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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草枯草荣 回到江南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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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南晓别,薛夫人一路走来风驰电掣,走进大院,看到嬷嬷和丫鬟们战战兢兢地站了一排,她微一顿步,正要发作,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薛荣瑾。
薛荣瑾一手环住了薛夫人脖子,看着薛夫人脸色微微难看。
薛夫人眼神扭向薛荣瑾的时候,又连忙收回严肃的脸孔,一改慈爱的表情对她浅浅一笑。
薛荣瑾开始还有点怕薛夫人,在她看着院子里的人时,脸上沉了沉,看起来不是好惹,一惹就给她急毛了那种,然后二话不说就要打板子的气势,打板子也要往死里打的那种。
薛荣瑾想到这儿,眼神立马垂了下去,没一会儿,薛夫人紧紧抱着她一句话不说地往大屋子里走,路过嬷嬷和丫鬟们,她也没有多作停留,连想瞪她们一眼都懒得瞪。
她不忍心在薛荣瑾面前对她们发威,只进了屋子之后,叫随行的张嬷嬷道:“把门关上。”语气虽有点冲火,但为了怀里的孩子,她控制着声调威厉地说。
张嬷嬷闻言把门关上,然后在外面守着。
她关上门没多久,转身的时候,薛荣瑾的两个奶娘连忙走上前,朝门里听动静,不禁揣着惧怕问王奶妈:“嬷嬷,我们会不会......”她们说到半截,拿眼瞟了一眼张嬷嬷神色。
张嬷嬷高抬着下巴,睥睨她们道:“你们下去等着,等大娘子哄好了瑾姐睡午觉,再与你们说道说道。”
“我们......我们眼拙,没注意就......”
张嬷嬷不耐地对她们“嘘”了一声,用声气严厉斥道:“你们没长脑子是吧?瑾姐还在屋子里午睡呢!”
王奶妈和何奶妈连忙噤声,退着走下台阶,跟那些丫鬟们站在日头下等着挨罚。
屋子里,薛夫人把薛荣瑾放到了床榻上,又亲手给她解了衣裳。
薛荣瑾低着头,见自己身上的扣子让两只葱玉白皙的手指轻巧地解开一个又一个,她忍不住抬头,薛夫人也正好慈祥地看着她,柔柔地笑着,一声苛责的话不曾对她说过。
很快到了睡午觉的时间,薛夫人温柔得娓娓动听道:“娘哄你睡。”
薛荣瑾好奇薛夫人为什么对别人总那么凶,想起私苑里她凶巴巴地对着吴姨娘她们,在这儿,她又冷厉地对院子里,她的奶娘和几个丫鬟们她用刀子似的瞥了她们一眼,只对薛荣瑾却和蔼可亲。
明明今天她犯了错,薛荣瑾觉得自己的错还不至于到打板子的时候,可是她无意中窥探了薛夫人的私苑,私苑是姨娘们和庶子们矫正规矩的地方,也是他们在府里平日里犯了一点规矩的错,就被薛夫人叫到私苑里“教导”一番,就像薛荣瑾白日里看到薛容婲被打了板子。
窥探私苑,若是别人,不管庶子还是庶女,抑或是丫鬟嬷嬷们,薛夫人一律都赐给他们几个板子,庶子庶女们若有的让薛夫人看不上眼,打重了的,她不会心疼的,但不至于会死。
若是丫鬟和嬷嬷们,她们就没有庶子庶女们那样好命了,打死是薛夫人一句话的事。
接着听到薛夫人给她唱歌哄睡,薛荣瑾躺在炕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听着婉转歌声,困意一点点袭来,她忍不住小声道:“娘,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歌声戛然而止之,薛夫人仍旧慈眉善目地笑问:“瑾儿你说什么?”
薛荣瑾想起她对府里别人都厉声厉色的样子,只对她和几个她生的哥儿们倒没怎么横眉冷竖过,想罢不禁语气弱弱地道:“娘,我是不是犯错了,惹娘不高兴了?”
薛夫人笑容依旧,但没有方才浓郁了,嘴上笑着,眼里有几分认真地道:“娘怎么会生气呢?”顿一下,她也不拍薛荣瑾哄睡了,而是又说道:“娘问你,今日你为何上私苑里去呢?”接着提醒一句说:“那可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她搂着薛荣瑾小肩膀问:“告诉娘,谁带你到那去的?”
一席话,倒惹得薛荣瑾不敢说话了,而是怯怯地有一眼没一眼地觑薛夫人脸色。
夫人脸上表情还不错,在耐心地等薛荣瑾回答。
薛荣瑾低头想了一会儿,借着困意打了哈气道:“娘,我困了。”
薛夫人有一点错愕看她困得眼角打泪,笑容一顿,终是摇头无奈地笑几下,看薛荣瑾眼睛快瞌上了,她一句话都不问,继续唱着歌哄她入睡。
薛夫人一边哄睡,一边心里无奈道:这孩子这么小,心眼就能有那么多了。
她知道薛荣瑾不说,不代表她真的困了,只能把她看成太小,心太善良,一定是她知道薛夫人一旦知道今日是谁带她到私苑窥视,薛夫人一定绝不放过那个人的。
不过,薛夫人没有追问薛荣瑾,她心里有另一方计较,很快就揪出是谁引诱薛荣瑾到私苑,让她小女儿看到了她阴暗的一面。
看着薛荣瑾熟睡过去,薛夫人立即站了起来,走了过去,一鼓作气打开了门。
丫鬟和嬷嬷们还在院子里诚惶诚恐地站着,每个人听到门声打开一刹那,身上都汗毛卓竖。
张嬷嬷走上前来蹲身问:“大娘子,伺候瑾姐的人都在这儿了,请大娘子示下。”
薛夫人眼色暗沉一下,张嬷嬷得到示意立刻地叫人搬来靠背椅,放到薛夫人身后。
她撩起身下百褶裙,优雅地坐了下去,脸上正襟危坐地冷声道:“你们今日怎么看的瑾姐,竟然让她一人到私苑里走!”
底下嬷嬷和丫鬟们纷纷跪了下来,嘴里不住求饶道:“奴婢们该死,奴婢们该死!”
“是奴婢没看好,大娘子息怒。”丫鬟为首领头冬玲头磕在了地上道。
旁边几个丫鬟听了,也纷纷说着求饶的话。
王奶妈和何奶妈对视一眼,知道今天这个事过不去了,也磕头道:“奴才们自知看顾瑾姐不周,我们该愿受罚。”
薛夫人看她们个个请罪,认错比较诚恳,便问道:“你们有谁跟着瑾姐最紧?”
冬玲和王奶妈回应了薛夫人。
“是你们俩把她带到私苑附近里玩耍吗?”薛夫人厉声问道。
冬玲和王奶妈都摇头道:“我们没带瑾姐到私苑附近那去,而是到院外不远处,柳树下面玩耍。”
“你们又由着她玩泥巴啦?”薛夫人不满地问一句,她不喜欢看到薛荣瑾在地上玩泥巴的情景,那不是府里贵女该做的事
冬玲和王奶妈低下头不语,她们也不是没拦着薛荣瑾玩泥巴的冲动,是她非要哭着闹着,把府里都惊动了,没得法,才顺着薛荣瑾玩一会儿泥巴。
“那你们陪着瑾姐怎么又都走开,让她一人自顾自地玩呢?”薛夫人暂时放过薛荣瑾玩泥巴的事,捡重要的事问。
王奶妈道:“冬玲让厨房里的许嬷嬷叫去了,问要给瑾姐做什么吃的好。”
“那么你呢?你当中又是什么缘故而离开了呢?”薛夫人似乎累了,身子一侧挨着扶手旁,手臂也搁在了扶手上,支着下巴,露出她一截的皓白手腕,手腕上戴着冰透绿的宽细镯子,西域进贡打造中原特色的梅花玛瑙手镯,薛皇后亲自赏给薛夫人的。
王奶妈道:“奴才忽然内急,可身边没个人,就偷偷在附近墙根后面方便了一下。”薛夫人脸色嫌恶的变了又变,忍耐着听王奶妈道:“谁知回来的时候,瑾姐就不见了。奴才自知脱不了干系,就急忙找到铭哥房里向大奶奶求助。”
薛夫人闭目听了一会儿,眉心忽然蹙起,问:“所以你根本没看到是谁引瑾姐到私苑去,看我教训妾室家的庶子们?”
王奶妈唬得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照顾不周,大娘子您饶了奴才吧!”
“得,你们每个谁都逃不了刑罚!”她转头对张嬷嬷吩咐,道:“给她们每个人各打十大板,冬玲十五大板,王奶妈二十大板,让她们都长长记性!”
“是,大娘子。”王奶妈叫来小厮们伺候一院子里的人打板子。
门外板子打皮肉的声音脆声声地响,薛荣瑾这回午睡并不深,很容易听到外面清脆震天响,几乎是五六个齐伙地响。
她揉了揉眼睛,睁眼聆听,门外有人“哎哟哟”地叫几声,被一道声音凶神恶煞地厉道:“叫唤什么劲,别吵醒屋子里的。”
薛荣瑾听到此处,便不觉得困了,反而因为这个声音怕得困意都没了,她心里琢磨着外面是怎么情况,动静出奇地诡异,那人就叫几声就引来那人一声喝厉。
她翻身从床榻上下来,没有穿鞋,小脚穿着袜子“哒哒”地跑到了门口,她不敢打开门惊动外面,也不愿意吭声引起薛夫人注意,她借着门缝里,第一个看到张嬷嬷站在椅子外侧,眼睛看向前方,顺着张嬷嬷的目光,薛荣瑾从门上的缝隙里努力挤到前面。
好家伙的,五六个人都趴在板子上面,露出臀部,让小厮们拿棍子“啪啪”地打下去,她们都疼得憋红了脸,任谁都不敢叫出声,使劲抿着嘴,“嗯嗯嗯”地闷声忍受的痛楚。
薛荣瑾捂住了嘴,她知道紧闭的门外,她偷偷站着的门缝的位置,便是薛夫人坐着的看她们挨板子的位置。
她何德何能,能让那一群人因为她而受连累呢?
想起薛夫人说的话,“私苑”二字成了她最隐晦又敏感的禁忌。
她虽然脸上不怪薛荣瑾去了私苑,看到她作为母亲阴暗的一面,但薛夫人到底还是在乎自己在薛荣瑾面前的威仪,她很怕薛荣瑾知道了她在私苑的处事风格,会让她的小女儿以后越来越怕她。
薛荣瑾背过身去,没有朝床榻上走去,而是消化外面的惨像,她这回认识到古代竟然有这种残酷的现实——封建奴隶社会的悲哀。
她甚至在自责地想:我来到这个奇怪的古代社会里,本来能够克服一下轻微社恐的毛病,以为逗笑了罗阳郡主和大哥哥,自己就治好了这个毛病,以为自己跟正常人一样可以大胆地聊天交际了。
现在看来,薛荣瑾怀疑自己克服社恐的毛病反而连累别人替她的错误买单而受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