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飞鸟》至皇

65、重要的人 我真的……

　　邰绽突然凑上来递“人情”，在虞鸣意眼里，简直就是黄鼠狼拎着礼盒蹲鸡窝门口拜年，典型的心眼子歪得快要耷拉到地上。
　　她虽说算不上老油条，没练就一身八面玲珑的应酬本事，但这些年踩过的坑、吃过的暗亏可一点没少，深悟天下没有凭空掉落的馅饼，但凡主动送上门的好事，十有八九裹着算计。

　　虞鸣意懒懒窝在沙发里，漫不经心点开邰绽发来的大段消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倒要瞧瞧这位仁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迷魂药。
　　不看还好，逐字逐句读完通篇内容，虞鸣意直接被这操作给气笑了。

　　邰绽的团队手里揽下了一桩新项目，要在晴川市的王牌商圈金象园，落地一场名为“心理与自我”的公共艺术活动。
　　金象园算是这两年风头无两的新晋网红地标，包揽高端购物、特色餐饮、艺术展览多重业态，每逢周末节假日，人潮汹涌到能把附近地铁站逼得开启限流。
　　而晴川本身作为一座吞纳无数异乡逐梦者的繁华大城，年年都有数不清的外地人背井离乡，一头扎进这里讨生活。

　　城市霓虹万丈，热闹的外壳底下装着大批漂泊者无处安放的孤独。正因如此，市政便牵头搞起了这场文艺活动，兜售城市人文关怀，抛出“为什么选择奔赴晴川”这么一个温情脉脉的命题。
　　虽其本质就是城市形象宣传，但比起直来直去的招商引资海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艺术包装明显更能打动人心。

　　不过政府牵头的惠民项目，通病就是预算有限。但油水什么的倒是其次，名气才是这块香饽饽真正诱人的地方。
　　扎根金象园，等于直接把作品摆在全市人的眼皮子底下，路人、镜头、媒体的目光齐刷刷往这边汇聚。只要最后成品不摆烂、不闹出大型翻车事故，就能在行业里狠狠刷一波存在感。随之而来的品牌邀约、优质项目资源，都会顺着风向主动找上门。

　　邰绽的算盘打得堪称精妙绝伦，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热络地向虞鸣意抛出橄榄枝，邀请她独挑大梁，包揽核心墙面全部创意构思。至于后续改稿落地、现场对接周旋这些磨人磨心态的烂摊子，则通通丢给自己的团队接手处理。
　　乍一听，简直是给后辈送福利，活计都给你分得明明白白，可是项目对外官宣的主设计署名权，完完全全归邰绽团队所有。
　　酬劳说得漂亮，和虞鸣意收益五五平分。为彰显前辈提携后辈的诚意，邰绽还特意着重强调，表明前期物料采购、各方对接筹备的开销，他愿意多扛一部分。

　　好家伙，虞鸣意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了好几下。
　　这不就是标准的挂羊头卖狗肉？

　　绞尽脑汁与心血的创意全部压在她身上，落地的脏活累活是有人分担，可光鲜亮丽的名头、曝光与口碑，统统归了邰绽那边。
　　她在灯下熬大夜，他只管坐享其成，风风光光上台接受赞誉。她掏心掏肺输出全部构思撑起整个项目的灵魂，他拿着别人的成果给自己履历贴金，到处混人脉刷声望。
　　什么五五分成，什么主动垫付前期成本，在“主设计师”这块金字头衔面前，又算什么。

　　虞鸣意在心底嗤笑一声，干脆利落选择已读不回，暗自感慨邰绽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膈应。

　　可邰绽压根没打算就此偃旗息鼓，接二连三的消息疯狂弹出来刷屏。
　　一开始还端着和蔼前辈的架子客客气气，几番得不到回应，耐心便一点点磨没了，明里暗里都在施压，逼她松口答应。
　　虞鸣意也不惯着，指尖在屏幕上翻飞，飞快敲出一行消息直接发了过去：【报酬六四分，我六你四，不然这合作就不必谈了。】
　　消息发送完毕，她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眼不见为净。

　　一直耗到傍晚，邰绽那边依旧杳无音信。
　　虞鸣意琢磨着，不如把这桩糟心事甩给Maeve她们，找闺蜜一起吐槽参谋。还没聊几句，玄关方向忽然传来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她条件反射抬头望向门口，见阔别一周的江深推门而入先是一愣，而后心里那块石子终于落了地，没意识到自己大大松了一口气。

　　江深的脸色透着几分倦态，眼下晕开一圈浓重的青黑，想来是连轴转熬得厉害。肩膀微微垮着，衬衣领口歪歪斜斜翻起一角，不复往日那般一丝不苟。可架不住底子优越，满身倦怠非但不显狼狈，反倒透出一股颓靡松弛的帅感。

　　方才还盘旋在脑子里的邰绽瞬间被虞鸣意抛到九霄云外，快步迎上去，倒好一杯温水递到江深跟前，安抚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了。”江深接过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
　　虞鸣意挨着他在沙发边坐下：“怎么了这是？最近这么忙啊，累成这样。”
　　江深低低应了一声“是啊”，后背懒懒靠在沙发椅背，阖上双眼闭目小憩。

　　虞鸣意习惯了江深事事对自己坦诚、毫无保留的模样，眼下他这般讳莫如深，让她心里莫名堵得发闷，隐隐生出几分委屈与不悦。
　　她定定凝着他线条清隽的侧脸，沉默两秒，执着地问：“到底是什么事？我能不能帮上忙？”

　　江深侧头看向她，笑得很温和：“家里的事情，肯定要内部自己解决啊，我回来是特意来看你的，不是让你跟着烦心的。”

　　诶，这话说得其实是有些暧昧了，若是换做平时，虞鸣意肯定心头怦怦直跳，脑子里的弹幕刷得满屏都是“他说他特意回来看看我”！
　　但此刻她天南地北地走神，光顾着和自己内耗——什么？原来在他眼里自己还是个外人！

　　江深全然不知她心底百转千回的别扭，忽而起身走向厨房，抬手拉开了冰箱柜门。
　　冷藏腔内空荡得可怜，只有两盒酸奶、半瓶酱油，以及几颗不知放了多久的苹果。
　　他无奈轻叹一声，转头看向兀自失神的虞鸣意：“我最近没空过来照看，你是真的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这冰箱空得比人脸还干净——虞鸣意？”

　　虞鸣意本人眼神涣散，看似凝望着桌上的玻璃杯，实则纷乱的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江深心底泛起几分疑惑，缓步走上前，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虞鸣意被吓了一跳，抬眼望见身前弯腰低头的江深，脑海里骤然闪过在汉阳大学大堂里，亲眼看见他落笔写下的那些心愿字句。
　　对啊……明明心里还记挂着我，为什么偏偏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积压在心底的疑惑、忐忑、委屈连同惶惶不安一股脑翻涌上来，逼得她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冲动。

　　虞鸣意攥紧掌心，打定主意不再瞻前顾后——她想问，当初在汉阳大学写下的那些心愿，到底是不是字字发自肺腑；想问他究竟为什么总要对自己有所保留；更想捅破这层模模糊糊的窗户纸，问明白他们之间这份反反复复、拉扯不清的暧昧，到底算是什么。

　　千言万语已然涌至喉头，只差一步就要脱口而出。江深却先一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出去买点食材，你晚上想吃什么。”
　　临门一脚，虞鸣意却因对方的温柔打起了退堂鼓。
　　汉阳大学那一幕本就是她背着江深悄悄窥见的秘密，倘若全盘托出，叫他知道自己曾那样偷偷窥探他的心事，又该如何看待自己？
　　一想到这里，虞鸣意便不由得忐忑不安。

　　千头万绪还在心底盘旋纠结，江深已经转过身，准备迈步出门。
　　虞鸣意来不及再权衡利弊，理智尚且还在迟疑，身体已经抢先做出反应。她往前跨出一步，伸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小臂。

　　江深脚步一顿，顺势收力回身。
　　虞鸣意本就因情绪激动而双腿发软，被他回身的力道一带，身形踉跄前倾，毫无缓冲地撞进了他的怀抱。

　　虞鸣意：“！”

　　“诶，”江深垂眸凝着怀里的女孩，眉梢一挑，“怎么了这是？”

　　“我……”
　　虞鸣意整张脸埋在江深的胸口，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气息。察觉到有力手臂横在她的后腰，牢牢圈住她的身形，不免有些慌乱地轻轻挣动了两下。
　　江深收力将虞鸣意箍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哑着声音恳求：“可以不要动吗，让我抱一会儿。”

　　虞鸣意乖乖窝在他的怀里，鼻尖小心翼翼蹭过他的衣领，贪婪地吸取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客厅里静得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

　　紧紧相拥片刻后，虞鸣意微微动了动身子，江深懂得见好就收，立刻松了几分力道，留足让她抽身的余地。
　　可虞鸣意没有退开，更没有推开他。
　　她反而直勾勾傻楞楞地看着江深的喉结上，脑子是懵的，嘴却着急忙慌地剖真心：“江深，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不要瞒着彼此好不好？”
　　“我们坦诚相待，有难处、有心事都直说，再也不要一个人硬扛。”
　　“我真的……再也不想和你错过了。”

　　客厅倏然陷入几秒寂静。
　　虞鸣意的心跳擂鼓一般，咚咚的声响在耳边被无限放大，攥着江深小臂的指尖不自觉用力收紧，把衣料绞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而江深被她这番剖白砸得有些发懵，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应，凭着本能把她抱得更紧。

　　胸膛相贴，两颗心脏隔着薄薄的衣料，都在为彼此剧烈地跳动。

　　“拜托了，江深。你是我……”
　　虞鸣意抿住微微发颤的唇瓣，深吸一口气，拼命攒着心底那点孤注一掷的底气，郑重地再次开口：“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