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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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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回来啦!”相府门前家仆正在扫雪,李伯看到小姐带着两孩子回来,前来迎接。
“李伯,劳烦你带这两个孩子去沐浴更衣,再叫厨房准备点吃的,顺便安排一个房间,以后他们就住在府上了。”
“好的,小姐。”
阮眠吩咐完之后,转身就去茶室寻阿爹。
“今日的茶好香啊!”
阮眠迈进茶室。
“鬼混回来了?”阮问道一脸“嫌弃”。
阮眠坐下,随手拿起一杯茶一口喝下,将今日京城见闻缓缓道来,一边说,一边观察阿爹的神色,时而深思,时而无奈,时而气愤,时而苦恼。
哥哥在一旁浅笑,又给父女二人添了茶。
阮眠说完之后,有点难猜透阿爹的想法,于是晃了晃爹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望着爹爹,撒娇道:
“可不可以嘛?”
“我还能反对吗?你都替爹做主了。”
阮问道假装无奈,食指戳了戳女儿的额心。真是拿她没办法。
“还是饨饨这一套管用。”
阮思齐把茶递给阮眠,宠溺地笑道。
“哥哥,你猜我遇到谁了?”
阮思齐浅笑,微微摇头。
“怜月早就派人把玉音楼的事情告诉我们了。”
“不然你以为你在外面鬼混一天,我们爷俩还能在这里安心地坐着吃茶?”
阮问道对女儿的贪玩真是束手无策,都说这个女儿看着娴静稳重,其实骨子里比家里面的哥哥还调皮。
“嘿嘿。”阮眠挠了挠头。“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们。
“不过,话说回来,嫂嫂真的好飒。”
阮眠看着哥哥神色复杂,耳尖泛起薄红,更来劲了。
“哥哥,你都二十三了,打算什么时候去提亲啊。”
“别乱说话,吃你的茶。”
“行了饨饨,别打趣你哥哥了。”
饨饨是阮眠的小名。
阮眠嘟了嘟嘴,她是真的想要个嫂子啊。有个嫂子,以后回京便不无聊了。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婚事吧。”
阮思齐看着妹妹叹了口气。
“此话何意?”
阮眠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看哥哥,心中纳闷。
“饨饨,你可有心悦之人?”
阮眠抿了抿嘴,心中涩涩的,摇了摇头。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及笄之年遇到的少年将军再也没有回来过,三年来杳无音信。
“阮问道深深叹息。
“爹?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难不成想为女儿择婿了?女儿还想多逍遥几年呢?”
“你还别说,我倒真想给你找个夫君管着你,免得一天天就知道外面鬼混。”
阮问道掩去脸上的哀愁,“一本正经”地说道。
“爹爹你就吓我吧!不与你说了,我要去找阿娘了。”
阮眠顿时觉得手上的茶不香了,起身就走。
“等哥哥娶妻了,我再考虑终身大事。”
少女银铃般的声音消失在连廊拐角。
阮问道啜了一口茶。
都说茶越久越香,还以为情谊也如这般。陈年老茶不会变质,但人心是会变的。
“这几日雪势渐渐变小,过不了几日就要放晴了,你送饨饨回枫州吧。”
“好。”
翌日。宣政殿。
京城的第一场雪停了,阳光照进殿内,透过香炉,香烟缭缭。
“爱卿今日来所为何事?”
皇帝坐在龙椅上批改奏章,阮问道双手作揖。
“陛下,臣近年来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家中老母也需臣尽孝,微臣想告老还乡。”
阮问道将手中的奏折呈上,邓公公接过奏折交给皇帝,皇帝尚未打开,置之一旁。
“和亲之事,爱卿意下如何?”
“回陛下,臣只有一个女儿,况且她从小随其祖母在老家生活,散漫惯了,不习礼数,实属难堪重任。”
“陛下也是知道臣一直反对和亲,我朝兵马强盛、粮草充足,此时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一鼓作气,就可一统西境百年和平啊。和亲以求苟且,实属不智之举啊。西域国早已狼子野心——”
“够了!”皇帝将手中的折子摔倒丞相面前。
“胆子大了?”
“微臣只是在其位,谋其政。”
“好你个阮问道,你既然如此尽职尽责,这告老还乡的折子朕也不必批了。”
“陛下!”
“对了,既然爱卿舍不得把女儿远嫁至邻国,不如就留在京城吧,也可以将令堂接回京城养老。”
“这——”
阮问道大惊,这皇帝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囚于京中。
“太子年纪也不小了,还没一妻半妾,就将你女儿许给太子做侧妃吧。爱卿可有意见?”
“臣遵旨。”
阮丞相走出宣政殿,百感交集。
沈怀钰这老东西想要整死自己啊。堂堂丞相之女嫁给太子做侧妃,真是一举两得,既打了自己的脸,又杀鸡儆猴,告诉前朝那些官员,谁敢唱反调,吃不了兜着走。
三十年的交情,从君子之交到君臣之交,还是走到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地步。
仰天长叹,壮怀激烈。
阮问道刚走到相府大门,就看到穿着男装正要出门的女儿。
“爹爹,哥哥说过几天送我回枫州,我想这几天去街上买点京城特色有的东西带回去给祖母。”
丞相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女儿,心中苦涩,两鬓的白发在阳光下越发刺眼,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
“跟我来。”
阮眠看了看一眼爹爹,他今天心情不好。
她低着头,紧随其后。
书房。
“女儿,今日爹爹有事要与你说。”
“爹爹直说无妨。”
“昨日上朝,皇帝说要把我朝公主嫁至西域国和亲。”
“我朝公主不是尚在幼学之年?”
最小的长宁公主是静妃之女,也是当朝唯一的公主。
“正是如此,皇帝说要从权臣贵族中选一女子封为公主,出使西域和亲。”阮问道叹了一口气。
阮眠不安,柳眉轻蹙。难道要她去和亲吗?可京中鲜有人知丞相还有一女。
“这世家子弟中,只有谢将军家的女儿年龄合适且尚未婚嫁。”
“可怜月姐姐不是和哥哥……”
“正因此,我和谢老将军都不赞同。怜月是朝廷命官,是我朝不可多得的武将奇才,让她去和亲是我朝的损失。为难之际,太子殿下提到了你。
阿爹舍不得你远嫁,也不支持和亲,本想着上了折子,告老还乡。谁知道陛下他一边需要借助阮家的势力,一边又害怕阮家过于强大,不愿放我离开这京城。”
“爹爹,我——”
阮眠欲言又止,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想远去他国,但是父亲和哥哥的前途,她也不想耽误。
“你可知为何你兄长和怜月的婚约一直没定下来吗?”
“皇帝忌惮谢家和阮家,怕两家联姻,把持朝政。”阮眠眼中闪过泪光,眼角微红。这些年爹爹和哥哥受苦了。谢阮两家向来忠君爱国,从未有谋反之心啊。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不错。这些事我本不想说与你听,但天意弄人。”
“阿爹这是何意?”
“唉——”阮丞相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园中青竹上。
大雪不仅没把竹子压弯,反倒经过白雪的冲洗,竹子愈发青翠。
“陛下赐婚,封你为太子良娣。”
这句话犹如一块大石,压在阮眠心头,久久喘不过气。
原来,还是逃不了世家子弟作为政治工具的命。
“女儿明白。”
“饨饨,是阿爹愧对你。”
阮问道转身,拭去女儿眼角的泪,心中愧疚。
“阿爹你没有错,作为阿爹的女儿,这也是我的责任。”
——做一颗平衡政权的棋子。
阿爹与兄长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了,她不可以自私。
阮眠心不在焉地走回闺房,深深闭门。
窗外,苏木和白芷正带着两个孩子荡秋千,一片欢声笑语。
案前,阮眠拿出笔墨纸砚,准备写一封信寄给祖母。
枫州是回不去了,该向祖母报的安还是要报的。
阮眠好想好想和祖母倾诉,好想回到小时候,躲在遮风避雨的树荫下,好想逃进药灵山,回到拜师学艺的那段时光。
突然又想起十五岁那年春天,在梨树下与少年舞剑煮茶……如果真的可以,她一定要问他为什么食言?
如今,自己要长大成为一颗大树,为家人遮风避雨。
思绪万千,剪不断、理还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笔。
书至一半,阮眠搁笔,院子里的人在晴空下嬉戏,好不快活儿。
原来,困住自己的不是这场大雪,也不是这深深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