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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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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下来了。
在沈寂云家的日子,像被调慢了倍速的电影。没有争吵,没有需要时刻察言观色的紧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复习,他练琴的时候我画画,偶尔抬头,发现他也在看我,然后各自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总落在我嘴上。不是那种刻意的凝视,是偶尔瞥过来,停一秒,然后抿抿嘴唇,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我听见他嘟嘟囔囔过几次,凑近了听,发现是类似“什么时候打的”“不疼吗”“怎么吃饭”之类的碎片。他不直接问,我也不解释。只是被他这样看着的时候,舌尖会下意识地去顶那颗小圆珠,冰凉的触感提醒我它的存在。
我有时也想看他。看他弹吉他时低垂的睫毛,看他做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时随意搭着的腿。但当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来,我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把头扭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很尴尬。也很蠢。
但我控制不住。
“你是不是脖子不舒服?”他有一次问。
“……没有。”
“那你老扭头。”
“光线问题。”
他看了我一眼,没戳穿。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安静,带着一点点谁也没挑明的、若有若无的什么。
然后他说,去内蒙古吧。
不是商量,是通知。他18岁生日早过了,驾照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司机还是李叔。机票酒店都订好了,我的身份证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要去的。我甚至没问为什么是内蒙古。
“你不是喜欢?”他在出发前夜,把行程单推到我面前,语气平淡。
我愣了一下。我好像只提过一次。很久以前,某个自习课的间隙,随口说的。
他还记得。
内蒙古比我想象的更远,也更广阔。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天蓝得不像话,云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风从旷野尽头吹过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凉而清澈。
沈寂云走在我旁边,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偶尔用手机拍几张毫无构图可言的天空和地平线。
李叔把行李送到酒店就离开了。我们住在一个蒙古包里,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奶茶壶和奶干。他进门后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转头对我说:
“出去走走。”
草原的傍晚比城市来得更漫长。太阳落得很慢,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温柔的紫灰色。我们沿着一条模糊的小路走,四周没有人,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他只是走着,偶尔停下,看着地平线发呆。我站在他旁边,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抬手捋了一下,没捋好,几缕又落下来。我下意识想伸手,半路顿住,假装是去拉羽绒服的拉链。
“这里安静。”他说,不是问句。
“嗯。”
“你喜欢?”
“嗯。”
他侧过脸看我一眼,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染成淡金色。
“那以后常来。”
语气还是平平的,像在说“明天吃番茄炒蛋”。但我听懂了。
他在用他的方式,把我的喜欢,放进“以后”里。
晚上很冷。蒙古包里烧着暖气,但风声很大,呜呜地穿过穹顶。我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听着隔壁床他平稳的呼吸声,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草原,夕阳,他说的“以后”。还有那一天早上吃饭时,他盯着我咀嚼的动作,突然冒出一句:
“不硌吗。”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嘴巴的位置:“那个。”
我愣了一下,舌尖下意识顶了顶舌钉,金属的冰凉触感蔓延开。
“……习惯了。”
他“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过了几秒,又冒出一句:
“什么时候打的。”
“去年。”
“疼吗。”
“还行。”
他没再问。我以为话题结束了。
半晌,他放下碗,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你喜欢就好,好看。”
我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毛,忽然觉得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
“……嗯。”我应了一声。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意外。。
窗外风吹得正烈,草原在夜色里沉睡。我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了。”我说。
“……嗯。”
安静了几秒。
“梁疏寒。”
“……干嘛。”
“内蒙古,”他顿了顿,“下次换个季节来。”
我闭着眼睛,嘴角自己弯起来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