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又醋了》江以非

3、风雪归途

　　听完曲，买完香，天色已近傍晚。
　　日薄西山，风雪愈烈。
　　刚拐过街角，就见街面被幡旗占了一半——是太子沈晏的仪仗。
　　听百姓闲语，原是太子殿下迎接邻国公主和使臣的仪仗。
　　远远望去，只见沈晏身着蟒袍，黑发高束，腰缠玉带，白雪落玄色风氅上，分外惹眼。他手握缰绳，端坐马背，目光深邃，巡视前方。
　　行至跟前，阮眠与百姓一起行礼问安。
　　哒哒的马蹄声和转动的车轮声中，出现了小孩的哭声。
　　众人循声看去，包子铺的伙计正揪着个瘦瘦的男孩，手里的棍子正往他身上打：“小兔崽子敢偷包子！”男孩护着怀里脸被冻得乌紫的女娃，哭着把包子往妹妹怀里塞。
　　男孩挨着棍子，闷哼，眼角留有泪珠。
　　女娃估摸四五岁不到，看到街边围着一群人，哇哇大哭。
　　阮眠心尖一紧，泛起丝丝苦涩，鼻尖忽然就酸了，泪花模糊了眼睛。
　　她突然想起来五岁的自己，想起来哥哥。五岁那年哥哥带偷偷她出去玩，钱袋被偷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自己又饿得紧，哥哥为了让自己不挨饿，就去偷了别人家的果子，后来被抓到骂了一顿。
　　阮眠吸了一口气，冲了上去，拦住了本该落在男孩身上的木棍。
　　“这位公子，我劝你少管闲事。”
　　手拿木棍的伙计面露不善。
　　“包子的钱我付了，这事就这样了结。”说着就掏出银子往地上一掼。
　　她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撞进了仪仗的肃穆里，格外清晰。
　　沈晏挥了挥手，示意停下车队，目光沉沉地看着人群中的男子。
　　“这点钱不够，这小兔崽之前天天来铺子上赊钱买包子，说什么等他爹回来了就把钱还给我们，谁知道他爹妈早死了，就剩个病弱的妹妹，邻里街坊谁不知道，这小子到处偷东西！我们今天就是为民除害，公子您还是别管闲事了。”
　　“公子，这孩子早年被他爹卖给了店家为奴，人家的家事您也不好管啊。”白发老妇人善意提醒，作势要把阮眠拉走。
　　阮眠低头看了一眼雪地里的孩子，男孩脸上布满青紫色伤痕。
　　她握紧的拳头又松开，轻轻推开老妇人的手。
　　人之初，性本善。如若不是这世道所逼，男孩又怎么会走投无路被卖为奴，甚至去偷东西为生？
　　“苏木，你去隔壁墨林轩借纸墨笔砚一用。”
　　“劳烦伙计请店家出来一趟。”
　　不一会店家出来了，苏木也拿来了笔墨纸砚。
　　“店家可将这孩子的卖身契转与我？多少价钱直说无妨。”
　　店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前男子虽穿旧衣陈袍，却气质却温雅华贵，不出错的话，应该是个世家子弟。
　　他缓缓伸出手，比了一个三。
　　“三十两？”
　　店家摇头。
　　“三百两。”
　　店家抬起下巴，不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拿来笔墨纸砚，也想欠账不成？
　　阮眠嗤笑一声。真敢抬价啊，真当自己好骗是吗？
　　“店家，我看你——”
　　“三百两？孤竟不知道这京城还有这样的黑心买卖。”
　　阮眠反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冽的声音打断。
　　“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太子殿下。”阮眠抬头。
　　马背上的男人冷眼俯看着眼前的女人，嘴角扬起一丝嘲讽。女扮男装出门还见义勇为，真不怕事大。
　　“阮二公子真是菩萨心肠。只是可惜了，这菩萨怕是泥做的。”
　　阮眠低头不语，周遭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你说是吧，店家？”
　　沈晏阴鸷地眼神直盯得店家发怵。
　　“这…这…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京中谁不知当今太子爷狠戾阴鸷，做事冷血残酷，手腕了得。
　　店家忙磕头谢罪。
　　“公子，您随意？”
　　“那就三十两。”
　　阮眠在纸上写下欠条。
　　“你遣人将卖身契送到丞相府，届时自会有人给你银两。”
　　男人握了握缰绳，继续前行，身后的仪仗紧随其后。
　　店家拿到了钱，便火速离开了。
　　马车中，塔娜公主放下帘子，心中生气一股暖暖的情绪，没想到入京第一件趣事，便是来自长相清隽的“少年”。
　　“阮二公子，丞相府的阮二公子。”塔娜心中碎碎念。
　　他虽身形瘦小，不及一般男子挺拔，却似雪中青竹，风骨凛然。
　　雪大如席，吹落街头。
　　女娃的抽泣声渐渐弱了下来。阮眠看着地上的两个小娃，有点发愁，情急之下帮了他们，去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如若只给些银两便，他们最后还是深陷泥潭……
　　思索之际，只见小女孩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给哥哥，又把剩下的一半掰开，从哥哥怀里出来，跌跌撞撞走近阮眠，把四分之一的包子，递给阮眠。
　　“哥哥，吃包子。”
　　一只被冻得通红的小手，握着一块小小的包子，包子沾了一些尘土，还有几片白雪。
　　这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孩唯一能用来报答的东西了。
　　阮眠解开身上的斗篷，蹲下来，将其披在小女孩身上。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大概是包子太噎人，阮眠哽咽了。
　　“谢谢你的包子，很好吃。”
　　“你和哥哥住在哪里啊？我送你们回家好吗？”
　　阮眠撩了撩小女孩额前的碎发。
　　“我……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哥哥说，等大雪停了他就带我回家。”
　　阮眠看向一边的男孩，他低头不语。
　　等大雪停了就回家吗？
　　阮眠轻轻擦去小女孩眼前的泪，又拉过哥哥的手。
　　“我吃了你们的包子，你们和我回家好吗？”
　　小女孩看了看哥哥，男孩点了点头。
　　阮眠抱起妹妹，牵着男孩，往家的方向走去。
　　“少年”风雪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