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了》九日台

7、结束

　　一个月了。

　　时间过得挺快，也过得挺没意思。

　　她今天放学又把我叫到那个楼梯拐角，跟一个月前一样的地方。不过这次没有阳光斜切下来，是个阴天，光线灰蒙蒙的，空气里有点潮湿的闷。她眼睛没在发光，反而有点红，像是哭过，或者没睡好。

　　她低着头，手指又绞在一起，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局促。她说了一堆。大意是，对不起，真的很抱歉，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好像……没那么喜欢我了。她说我很好，真的很好，挑不出错，但她就是感觉不对，觉得很累，很勉强。

　　我安静地听着，像一个月前一样。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在她说到“感觉不对”的时候，莫名有点想笑。感觉？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我这台机器的标配。

　　她一直在道歉，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其实没有。程序是我启动的，运行规则是我设定的，电量不足导致运行卡顿甚至即将关机，责任在我。她只是察觉到了而已。

　　等她终于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我的反应时，我才开口，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平淡了点：“嗯，知道了。”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你……你不生气吗？或者……”

　　“不。” 我摇摇头，“挺好的。” 我说的是实话。这段关系对我来说，负荷越来越重，像背着一个设计不良的额外电池包，耗电快，还发烫。现在卸下来，确实……挺好的。

　　她看起来更困惑了，还有点受伤。可能她期待过一些挽留，或者至少是失落。但我给不了。我只是觉得，这一个月，白辛苦了。那些早起带的酸奶，不顺路的陪伴，买电影票爆米花的时间，挑选礼物的心思，努力组织的不那么冷淡的回复……所有这些我按照“恋爱指南”勉强支付的成本，现在好像都打了水漂。不是心疼失去她，是觉得投入产出比太差，这“项目”亏本了。

　　如果让别人知道我是这么想的，一定会骂我吧。冷血，渣，没心没肺。随便吧。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大多数事情，包括自己的感情，都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走了。这次脚步没那么轻快，有点沉。我站在原地，没动。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操场隐约的喧闹。

　　我们真的有感情吗？这个问题现在才懒洋洋地浮上来。每天无非就是“在干嘛”、“早安晚安”、“打游戏吗”、“睡了”，像完成打卡任务。没话讲就发表情包，一张接一张，把时间耗过去。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说的那些话，其实……有点道理。我好像真的从来没好奇过她是个怎样的人。她半夜不睡觉在干嘛？发的那些看似有深意的朋友圈和个签，背后是什么心情？她有哪些朋友？她理想中的爱是什么样子？……通通没问过。不是故意忽视，是压根没想起来要去好奇。

　　在乎？这个词对我来说有点重。我连自己都不太在乎，怎么分得出精力去在乎另一个人那庞大而细腻的内心世界？对我来说，那太复杂，太耗能了。

　　恋爱这场实验，数据采集完毕。结论是：不适合本机运行。成本过高，收益不明，且存在严重兼容性问题。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算了，这里不合适。

　　转身往教室走。心里那点因为“项目失败”而产生的轻微沮丧，很快就被一种更熟悉的、如释重负的疲惫所取代。累，是真的累。但这种累，终于可以停止了。

　　也好。

　　至少，不用再担心她会不会觉得不够完美了。完美本身，就是个伪命题。而我，显然不是那个解题的人。

　　回到教室，沈寂云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眼皮掀开一条缝。

　　“解决了？” 他问，声音有点含糊。

　　“嗯。” 我坐下，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

　　他没再问。空气里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沉闷的风声。

　　一场为期一个月的、名为“恋爱”的微风，就这么散了。没留下多少痕迹，除了口袋里那盒因为最近消耗增多而空得更快的烟，和心里那点对“人类情感成本”更加深刻的、近乎漠然的认知。

　　生活回到熟悉的轨道。一个人，淡淡的疲惫，偶尔的尼古丁，和永无止境的、需要应付的日常。

　　这样……或许才最省电。

作者有话说

　　感觉你们会觉得坏坏的，但是大概就是如此，哪知道这么爱，对于有的人只是负担（我说的也不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