧痛顺着骨头缝钻遍全身。
　　他还死撑着骨气，咬着牙想继续骂街泄愤，污言秽语刚冒出头，江深面色冷淡，毫无波澜地扣住他的左臂，复刻方才的力道，干脆利落又是一折一拧。

　　这一次的痛嚎直接破了音。

　　虞应大半辈子蛮横霸道，只有他动手欺负别人的份，哪里尝过这种骨头错位的剧痛。
　　他眼前发黑，满头冷汗哗哗往下淌，里衣瞬间被浸透贴在身上。那点可怜的狂妄被剧痛碾得渣都不剩，他脑袋狼狈地磕在水泥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含混不清地疯狂求饶：“我错了！我真错了！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

　　疼痛让虞应大脑清醒过来，他意识到当下什么警察来不来、会不会被抓都是后话，自己要是再嘴硬折腾下去，这两条胳膊就要废在这里。
　　这下是真的被打服了。
　　虞应老实蜷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嘴里小声哼哼，不过没了方才撒泼的气焰，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巷口的光影错落，虞鸣意无意间回头，将身后这滑稽又解气的一幕尽收眼底。
　　Brook看她驻足凝望，还以为她心软动了恻隐，忍不住愤愤吐槽：“你可别可怜他！换做是我，只会打得更重。这种恃强凌弱的无赖，根本不值得我们心软。”

　　虞鸣意想笑，但笑不出来，只好轻轻拉了一把Brook的衣袖，继续往前走。

　　路口果真就立着一家便利店。Brook一副操心老妈子的架势，扒拉着冰柜里的饮料，忙得不亦乐乎。
　　可乐、雪碧、鲜榨果汁，轮番举到虞鸣意眼前，晃来晃去，热情得很：“喝这个？要不这个？还是这个？挑一个嘛！”

　　虞鸣意无一例外全部摇头，一样都没看上。
　　她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饮料陈列，最后伸手从冰柜最底下摸出一瓶矿泉水攥在手里。转身走到日用品货架，抽出一包无菌湿巾，指尖捏着包装袋，心思飘回巷子里。

　　Brook见她什么都不要，干脆自作主张，挑了一支奶油甜筒，笑眯眯抢着结账：“吃点甜的，坏心情统统都能冲跑。”

　　虞鸣意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下去大半瓶，火烧火燎的喉咙总算得到舒缓，终于能正常说话：“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Brook一边手忙脚乱撕甜筒的包装纸，一边絮絮叨叨讲起经过：“说起来真是吓死人。会员哥联系上蒲言承，说打不通你的电话，位置共享显示你就在这一片，人却联系不上。那时候我刚好跟蒲言承待在一块儿。”
　　“哎……”她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本来我不想带他过来的，结果他说顺路送我，不进来和我们吃饭。我和会员哥聊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预感你要出事，着急忙慌就往这边赶。”

　　Brook想起方才的场面，依旧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我一路跑过来，高跟鞋都跑断了一根。在看见你被欺负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虞鸣意一听，马上低头看向她的鞋子：“脚没事吧？跑断鞋多疼。”
　　“没事没事！”Brook赶紧摆摆手，嘿嘿笑着侧身躲开她的目光，“稍微夸张渲染一下氛围而已啦！”

　　虞鸣意作势要抽她，Brook立刻扑上来，把奶油甜筒塞进她手里，理直气壮耍赖：“我这么可爱，你舍得动手吗！”

　　两人笑着闹着，并肩折返回巷内。
　　江深和蒲言承两人默契配合，把虞应捆了个结结实实。蒲言承也不知从哪学的独门手法，绳结打得紧实又刁钻，是怎么挣都挣不开的死结。

　　虞应被捆得动弹不得，只能瘫在地上暗自憋气，嘴里嘟嘟囔囔碎碎念，却只敢小声嘀咕。

　　江深懒得搭理他的无能狂怒，随手把人往墙角一推，任由他蔫巴巴瘫在角落自生自灭。

　　Brook站在一旁看着，目睹虞鸣意默默撕开湿巾包装，抽出一张湿巾，递到江深面前。
　　江深接过去擦手。一张擦净，虞鸣意又默默递上第二张：“他脏，擦干净点，别沾到一点晦气。”

　　扔垃圾时虞鸣意转头一瞥，正好看见Brook拧开矿泉水瓶盖，举着瓶子递到蒲言承唇边。
　　而蒲言承更是自然得不像话，俯身就着她抬手的姿势，从容喝了一口。

　　江深恰好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顺势揽过虞鸣意的肩，把人拢到自己身侧：“抱歉，刚刚情况太乱，失礼了。我叫江深，是鸣意的男朋友——你们之间是？”

　　两人异口同声应声作答，答案却背道而驰。
　　蒲言承说：“朋友。”
　　Brook脱口而出：“兄妹。”

　　“……”

　　仿佛有几只无形的乌鸦扑棱着黑翅膀，慢悠悠从众人头顶掠过，嘎嘎两声，带走了最后一点残留的声响。

　　Brook慌忙补救，语速极快地解释：“不是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就是关系特别好、认的兄妹！纯纯兄妹！”
　　越着急解释越语无伦次。蒲言承眸光微动，飞快侧头睨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
　　Brook捕捉到他揶揄的目光，憋着气刚想瞪眼怼回去，他却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气得她独自磨牙。

　　江深看破不说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虞鸣意，放软语气提议让她先回车里歇息，别在这里熬着受累。
　　虞鸣意轻轻摇头，只想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Brook见状立马充当贴心助攻，上前一把挽住虞鸣意的胳膊，拽着她往路边的车走去：“走啦鸣意，你放一百个心！我……蒲言承跟这片的民警特别熟，这里交给他们俩，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

　　虞鸣意被她半拉半哄地带往前走了两步，心里依旧存着几分好奇与诧异，忍不住回头小声试探：“所以你朋友……黑白通吃？”

　　Brook撇撇嘴：“什么黑白通吃！你可太高看他了，这人就是个表面斯文内里腹黑的衣冠禽兽！”

　　虞鸣意：“……”

　　后续的一系列周旋拉扯，虞鸣意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
　　她软绵绵靠在车座椅上，浑身松懈下来，听着身侧Brook压低声音打电话，周遭人声、车声渐渐远去，她眼皮沉沉发坠，不知不觉便靠着椅背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膝弯与后背，稳稳将她打横抱起，虞鸣意才猛地惊醒。
　　她本能地抬手攥紧身前人的衣领，喉咙沙哑地问：“怎么样了？”

　　江深将她的手扯到唇边细细亲吻：“没事啊，我们到家了。”

　　“哦……”
　　虞鸣意脑子还有些发懵，眼神迷迷糊糊落在江深脸上，身子猛地一激灵，醒了大半。

　　一道青紫色的淤青横亘在他脸上，从左侧唇角一路蔓延到颧骨下方。偏偏他肤色白皙，那片淤痕对比得格外扎眼，一眼就撞进眼底。

　　虞鸣意心头一揪，想仔细看看那处伤。
　　可就在指尖堪堪要贴上他肌肤的瞬间，江深微微偏头，轻柔避开了她的触碰。

　　虞鸣意指尖一空，心底也跟着轻轻沉了沉。她安静跟在他身侧，踩着他的影子缓步走进楼道，还是没忍住低声轻问：“虞应被抓起来了，对吗？”
　　“嗯。”江深抚摸她的头顶，“那是肯定的，欺负你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结果。”

　　虞鸣意垂着眸，又轻轻追问：“那李蓬呢？也抓到了？”

　　江深亲手布网，将自家大伯李蓬的所有罪证上交，这般大义灭亲，必定会在李家掀起一场滔天巨浪，一众亲戚都会指责他绝情、不孝、不顾亲情。

　　但这位当事人却神色淡然：“必须啊，李蓬他就不是我的对手。”
　　虞鸣意目光定定凝着他的侧脸，执拗地揪着重点不放：“那你嘴角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江深脚步微顿，据实回答：“啊，这个……我妈打的。”

　　虞鸣意小心翼翼摁在那片青紫的淤青上，江深故意蹙着眉，夸张倒吸一口凉气，低低嘶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虞鸣意一跳，她立刻慌张缩回手，生怕自己真的弄痛了他。

　　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江深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颊：“骗你的，胆小鬼。”
　　“我皮肤很脆啊，稍微磕一下碰一下就淤青明显，看着吓人，但其实一点都不疼。我妈也是没办法，象征性打我一下、做做样子，堵一堵家里老人和亲戚的嘴。不然那群人胡搅蛮缠，能没完没了闹到底。”
　　他说着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补了一句：“对了，我家人说，等你有空，带你回家吃饭。”

　　虞鸣意脑子一时空空的，思绪还没完全捋顺，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楼梯口。江深抓住这个空档，俯身一个大动作将她打横抱起。
　　他抱着她欢呼雀跃地迈上台阶，脚步声咚咚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声控灯被这动静唤醒，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把黑暗通通隔绝在身后。

　　虞鸣意抬手环住江深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颈窝，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皮肤。
　　四下安静，她凑到他的耳廓边，压着嗓子用气音小声呢喃：“阿姨……是真的愿意让我去家里吃饭吗？”

　　“嗯。”江深有点痒，低头用鼻尖蹭过她的发鬓，“亲口交代的。”

　　“这、可是……我心里有点紧张。”
　　江深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躯体传过来：“紧张什么。她是有原则的，这辈子只会收拾老公和儿子，从来不为难儿媳妇。”

　　“那你是什么时候跟她说，我们在一起的？”

　　江深往上迈步的脚步倏然一顿，抱着她稳稳停在台阶上，垂眸看向怀中人，语气平静又认真：“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天。”

　　虞鸣意愣了愣，下意识揣测：“上个月？”

　　“不，”江深翘着唇角，“第一次是六年前。”

　　入夜，晴川晚报更新了两条简讯。
　　头条简讯：【金象园展览系列肇事涉案人员悉数抓捕归案，相关案件正式移交审理。】

　　下方次条民生新闻：【城南发生恶意滋事纠纷，热心民众及时出手制止，肇事人员已被依法管控。】

　　虞鸣意平躺在床上，目光放空，怔怔望着天花板出神。手机就搁在枕边，屏幕亮着晴川晚报的两条新闻页面。
　　片刻后她抬手按灭屏幕，随即侧过身，伸手紧紧抱住了身旁正对着电脑的江深。

　　经历过拉扯与慌乱，此刻相拥的安稳格外珍贵。

　　虞鸣意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明天，陪我去见见韩雅吧。”

　　江深手臂顺势收紧，笑着宽慰她：“哟，我也要见家长了？”

　　虞鸣意伸出手指，恶作剧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是司机。”

　　窗外晚风穿林拂叶，树梢簌簌轻响。
　　虞鸣意闭上眼睛，无梦睡到天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