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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寒窟藏锋   火把的 ...

  •   火把的光随着巴图尔的离开而远去,帐篷重新陷入黑暗。但角落里那堆破皮毛,却依旧在轻微地、不自然地抖动着。

      李和舒没有动,云岫也僵在原地,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淌,每一息都格外漫长。帐篷外,搜查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渐渐远去,营区重新被夜风呼啸和零星人声填满。但帐篷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终于,那堆皮毛动得更明显了。一个黑影从底下艰难地钻出来,动作很慢,带着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借着破洞漏进来的微弱月光,李和舒勉强能看出那是个男人的轮廓,身形不算高大,似乎蜷缩着。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着帐篷壁,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伴随着极力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血腥味。

      李和舒的嗅觉很灵敏,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飘散的、新鲜的铁锈味。很淡,但确实存在。看来巴图尔没说谎,这人左肩真的有伤,而且伤得不轻。

      “谁?”云岫忍不住,颤声问道。她的手已经摸向了藏在靴筒里的短匕——那是离京前皇后“赏赐”的防身之物之一。
      那人没回答,只是喘息声更重了,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李和舒抬手,示意云岫别动。她深吸一口气,用北狄语低声问:“你受伤了?”

      那人猛地一震,显然没料到这个南人少年会说北狄语。他抬起头,月光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很年轻,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带着警惕和一丝……绝望?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们是南人?”

      他说的是北狄语,但口音有些奇怪,不完全是王庭附近的腔调。

      “我们是魏国来的。”李和舒没有正面回答,谨慎地保持距离,“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追捕?”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后,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戒备:“我……我是贺兰部的人,叫阿木尔。巴图尔……巴图尔杀了我全家,抢了我们的草场和牛羊,我是……逃出来的
      贺兰部?李和舒在脑中飞快搜索。母亲教过的北狄常识里提到过,北狄并非铁板一块,除了王庭完颜氏,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贺兰部似乎是西部的一个中等部落,以盛产良马闻名。

      “巴图尔为什么要杀你们?”她追问。

      阿木尔的眼神变得悲愤:“因为我们不肯把今年的战马全部上缴王庭!父亲说,如果都交出去,族人冬天就没法过活了……巴图尔就带人来了,说我们违抗王命,是叛徒……”

      他激动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李和舒听明白了。弱肉强食,部落倾轧,这在草原上并不稀奇。只是没想到,号称“勇士”的巴图尔,对待自己人下手也这么狠。
      “你的伤怎么样?”她问。

      “刀伤……在左肩,很深。”阿木尔咬牙,“流了很多血……我逃到这里,实在没力气了……”

      他看向李和舒,眼神里带着哀求:“求你们……别告发我。巴图尔抓住我,会把我剥皮抽筋的……我、我可以给你们报酬!我身上……还有这个……”

      他费力地用没受伤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月光下,那东西泛着温润的光泽——是一块玉佩,半个巴掌大小,雕工精致,看起来价值不菲。
      李和舒的目光却猛地凝住了。
      不是因为这玉佩值钱,而是因为……这玉佩的形制、纹路,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了!母亲留下的那个小木匣里,除了那绺头发,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画着奇怪纹样的纸。她曾偷偷拿出来看过,上面的图案,和眼前这块玉佩上的……有七八分相似!

      那纸上画的,似乎就是一块玉佩的拓印纹样。母亲说过,那是外祖母留下的遗物图样,让她务必记住。

      难道……
      李和舒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问:“这是什么?”

      “是……是我母亲留下的。”阿木尔喘息着说,“她说这是我们贺兰部世代相传的宝物,关键时刻能救命……我、我现在拿它换我的命,行吗?”

      他举起玉佩,手在发抖。

      李和舒没有立刻回答。她在飞快地思考。

      收留阿木尔,风险极大。巴图尔正在搜捕他,如果被发现,她和云岫很可能被牵连,以“窝藏逃犯”的罪名处死。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死两个南人质子,就像死两只蚂蚁。

      但拒绝呢?看着这个年轻人被抓住,被剥皮抽筋?她做不到。母亲教过她,做人要有底线。见死不救,不是她的底线,却是良知的溃堤。

      更何况……那块玉佩,很可能和她母亲留下的秘密有关。
      “云岫,”李和舒用汉语低声道,“去门口看着,有人来就咳嗽。”
      云岫脸色发白,但还是点点头,挪到帐篷口,把破毡子掀开一条缝,紧张地向外张望。

      李和舒这才起身,走到阿木尔面前,蹲下身。离得近了,血腥味更浓。她看到他左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一片。

      “玉佩我先看看。”她伸出手。

      阿木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递了过去。

      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玉佩呈圆形,正面浮雕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背面刻着奇怪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某种图腾符号。借着月光仔细看,那些纹路……确实和母亲留下的图样高度相似,只是似乎更完整一些。
      李和舒的心跳得更快了。但她面上依旧平静,把玉佩递回去:“收好,这东西救不了你的命,反而可能招祸。”

      阿木尔愣住了:“你……你不要?”
      “我要你活下来。”李和舒看着他,“但你必须听我的。能做到吗?”

      阿木尔眼中燃起希望:“能!只要能活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第一,从现在起,你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痛也得忍着。第二,你的伤口必须处理,不然你会死。第三,”李和舒盯着他的眼睛,“如果被发现,我会立刻说你是自己闯进来的,我们不知情。明白吗?”
      阿木尔重重点头:“明白!”

      李和舒转头:“云岫,把火生大一点,再去弄点干净的雪来。”

      云岫手脚麻利地添柴,把火塘里的火重新拨旺,又拿了个破陶罐,溜出去装雪。营区里最不缺的就是雪。

      李和舒则从自己的包袱里翻找。皇后给的那些“防身之物”里,有几样或许用得上——一支金簪,簪头中空,里面藏着上好的金疮药粉;一枚玉佩,捏碎后外壳可以当锋利的小刀使用;还有几颗能止血镇痛的黑药丸,据说是太医院秘制。

      她先用“小刀”割开阿木尔左肩的衣服。伤口暴露出来,很深,皮肉外翻,还在渗血。云岫端着化开的雪水回来,李和舒用干净的布沾湿,小心地清洗伤口。

      阿木尔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硬是没叫一声。
      清洗干净,撒上金疮药粉,又喂他吃了一颗止血丸。李和舒撕下自己内衫相对干净的布条,给他包扎好。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足够仔细。

      做完这一切,阿木尔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喘息平稳了一些。

      “谢谢……”他虚弱地说。

      “别急着谢。”李和舒坐回火塘边,“等天亮了,巴图尔可能还会来搜。你这伤,至少要养三五天才能走动。”

      阿木尔眼神一黯:“那……那怎么办?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李和舒没说话,只是看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片刻后,她抬起头:“你刚才说,你是贺兰部的人。你们部落,离鹰隼城多远?”

      “骑马……要七八天。”阿木尔说,“在西边的贺兰山脚下。”

      “部族里,还有你信任的人吗?比如……和你一样逃出来的,或者对巴图尔不满的?”

      阿木尔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有!我有个堂兄,叫巴根,他当时在远处的草场放牧,可能逃过一劫。还有几个年轻伙伴,对巴图尔强征战马的事也很不满……”
      “好。”李和舒点头,“等你伤好些,我想办法送你出营区。之后,你得自己回贺兰山,找到你堂兄,把事情告诉他。”

      “告诉他有什么用?”阿木尔苦笑,“贺兰部就剩些老弱妇孺了,青壮年要么被杀,要么被抓去当奴隶……我们打不过巴图尔的。”
      “我没让你打。”李和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度,“我是让你‘等’。”

      “等?”
      “等机会。”李和舒看向他,“巴图尔是完颜枭的心腹,他今天能灭你们贺兰部,明天就能灭其他部落。草原上,弱小的部落不止你们一个。怨恨巴图尔、怨恨王庭的人,也不止你们贺兰部。”

      阿木尔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联合其他部落?”

      “这是你们草原人的事,我不懂。”李和舒垂下眼帘,“但我只知道,一个人对抗不了狼群,但一群羊联合起来,或许能把狼赶跑。”
      阿木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南人少年。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明明看起来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说出来的话,却像草原上的老猎人一样……一针见血。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忍不住问,“你们南人,不是都讨厌我们北狄人吗?”

      李和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讨厌?或许吧。但比起讨厌,我更讨厌恃强凌弱。巴图尔今天能杀你全家,明天……或许就能杀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在这里,我们都是弱者。弱者想要活下去,有时候……得互相搀扶。”
      阿木尔沉默了。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原本绝望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帐篷外,风声更紧了。
      后半夜,阿木尔因为失血和疲惫,昏睡过去。李和舒和云岫轮流守夜,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所幸,巴图尔没有再回来。或许他认为逃犯已经跑远了,或许他觉得这片营区不值得反复搜查。天快亮时,营区开始有了人声——奴隶们要起来干活了。

      李和舒叫醒阿木尔,让他重新躲到那堆破皮毛底下:“白天人多眼杂,你绝对不能出来。我和云岫会想办法弄点吃的和水。”

      阿木尔感激地点点头,又缩了回去。
      天亮后,那个跛脚的老头又来送饭了。还是那桶糊状物和两个黑面饼。李和舒接过食物时,用生硬的北狄语问:“老伯,请问怎么称呼?”

      老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南人小子会说北狄语,还这么有礼貌。他嘟囔了一句:“叫我老卓力就行。”

      “卓力老伯,”李和舒把其中一个黑面饼掰下一半,递回去,“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这点吃的孝敬您,能不能……教教我们这里的规矩?”
      老卓力看着那半块黑面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沉默地接过来,塞进怀里,然后低声说:“营区有营区的规矩。第一条,少说话,多干活。第二条,别惹那些穿皮甲戴狼头徽记的人,他们是王庭亲卫,惹不起。第三条……”他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离西边那片帐篷远点,那里住的都是战俘,野得很,经常打架斗殴,打死人也没人管。”

      “谢谢老伯。”李和舒真诚地道谢。

      老卓力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了。

      李和舒和云岫分食了剩下的食物。云岫把粥倒出一些,放在破陶罐里,等凉了端给阿木尔。阿木尔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脸色好看了些。
      白天我们要做点什么?”云岫问,“总不能一直待在帐篷里。”

      李和舒想了想:“出去看看。熟悉环境,也找找有没有能换东西或者打听消息的机会。”

      两人走出帐篷。白天的营区比晚上更嘈杂,也更……脏乱。到处都是污水和垃圾,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味。穿着破烂皮袄的奴隶们忙忙碌碌,有的在劈柴,有的在鞣制皮革,有的在清洗牲畜内脏。偶尔有穿着皮甲的王庭亲卫骑着马经过,奴隶们纷纷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和舒注意到,营区大致分成三片:东边是他们住的这种小破帐篷,住的多是老弱病残和刚抓来的战俘;中间是一片稍好些的帐篷,住的似乎是有些手艺的工匠;西边则是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里面人影晃动,不时传出喝骂和鞭打声——应该就是老卓力说的战俘区。

      她们尽量低调地走着,观察着。云岫的手一直按在靴筒上,那里藏着短匕。李和舒则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很快,她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在这里,食物是最硬的通货。那些稍微强壮些的奴隶,会抢走老弱的口粮;而王庭亲卫心情不好时,也会克扣甚至打翻送来的食物。
      要想活下去,甚至活得好一点,必须找到获取额外食物的途径。

      “殿下,你看那边。”云岫忽然低声说。
      李和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营区边缘,靠近马厩的地方,有几个奴隶在搬运草料。其中一个瘦小的少年脚下一滑,背上的草料撒了一地。旁边的监工立刻扬起鞭子抽过去,少年被打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其他奴隶低着头,继续干活,没有人敢上前。
      李和舒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出头的时候。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马厩旁边堆着一些破损的马鞍、缰绳之类的东西。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云岫,”她低声说,“你女红怎么样?”

      云岫愣了一下:“还、还行。娘娘以前教过奴婢刺绣……”
      “不是刺绣。”李和舒指了指那些破损的马具,“是缝补。皮子、绳子,这些你能补吗?”
      云岫看了看那些东西,点头:“应该可以。奴婢在家时,帮祖父补过马鞍。”

      “好。”李和舒有了主意。

      傍晚,老卓力又来送饭时,李和舒再次拦住了他。

      “卓力老伯,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她依旧礼貌,“营区里,谁会需要缝补皮具、修理马具?”
      老卓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怯生生的云岫(穿着男装但难掩秀气),似乎明白了什么:“马厩的老葛头,他管着王庭一半的马匹。那些马具坏了,都是他找人补。补得好,能给点吃的,或者旧衣服。”

      “谢谢老伯。”李和舒又掰了半块饼递过去
      这次老卓力没收,只是摇摇头:“省着点吃吧。这日子……还长着呢。”

      他走了,背影佝偻。

      李和舒和云岫回到帐篷,把食物分给阿木尔一份。阿木尔的伤好了一些,至少能坐起来了
      明天,我和云岫去马厩试试。”李和舒说,“如果能找到活计,就能多换点吃的,也能打听消息。”

      阿木尔点头:“小心点。老葛头……脾气不太好。”

      “我知道。”

      夜里,阿木尔的伤口开始发烫,显然是感染了。李和舒把最后一点金疮药用上,又喂他喝了点热水。没有药,只能靠他自己硬扛。

      “挺住,”她看着阿木尔烧得通红的脸,“你死了,玉佩就归我了。”
      阿木尔昏昏沉沉中听到这话,居然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归你……就归你吧……反正我也……没用了……”

      “有用。”李和舒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你还得回贺兰山,还得给你家人报仇。所以,你不能死。”

      阿木尔睁开眼,看着火光映照下少年平静的侧脸。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南人少年,或许真的能帮他,帮贺兰部。
      第二天一早。

      李和舒带着云岫去了马厩。老葛头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满脸褶子,正蹲在地上修理一副马鞍。看到两个陌生面孔,他抬了抬眼皮,没吭声。

      “葛老伯,”李和舒用北狄语说,“听说您这儿需要人手缝补马具。我弟弟手巧,想试试。”
      老葛头瞥了云岫一眼,哼了一声:“南人小子?细皮嫩肉的,会干这种粗活?”

      云岫鼓起勇气上前,拿起地上另一副破损的马鞍,看了看,说:“这里是皮子磨破了,得用新皮子补,线要用牛筋线,不然不结实。这里,铜扣松了,得重新钉牢。”
      她说得头头是道,老葛头倒是有些意外:“你懂这个?”

      “懂一些。”云岫不敢说太多。

      老葛头丢过来一副破缰绳:“补补看。补得好,晚饭多给你半块饼。补不好,滚蛋。”
      云岫接过缰绳,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针线包(里面是皇后“赏赐”的那些首饰改装的工具),开始缝补。她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针脚细密均匀。

      老葛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继续修自己的马鞍。

      李和舒也没闲着,帮着整理散乱的工具,清扫地上的碎皮料。她做得很仔细,也很安静。
      一天下来,云岫补好了三副缰绳、两个皮水囊。老葛头检查后,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缓和了些:“还行。明天再来吧。”
      傍晚,她们不仅领到了正常的食物,老葛头还真的多给了半块饼,甚至还有一小块风干的肉。

      回到帐篷,两人把肉掰成三份,和阿木尔分着吃了。有肉的日子,在营区里简直像过年。

      阿木尔的烧退了些,精神也好多了。他听着李和舒讲述白天的经历,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你们真厉害……”他喃喃道。

      “只是开始。”李和舒看着手里那小块肉,眼神深沉,“要想在这里活下去,活得好,光会缝补还不够。”

      “那还要什么?”
      “要人脉,要信息,要……力量。”李和舒抬起眼,“阿木尔,等你伤好了,你得告诉我更多关于贺兰部、关于其他部落、关于王庭的事。越详细越好。”
      阿木尔重重点头:“好!”

      夜深了,营区渐渐安静下来。李和舒躺在干草上,望着帐篷顶的破洞。透过破洞,能看到北狄草原上格外清晰的星空,繁星如碎钻,洒在墨蓝的天幕上。

      很美,却也格外寒冷。

      她想起母亲,想起储秀宫,想起那场改变一切的大雨。现在,她身处千里之外的异国,住着破帐篷,吃着发霉的食物,身边是一个重伤的逃犯和一个忠心却同样弱小的侍女。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她握了握藏在怀里的那枚海棠玉佩——母亲留给她的护身符——又摸了摸袖中那根暗藏金疮药的金簪。
      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出个样子来。

      为了母亲,为了云岫,也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关于玉玺残片的秘密。

      星空下,十四岁的“皇子”闭上了眼睛。

      而帐篷外,北风依旧呼啸,带着草原深处狼群的嚎叫,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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