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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独孤一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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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的一声,臂膀处四根筋脉应声而断。
没等花韵颜反应过来,又一枚飞镖直射而来,这一次,对准的不是臂膀,而是心口。
飞镖穿透皮肉的瞬间,剧痛如惊雷炸响。
花韵颜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低头,只见心口处,乌黑的血珠顺着飞镖尾翼滚落,心口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肿胀、溃烂。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麻意顺着血脉疯狂四窜,不过呼吸间,便已窜遍四肢百骸,将她体内的全部仙力瞬间封住。
花韵颜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灼痛,没等她咬牙咽下,一口乌血便直接汹涌而出。
一瞬之间,花韵颜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的晃了晃,她勉强走了几步,直到靠在一棵树上才勉强能站稳。
慢慢的,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山匪身影都成了重影,耳边的狞笑却越来越清晰。
领头的山匪贪婪的盯着花韵颜,粗哑的嗓音在林间回荡。
“嘿嘿,小美人,这下我看你还往哪儿跑!啧啧啧,长的真俊啊!这身狐狸皮囊看着就不错,还有这一身仙泽,不得了啊,这要是卖到黑市上,都够老子逍遥快活几辈子!”
话落,山匪们狞笑着围了上来,杀气腾腾的步步紧逼。
花韵颜咬紧牙关,想再祭出狐火抵抗,可体内的仙力如同被冰封一般,任凭她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身上的麻意越来越重,视线已模糊成重影,可耳边的狞笑却愈发清晰。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可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族中长老期盼的眼神、青丘子民淳朴温和的笑颜、青苍盟约的重量,骤然在脑海中浮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抬眸,狐眸中燃起焚尽一切的决绝与疯狂。
紧接着,她立刻冷静,调动全身经络,凝神静气。
周身气流骤然紊乱,可原本涣散的仙力经她强行催动,竟然奇迹般的,逐渐在经脉中艰难聚拢。
她猛的抬手,用尽全身仙力,仙力随着掌心朝前一推。
仙力破体而出的瞬间,强劲的气浪席卷而来,黑风岭的落叶漫天飞舞,周遭的山匪被气浪振飞数十里远。
山匪们摔得四仰八叉,一个个惨叫连连,一时间,整个黑风岭竟仅剩下花韵颜一人还能站立。
哪怕花韵颜如今占了上风,可这一击也耗尽了她最后的底气,仙力破体的瞬间,体内仙力迅速枯竭,毒素更是趁机疯狂反扑,麻意也瞬间席卷全身。
可花韵颜却不敢有半分喘息的空挡,她强行催动狐狸兽性,不过顷刻间,指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随即,一双锋利漂亮的赤狐兽爪瞬间成型!
她手腕一翻,抬手,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心口划去。
那里正是毒素蔓延的核心,却也是她仙力残存的最后壁垒。
狐爪锋利如刃,划破皮肉的瞬间,炽金鲜艳的赤狐精血喷薄而出。
她没有片刻迟疑,立刻结印,以裂心为祭,以精血为引,引着赤狐精血迅速拍向丹田!
赤狐精血顺着经脉逆流而上,原本被毒素冰封的经脉,竟被硬生生破除。
但这还远远不够!
花韵颜眼底狠厉更甚,催动浑身的赤狐精血,那赤红的血浪竟不再拘泥于修复原有经脉,而是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被毒素侵蚀最严重的脉络撞去!
赤狐精血裹挟着残存的仙力,硬生生在冰封的旧脉旁破出一条全新的脉络!
赤红精血在新脉中奔腾不息,带着蓬勃到极致的生命力,将沿途未散的毒素彻底灼烧殆尽。
体内的痛感与力量暴涨的快感,她狐眸赤红,唇角微微上扬,竖瞳中燃着近乎毁灭的疯狂。
周身赤金与绯红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天地异变。
与此同时,花韵颜身后悄然浮现出三条四米长的毛茸茸巨型狐尾。
未等余威散尽,三条巨尾便骤然暴涨舒展到六米。
而此时,花韵颜感受到后腰处骤然传来酸胀撕裂的剧痛。
她身形微晃,身后三条狐尾疯狂晃动,带得周遭气流呼啸作响。
紧接着,随着“哗”的一声巨响,金光乍现,刺得人睁不开眼,待光芒稍敛定睛一看。
只见花韵颜的尾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条崭新的巨型狐尾,狐毛通体覆着绯红鎏金的莹光,此刻正微微蜷缩着。
不过一瞬,那破体而出的第四条狐尾便渐渐舒展,尾尖轻甩便掀起不小的劲风。
随动作流转不定,四条六米长的巨尾齐齐腾空狂甩,绒毛翻飞间金红交映,扫得天地间光影错乱。
与此同时,她指尖狐火被精血仙力引燃,骤然暴涨,化作燎原的赤狐业火。
花韵颜迅速扑了出去,四尾以破空之势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山匪猝不及防,被一条狐尾抽中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伴随着惨叫响起,整个人倒飞出去,当场毙命。
花韵颜拖着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前方挪动。
心口的伤口还在淌血,毒素虽被赤狐精血暂时压制,可旧脉里依然带着钻心的痛,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狠。
四尾在空中疯狂挥舞,时而如钢鞭抽击,时而如利刃切割,时而裹挟着狐火横扫,每一次舞动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今日,不是我死,便是你亡!”
山匪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谁曾想,方才还奄奄一息的野狐狸,此刻竟变得如此凶悍,那股不怕死的韧劲儿,让这些杀人如麻的匪类都心底发怵。
一个山匪壮着胆子挥刀砍来,花韵颜不闪不避,她同时抬手,指尖凝聚一团炽热的狐火,毫不犹豫的推进他的胸口。
狐火瞬间穿透皮肉,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那山匪瞪大眼睛,满脸惊恐的倒了下去,而身体则是在狐火中迅速碳化。
花韵颜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哪怕伤口处黑血依旧在不断涌出,肩膀的刀伤深可见骨,但她依旧挺直了脊背。
身后四条狐尾在空中挥舞,绯红的狐火熊熊燃烧,眼神决绝狠厉,宛若来自地狱索命的恶鬼。
山匪们看着她遍体鳞伤却依旧步步紧逼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吓破了胆。
他们以劫掠为生,平日里也接接杀人越货的伙计,但归根结底,图的是钱财。
可眼前这只狐狸,分明是要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这种赔本的买卖,谁都不愿做。
“快撤!这妖女是个不要命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后,其他山匪纷纷后退,脸上的贪婪早已被恐惧取代,转身便要逃窜。
花韵颜看着步步后退的山匪,唇角勾起一抹惨淡却狠厉的笑容,她又怎么可能让他们逃走呢?
四尾骤然晃动,瞬间缠住五个跑在最后的山匪,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只持续了片刻便归于寂静。
可这最后的爆发,也耗尽了她仅剩的力气。
赤狐精血的透支让她眼前发黑,被暂时压制的毒素再次疯狂蔓延,顺着旧脉啃噬着她的生机。
四尾的绯红光泽迅速黯淡,无力的垂落下来,狐火也瞬间熄灭。
花韵颜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胸口的信函被她死死护在怀里,哪怕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手指依旧攥着不肯松开分毫。
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视线越来越模糊,山匪们逃窜的背影渐渐成了晃动的黑影,耳边的风声也变得浑浊,只剩自己断断续续到粗重喘息,和周身伤口撕裂般的灼痛。
可脑海里却骤然清明了几分,青丘大长老威严慈爱的脸最先浮现,紧跟着是族里那群毛茸茸的可爱小狐狸崽们,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讨要灵果。
下一秒,醉辞墨的脸猝不及防撞进脑海里,他白衣胜雪,不经意间的温柔,浅笑时的眉眼,都清晰得恍若昨日。
意识越来越沉,花韵颜费力的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喉间涌上腥甜,心底只剩一个微弱又茫然的念头。
我这是要死了吗?
青丘.......对不起.......
大长老,族人们,对不起........
你们能不能不要怪我?我真的尽力了,真的......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视线彻底开始发黑,醉辞墨的眉眼在眼前渐渐淡成虚影,她张了张染血的唇,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风里的一缕烟,转瞬便散了。
醉仙君......我心悦你,可惜,你我有缘无分,我来不及告知你了.......
醉辞墨,永别了.......
花韵颜的身体彻底失了力气,唯有护着信函的手,死死攥着不肯松开半分。
她缓缓垂落头颅,狐耳软软的耷拉下来。
黑血还在不断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唯有她怀里紧紧护着的信函,依旧干净如初,未沾上半分血污。
就在花韵颜以为自己终究要殒命于此之际,破开漫天瘴气,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踏空而来。
衣袂翻飞间,清冽的仙风席卷而来,血腥气被梅香取代,吹散了林间的瘴气与血腥,也吹散了濒死的绝望。
醉辞墨的身影如月下惊鸿,足尖轻点,瞬间停留在距离花韵颜三里处。
他看着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花韵颜,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眼眸,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醉辞墨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将花韵颜扶起,目光扫过她心口嵌着的飞镖、浑身的血污与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峰紧蹙。
他一边给花韵颜渡仙元,压制毒素,修补伤势,一边心疼的责备道:“逞能。”
一刻钟后,在醉辞墨持续不断的仙元滋养下,花韵颜苍白的脸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涣散的意识缓缓回笼。
她靠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梅香,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艰难的抬起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将胸口死死护着的信函递给他。
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哀求道:“求仙君,帮我将信苍梧山山主手中........求您一定要送到.......”
醉辞墨接过信函,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即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放心,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足尖一点,身形一闪,瞬间便消失在黑风岭。
后来,苍梧山主如期收到了那封完好无损的盟约信函,两界百年安宁得以维系。
却无人会知晓,为了这封信,青丘还未成年的小狐狸以赤狐精血为引,强行冲破三尾桎梏,硬生生逼出第四条狐尾,在绝境中与山匪死战,差点烟香玉殒。
更无人知晓,昆仑墟沧华宫的主人,为了替她清除体内的剧毒,不惜耗损自身千年修为,强行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守在她床前整整十日,寸步不离。
十日后,松梅院。
昏迷的这十日,花韵颜的意识在痛与冷的夹缝中反复沉浮,直到那缕熟悉的冷梅香,一直萦绕鼻尖经久不散。
让她生出强烈的挣扎意识,紧闭的双眸剧烈颤动,终于,她醒了过来。
浑身伤痛虽已减轻大半,却仍残留着破尾的撕裂感与寒毒侵蚀的余悸。
她怔怔的躺着,意识还未完全回笼,朦朦胧胧到,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此刻是梦是幻。
虽然四肢绵软无力,可心脏还在有力的跳动着,告知她如今还活着。
花韵颜侧过身,视线缓慢移动,最终落在了离她不远不近的醉辞墨身上。
醉辞墨一身月白道袍,墨发用一根月白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角,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