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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草枯草荣 薛夫人瞭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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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夫人瞭望张嬷嬷走远的背影,她回头看,薛荣瑾还蹲在地上扒拉草呢!
她蹲下来,脸微微伸过去,才看清薛荣瑾手上沾着土泥里抓着细细的枝丫,往土里面捅几下,把旁边多余的土都灌在枝丫根下,枝丫根头上面还长着簇新的嫩叶。
“你从哪里捡来的?”薛夫人忍不住问道,见她手法不俗。
薛荣瑾听她口气绵言温语,听在耳里,人的心不自觉地舒畅流暖,来自心底里放松道:“在柳树下捡的。”她说得诚实,丝毫不担心薛夫人对她生气,小手扑完了土,两手拍了拍,抬头看薛夫人,薛夫人目光注视着她种好的小树苗,她歪头看她入神的眼睛,笑问:“娘,我弄得好看吗?”
薛夫人抬头,因她说得“好看”而脸上吃惊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薛荣瑾词汇里是不是有矛盾,假意嗔怒道:“有什么好看的!”她嘴角下扬一下,又问:“谁教你这个的?”
薛荣瑾再次歪着小脑袋,两个可爱的小揪揪也歪向一旁,小手指往太阳穴道:“我要想一想。”
说着眼睛滴溜地朝上翻过去,不料她小手刚触到太阳穴上,薛夫人“哎”地突兀一声,把她手扒拉掉了。
“话要好好说,手那么脏,别指着眼睛说话。”薛夫人说着从怀里抽出苏绣手帕,手帕上绣着精致的金色云中鹤,罗阳郡主嫁入薛府的时候,郯王王妃送给薛夫人的。
她拉薛荣瑾脏兮兮的小手,用精致的手帕又擦又甩的,听薛荣瑾奶声奶气地道:“爹爹最爱弄这个,我看着也学了一点点。”她伸出另一只手,三根软乎乎的小手指捏在一起,小鸡啄米似的,说道。
薛夫人顺便看到她摆出来的小手也沾着泥土,听了她的话后,眼里嗔怪地噘嘴道:“尽跟你爹爹学这个。”她把嘴噘回去,抓着她另一只手腕在她手心上用帕子甩了几下,道:“好了。”
薛夫人虽不耐看到薛荣瑾蹲在地上玩泥土,但也不能完全要怪她没有贵女精神,这完全因为薛荣瑾从出生以来,薛太傅经常抱她到花房里玩耍,还在薛荣瑾面前侍弄花草,薛荣瑾日日陪着他爹爹一块看花看草还看树,渐渐地薛荣瑾今日就学薛太傅种树那一套,还学得像模像样。
薛夫人在心里计划想着,过几天等府里的事没那么多了,她跟薛太傅好好说说,别在她跟前种花种树,学点女孩涵养的,比如让薛太傅教女儿学画画,薛太傅能画一手好花卉。
薛夫人就这么决定了,她想让薛荣瑾换个爱好,必须学会画画。
薛荣瑾不傻,她察觉出薛夫人不喜欢她弄土,但她却特别懒,明明心里知道薛夫人是爱干净,讲面子,还讲妇德的优雅女子,可她偏偏与薛夫人的想法反着来。
她不由得想到她看过电影,老片子了,《泰坦尼克号》里,罗斯由于心里想着杰克,跟妈妈和朋友们吃饭,心不在焉看着远处有个贵族妈妈教她的女孩儿做餐桌礼仪,女孩挺直了后背,特别挺直,跟电杆线一样直,眼睛里全是妈妈对她怎样教导,穿着英式贵族米白色收腰蓬蓬裙,是英国最传统的服装,头上戴着英氏遮阳帽,上面圈着蝴蝶蝶尾白白地垂到帽檐下,贵族妈妈戴着英氏花格白手套搭一把女孩的手在她小腿上放整齐,嘴里碎碎念告诉她这就是贵族女孩子该干的事,不仅坐姿,言谈举止要极致优雅,尽显贵族气质和身份。
薛荣瑾就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小女孩,薛夫人就是贵族妈妈,现在薛夫人没有那么明显对她摆正贵女精神,薛荣瑾觉得这种日子似乎很快就会到来。
想想她觉得叹气,原来做府上嫡女这样难,规矩这样繁琐。
她懒归懒,却有个毛病,不爱听唠叨,她不想一遍遍地从薛夫人嘴里听到第二遍的规矩,薛荣瑾记忆力很好,听一遍就会了,读一遍书就都记住了,根本不用听第二遍,听了她都不胜其烦地觉得在听废话一样。
所以不用薛夫人充满足够耐心地开始讲第二遍她为什么不可以玩土,薛荣瑾主动站起来,扑向薛夫人的腿时,她非常细心地避开用手接触她,改用胳臂圈住了她,仰起小脸笑:“娘,我洗完手后,可以去看看大姐姐吗?”
薛夫人低头半抱着她肩膀后面的后背,微一皱眉:“你哪来的大姐姐?”心里疑惑着她会不会看上了秦姨娘屋子里的姐儿,抑或是吴姨娘屋子里的几个姐儿,她们都是庶女,庶女没资格与嫡女站在一块攀情。
薛荣瑾依旧笑着道:“大哥哥家里的漂亮大姐姐。”
薛夫人“哦”地恍然,显然感到自己多想了,道:“原来你在说你大嫂嫂啊。”
“大嫂嫂不好听,一点也不称大姐姐的美丽!”薛荣瑾小脸皱一下,凶巴巴地道。
可把薛夫人仰头给逗乐了,手也捂在嘴里,笑不露齿的优雅,在薛荣瑾眼里比较拘束又有点矫揉造作地多余。
她笑完了,也没打算顺着薛荣瑾自己的性子,而弯下腰去,对她足够耐心地教她:“娘知道你喜欢管罗阳郡主叫大姐姐,但这不合规矩,需改口叫一声嫂嫂。”
娘,我那么可爱,说话那么奶萌,也不能打动你任由我叫大姐姐的心思吗?
“为什么呢?”薛荣瑾心里很不服气,她非要让薛夫人给她一个足够令她信服的理由。
“她是郯王府里最尊贵的郡主,咱们与王府虽门当户对,但怎么说咱们府上都是高攀了他们王府,按规矩需得叫她一声嫂嫂,这才不落外面人的把柄。”薛夫人道。
一长串话,对三岁孩子听了很迷糊,甚至跟不上薛夫人的思路,薛荣瑾却听进去了,心里斟酌她的话,又比较自己的性子重要与否,认为穿越忘得差不多了,有道是“入乡随俗”的规矩,为了不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薛荣瑾还是对薛夫人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听娘的。”说完,温暖漂亮白皙的手掌心抚摸了薛荣瑾的头,爱抚地摩挲她两个揪揪上的发丝,薛荣瑾又狡黠地问:“娘,我能私下叫嫂嫂姐姐吗?”
薛夫人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温柔,贤妻良母的模范道:“不可以,别让罗阳郡主身边的丫鬟看低了你。”她又蹲下来,顺手轻扑薛荣瑾身上穿着绫罗绸缎道:“你是薛府唯一嫡女,言行举止也要合该拿出贵女的气质,终有一天你会明白娘的心意。”
弟子规里讲: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得,她看着薛夫人充满妇德的光环,忍不住最先在心里响起了《弟子规》这句,或者薛夫人脸上就写着《弟子规》里的那段带着枷锁的名言了。
薛荣瑾心里无奈地掉汗,她本就不喜欢看《弟子规》,却偏偏只溜那么一眼,不,一丁点,差一点阅览到开头,没想到自己先一步完完全全记住了!
薛荣瑾无奈自己身上有学霸的细胞,只好顺从地点点头道:“娘,瑾儿知道了。”
薛夫人手掌再次温柔地胡噜几下,话语温柔地纠正道:“你应该对娘称呼太太。”
“太太。”薛荣瑾迎合地甜甜道。
“然后再说谨遵太太的教导。”
薛荣瑾心里叹了口气,学舌道:“瑾儿谨遵太太的教导。”说话的甜度变成苦涩的味道,然后背后传来手掌轻拍地一扣一扣的,薛荣瑾立马会意地从她身上站好,后退两步,蹲下身时十分乖巧规矩。
薛夫人对她行规矩的范,心满自足,忍不住拿她来攀比庶出房里的孩子,放眼整个薛府,没哪个庶出的孩子像薛荣瑾那么大点的三岁孩儿那样,行蹲礼一丝不漏错处,薛夫人自己真仔细揪错处,在她身上也找不出一点错来,心里惊叹之时,忽又想起她自己生的哥儿们,也就只有薛钦跟薛荣瑾一样,在行规矩方面十分聪明周到。
“好啦。”薛夫人俯身把她抱起来,边往回走,边道:“娘给你洗小手吧。”
薛荣瑾忍着叛逆向薛夫人屈服了,她感觉到自己能够做到这份上,跟心里挣扎了无数次,特别凶的那种,才战胜自己心底里传来的不舒畅,违心地做到了薛夫人心里面的标准。
学霸啊,学霸啊,竟然折腰在古代社会里面去,没穿越之前对那里一切唯我任性,唯我自由,而穿越以来,她就变得有多违心就有多委屈,把自我深深地埋藏在心里,用潘多拉盒子盖死了,把对世人的虚伪一点点地放出来,虽然自己不想这么做,但这个世道需要这样的人生存。
适者生存,识时务者为俊杰。
薛荣瑾要记着这个警世名言。
薛夫人从缸里拿葫芦切开的大瓢里盛满了水,水清澈地流到肉乎乎的双手上,葫芦里的水倒光了,薛荣瑾的小手彻底干净透亮的。
母慈子孝,女儿乖巧懂事,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而谁会想起薛夫人曾经对妾室气势压人,心狠手辣?
她面对薛荣瑾一脸慈爱,不知道的人还真看不出来薛夫人是那种心狠、手段利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