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岛》菜包卷

3、发语音

　　“程子扬，过来。”程檩扔下书包，冲着客厅里拼积木的小孩喊。

　　“锅锅！”听见程檩的声音，程子扬眼睛一亮，撒开腿屁颠屁颠地朝自己的哥哥跑去，一把抱住哥哥的腿，仰着小脸冲他笑 “小毛！小毛！”

　　程檩弯下腰，指尖刮了刮他的鼻尖，“是猫，你个笨蛋。”

　　“窝才不系，你系。”

　　程檩轻笑着单手把人抱起，“知道笨蛋什么意思吗？”

　　一双大眼睛嘀咕转，程子扬在他怀里嘿嘿笑起来，露出白糯的小牙，摇摇头，“不几道。”

　　“话都说不清楚的笨蛋。”程檩放下他，揉了揉程子扬的脑袋，“去洗手，等会带你去看小毛。”

　　“锅锅，系小猫啊。”

　　程子扬歪着脑袋咧开嘴挤眉弄眼地朝程檩笑。

　　这小鬼。程檩无奈地倚在玄关柜，低头解锁手机，下意识地看了眼那个头像。一只小蝉，名字却叫甜到发腻的橘子。

　　忘了，这也是个笨蛋。

　　高二三班的班级群一向很活跃，一群人七零八碎地乱扯，李之鱼不知道了发了条什么消息，艾特所有人，程檩点进去，找到那条消息，

　　好多鱼香又脆：你们谁有裴惊蝉的vx吗？@所有人。

　　翻了翻下面的几条回复，都是没有。程檩垂着眼，往下继续滑，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李之鱼没问到也改了话题，转头又跟人聊得火热。

　　水煮小南瓜：问问程檩，没准他有。

　　陈时其发完消息，还不忘@酸不拉几的柠檬。

　　他这一艾特，瞬间跟了好多人。一眼看过去，全是@酸不拉几的柠檬。

　　程檩挑眉，“锅锅，我好啦！”程子扬跳着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好，去换鞋。”程檩边说边敲字，

　　酸不拉几的柠檬：自己去要。

　　程檩很少在班级群里发消息，该消息一发出，就像手机被扔进湖里，又引起一大波人围观。

　　水煮小南瓜：自己去要~

　　好多鱼香又脆：自己去要~

　　数学你好霸道：自己去要~

　　大王：自己去要~

　　拜见大王：自己去要~

　　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自己去要~

　　闲的。程檩啧了声，低头一把搂起程子扬，“走，带你去看小毛。”

　　“系小猫，锅锅笨。”

　　“嗯，锅锅笨。”程檩曲指夹着程子扬肉乎乎的脸，“铲铲也笨。”

　　“铲铲系水呀？”

　　“你见过的，不记得了？”程檩掂了掂怀里的小孩，程子扬小脸立马变得皱巴起来，“窝记不住，”

　　“那下次好好记住。”

　　“记住了？”

　　电话那段似乎不大放心地问了句，裴惊蝉嗯了句，“记住了。”

　　“麻烦你了，”温润的男声传过耳朵，裴惊蝉笑着说了句“不用这么客气的学长。”

　　又说了些什么，裴惊蝉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挂了电话，他点开导航软件，输入学长说的那家猫咖名字。又要出门，裴惊蝉索性没换掉校服，顺手拿起钥匙出了门。

　　“锅锅！”程檩正低着头玩跳一跳，听见程子扬喊，以为又让自己看小猫，“嗯，”抬眼看过去，程子扬那小矮子一个劲地往裴惊蝉身上凑。

　　裴惊蝉？他怎么在这里。程檩起身走到门口，领起程子扬的后领，把人揪到自己身边，裴惊蝉愣愣地看着，程檩压着眉，故意凶他，“你干嘛呢？”

　　程子扬委屈地瘪瘪嘴，“锅锅，漂亮锅锅，”

　　“不好意思，”程檩看向裴惊蝉，少年穿着校服，干净白净的小臂有些无措地垂在裤边，“没事的，这是你弟弟吧，”裴惊蝉低头看向刚刚抱着自己的程子扬。

　　程子扬立马变脸，冲着漂亮的哥哥露出甜甜的笑。

　　“嗯。”程檩瞥了眼程子扬。

　　“好可爱。”裴惊蝉弯下腰，笑起来眉眼弯弯，伸出手，食指戳了戳程子扬肉乎乎的小脸。

　　“锅锅你好漂亮！”

　　“谢谢，”裴惊蝉揉了揉他的头发，“锅锅，你系铲铲吗？”程子扬仰着脸，一口白糯小牙，笑得纯粹。

　　“铲铲？”裴惊蝉不明所以，“是小猫的名字吗？”

　　“程子扬过来。”程檩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脑袋，“去看小猫。”

　　打发走程子扬这个小麻烦，“来看小猫？”程檩问，裴惊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原来他说的今晚没空，是陪弟弟看小猫。裴惊蝉笑着回他，“不是，帮学长领走他养的猫，”

　　“学长？”

　　“嗯，前段时间他有些事情，把猫寄养在这里，但住在猫咖总归不大好，所以先放到我家养几天。”裴惊蝉刚说完，店员带着学长的猫走过来。

　　接过笼子，程檩看清那只猫，黑白的德文猫，眼睛像青灰色的玻璃珠，看上去很有精神。

　　“元宵，回家喽。”裴惊蝉隔着笼子逗它，“锅锅，这系你的毛毛吗？”程子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裴惊蝉身上乱蹭。

　　程檩单手把人抱起，好让他看清。果然程子扬的注意力全在那只漂亮的德文猫上，“这是你的猫猫吗？”程檩盯着裴惊蝉看，黑白分明的眸子让裴惊蝉心乱。

　　“不是，”裴惊蝉躲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手。

　　“哦，忘了，是你学长的。”头顶传来程檩的轻笑，清冽磁性的声音落在耳边，酥酥麻麻的让他红了耳尖。

　　好奇怪。线上线下简直是两个人。裴惊蝉只好说自己要走了，“那明天见。”程檩盯着他看，然后拉起程子扬的手，

　　“和哥哥说再见。”

　　“锅锅再见。”

　　裴惊蝉笑着回他，“再见。”

　　“为什么不和我说再见？”程檩身上淡淡的柠檬香萦绕鼻尖，不肯散去。裴惊蝉只好抬起头，“明天见。”

　　梧桐叶被风吹响，裴惊蝉的影子落在路灯下，他动作轻柔又小心举过装着元宵的小笼子，“元宵，你说他喜欢我吗？”

　　青灰色的玻璃眼，裴惊蝉看见自己的笑。

　　甜到发腻的橘子：哥哥，你忙完了吗？

　　哗啦一声，程檩从浴室出来，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水珠顺着发尖往下落，他才十七岁，肩背就已经有了利落的轮廓，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带着青涩劲儿的紧实，小臂的肌肉线条清晰地跳出来，不是过分虬结的壮硕，而是裹着薄薄一层皮肤的流畅，透着蓬勃又干净的少年气。

　　程檩擦着头发，看到那条消息，想起他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琥珀，眼尾轻轻往上挑着，睫毛又密又长，抬眼望过来的瞬间，清澈的眸光里藏着几分懵懂的软，干净得没半点杂质。

　　其实一点也不乖。程檩他眼尾微微上挑，偏偏眸色沉得像结了层薄冰，明明是面无表情的冷脸，喉结却轻轻滚了一下。

　　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毛巾，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酸不拉几的柠檬：发语音。

　　其实裴惊蝉之前发过语音，只不过当时程檩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冷漠，他就再也没发过几乎没怎么犹豫，收到信息的裴惊蝉神色正常地发了句语音过去。

　　来着甜到发腻的橘子的两秒的语音。

　　“哥哥。”

　　嗓音清亮得像被夏日晚风滤过，字字都带着脆生生的通透感，偏生尾音总要轻轻打个转儿，坠着点不自知的软，像含了颗化到一半的水果糖。

　　还是橘子味的。

　　怪不得甜到发腻。

　　酸不拉几的柠檬：忙完了。早点休息。

　　甜到发腻的橘子：好~晚安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甜到发腻的橘子：小狗抱心.gif

　　呈阳二中，梧桐树层层叠叠的叶片把燥热的天光滤得碎碎的，风一吹，满树叶子就哗啦作响，卷着清新的草木气漫过来。

　　叶尖还坠着隔夜的露珠，偶尔滚落一颗，砸在树下的石板路上，溅起一小点清凉的湿意。

　　“哎哎哎，朋友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贺茴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她长得漂亮性格好，班上很多同学都和她聊得来，“学校打算搞个欢庆国庆的活动，要求每个班出个节目，”

　　“大合唱！”李之鱼第一个喊，立马就有人唱反调，“别啊，去年就是大合唱，”

　　“大合唱？我看你又想浑水摸鱼，”贺茴瞥了眼李之鱼，又问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裴惊蝉还没完全融进这个班级，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专心地做着自己的题。

　　“话剧？小品？”

　　“要不舞蹈唱歌？”

　　陈时其抱个篮球风风火火地从后门出现，“要我说，还不如让程檩上去拉小提琴，”路过前门听见的，陈时其仗着程檩还在后面走，肆无忌惮地给他推荐上去。

　　“他能答应？”贺茴白了陈时其一眼，谁不知道，程檩连大合唱这种表演都想逃，更别提让他单独了。

　　陈时其扭头瞥见格格不入的裴惊蝉，突然想到什么笑着冲他那边喊，“我记得裴惊蝉好像会弹钢琴吧，”

　　班上的人听到陈时其这样讲，不约而同往裴惊蝉那边看，也都想起来，他曾凭借一首钢琴曲小有名气。

　　“抱歉，我很久不弹了。”裴惊蝉握着笔的指尖倏地一顿，墨色在纸页上凝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抬眼时，眸底没半点波澜，眉眼间的冷意像结了层薄霜，唇线绷得平直，没半分多余的神情。

　　都能听出来的拒绝，闻言陈时其坦然地对上对方的目光，眉眼间没有丝毫闪躲，只浅浅弯了弯唇角，露出一点带着歉意的笑。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程檩他也好几年没碰了，”陈时其说着，余光瞥见程檩从窗边走过，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程檩一进教室，大家的目光又都转移到他身上。

　　贺茴先是看了眼裴惊蝉，注意到他又继续做着自己的题，才收回视线。她咧嘴一笑，眉眼舒展，大大方方地问程檩要不要小提琴独奏，不出意外被一口回绝。

　　没兴趣参与其中，程檩看向后排的裴惊蝉，他单肘支在课桌前，额前碎发垂落，唇色是淡淡的粉。

　　程檩没由来的想起昨晚的那声哥哥。

　　两人第一次见面，听声音，程檩只是有些耳熟，可他偏要发一些消息，暗戳戳地表明自己的身份。
　　故意的吧。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