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之下》顾一野老婆

19、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

　　烧烤的烟气袅袅上升，欢声笑语依旧，啤酒瓶碰撞声此起彼伏，金黄色的泡沫在杯中堆积、破裂，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在这看似热闹的聚会里，某些人心底的风暴，却在无声地酝酿、盘旋，悄然变成了暗流涌动的修罗场。
　　“光吃多没意思，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夏梨晃了晃手里的空啤酒瓶，眼尾弯出狡黠的弧度。
　　“好啊！”众人纷纷响应，办案的压力似乎都被这提议冲淡了些。
　　夏梨指尖轻轻一转，墨绿色的啤酒瓶在桌布上旋转起来，瓶身反光掠过每个人期待的脸，最后摇摇晃晃地停下，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简淮舟。
　　“哇哦！”众人起哄，声音震得旁边烧烤摊的老板都回头看了一眼。
　　夏梨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终于逮到你了”的兴奋：“简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简淮舟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李驰递过来的烤腰子，闻言抬了抬眼：“真心话。”
　　“我来问！”夏梨举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简队，初恋是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顿时响起一阵起哄的口哨声。脸上都写满了“坐等吃瓜”的八卦表情。
　　简唯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啤酒瓶，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口。金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滑落，泡沫堆积起来，又慢慢消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躁动。
　　“初恋？”简淮舟挑了挑眉，像是真的在认真回忆。指尖摩挲着杯壁，沉吟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没有。”
　　空气静了半秒。
　　没有？那还想那么久？
　　简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次倒得有点满，金色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来，他端起来就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可能吧？！”李驰第一个叫出来，满脸不信，“简队你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谈过？”
　　“眼光太高。”简淮舟视线越过袅袅升起的雾气，落在简唯身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喝三杯了？
　　夏梨敏锐地捕捉到了简唯那连续倒酒的小动作和略显紧绷的侧脸，还有简队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投向简博士的一瞥，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欢呼雀跃。
　　我感觉我赌约又有戏了！
　　“好了好了，下一轮下一轮！”夏梨生怕简淮舟反悔或者大家追问，赶紧又伸手去转酒瓶，把话题岔开。
　　酒瓶再次被转起来，这次转得比上次更急，瓶底擦过桌面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提。
　　“停！”
　　瓶口稳稳当当，指向简唯。
　　夏梨笑得更欢了：“简博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简唯放下酒杯，指尖还沾着点酒渍，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真心话吧。”
　　“我来问吧。”唐乐怡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温柔，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简博士，能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简淮舟正咬着一串鸡爪子，现在只觉得刚才还冒油的爪子失去了所有滋味，甚至有点发苦。他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觉得这露天烧烤摊的热气是不是太足了点。
　　起哄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简唯却没什么表情，给出了一个非常“简唯式”的答案：“看感觉吧。”
　　“太敷衍了吧简博士！”丁珠珠忍不住叫道，“感觉这种东西太抽象了！那……那在座的这些人里，有让你有感觉的吗？”她这个问题更大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起哄劲头。
　　简唯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下意识地飘向了斜对面的简淮舟。简淮舟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连嘴里嚼了一半的爪子都忘了咽下去，就这么僵在那里，屏住了呼吸。
　　然而，简唯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它像蜻蜓点水般掠过简淮舟，然后移向了旁边的唐乐怡，在她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又缓缓扫过一圈充满期待的同事，最后，落在了夏梨身上。
　　夏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我不敢！别看我！
　　她心里在疯狂呐喊，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三分惊恐，三分尴尬，四分不知所措。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猎鹰盯上的兔子，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可脸上还得维持着僵硬的吃瓜笑容，别提有多痛苦了。
　　还一个一个看？！
　　简淮舟看着简唯那仿佛在认真“筛选”的目光，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浓烈的酸意直冲头顶。抓起手边的一串烤脆骨，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得咯吱作响，那凶狠的眼神，简直像要把签子也一起嚼碎吞下去。
　　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刻，简唯看着简淮舟那副跟脆骨较劲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底那点因为唐乐怡而泛起的酸涩，忽然就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丝极淡的、想要捉弄人的笑意。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刚要开口……
　　“好了！”简淮舟放下脆骨，清了清嗓子：“简博士，别被他们忽悠了。这是新的问题，不算数，下一轮吧。”
　　夏梨憋着笑，赶紧伸手去转酒瓶：“好好好，下一轮下一轮！”
　　酒瓶又开始骨碌碌地转着，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巧合，又一次颤巍巍地停住，指向了简淮舟。
　　“有毒吧？”简淮舟看着那瓶口，眉毛拧了起来，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夏梨，你这瓶子是不是装了GPS？专瞄着我？”
　　“嘿嘿，缘分，都是缘分！”夏梨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简队，这回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简淮舟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对面已经明显有些安静、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简唯，心里盘算着。再问真心话，不知道这群小兔崽子还能整出什么刁钻问题。他心一横：“大冒险吧。” 至少可控一点。
　　“好！那就在座的选一个人亲一口。”夏梨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若有似无地掠过旁边的简唯。
　　“脸颊就行！”
　　“哇哦！！！”
　　“简队！来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起哄声瞬间炸开了锅，连隔壁几桌的客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李驰兴奋地拍桌子，丁珠珠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应知序和宋晨更是吹起了口哨。
　　简淮舟的视线径直锁定了简唯，目光深邃而直接，像是带着某种穿透力。
　　简唯似乎也被这大胆的冒险内容惊到了，四目相对，虽然只是一瞬，但那下意识抬起又迅速垂下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紧张，被简淮舟捕捉得清清楚楚。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简淮舟手里的竹签，断了。
　　他几乎是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抓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压下喉头的燥热，也给了他开口的勇气。
　　“我自罚三杯！”他声音有点哑，动作干脆地给自己倒满了三杯酒。
　　“欸！简队你玩不起啊！”李驰带头抗议。
　　“就是就是！大冒险哪有自罚的！”
　　“规矩就是规矩嘛简队！”
　　简淮舟没理会，自顾自又倒满一杯：“不够我再……”
　　话没说完，一只手伸了过来，拦住了他的酒杯。唐乐怡声音柔柔的：“简队，别破坏规矩。就是三杯，不能多。”她的指尖轻轻搭在杯沿上，力道不大，却成功阻止了简淮舟的动作。
　　简唯将这一幕看得清楚，忍不住腹诽：一个男人多喝点怎么了？
　　简淮舟看着那只按在酒杯上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唐乐怡，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抽回酒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简唯。
　　简唯正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和唐乐怡交叠在酒杯上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冷了些，随即转开了视线，仿佛那画面刺眼。随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着旁边夏梨一举，声音带着点刻意拉开的轻松，甚至有点凉飕飕的：“这酒不错。来，夏夏，咱们喝一个。”
　　夏梨：“！！！”
　　她瞬间感觉后背发凉，看看简淮舟和唐乐怡那边微妙的气氛，再看看简博士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风暴的敬酒，心里疯狂哀嚎：李驰！救命啊！我承受不来！
　　李驰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场，求生欲让他立刻端起酒杯，硬生生插了进去：“对对对，酒不错！简博士，夏夏，咱们一起，一起喝一个！”
　　酒瓶再次被人拿了起来，在桌面上重新转动。接下来几轮，酒瓶总算“雨露均沾”，指向了其他人，惩罚也大多无伤大雅。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或者说，有人注意到了却无能为力，简唯喝多了。
　　简淮舟几乎是半抱着简唯，踉跄着回到公寓楼。简唯醉得厉害，脚步虚浮，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嘴里还不时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温热的气息混着酒气，一阵阵拂过简淮舟的颈窝。
　　好不容易摸到简唯家门口，简淮舟腾出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着钥匙。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腰间，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皮肤，简淮舟喉结动了动，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终于在西裤口袋里找到了钥匙串。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将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简唯扶进去，反手带上门。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了简唯酡红的脸和迷离的双眼。
　　“你慢点。”简淮舟低声说着，半抱半拖地把人弄进卧室，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简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简淮舟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醉态，胸口那股无名火又冒了出来。脱下自己的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你是多馋酒？不知道自己什么酒量？喝这么多。”
　　简唯没吭声，只是微微偏过头，一双被酒意熏得水光潋滟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