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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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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座云安市还沉浸在晨雾里,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已经悄无声息驶离了市区。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多余的送行,厉寒熙亲自开车,副驾驶坐着一身利落黑色登山服的果栖宁。
后座堆满了专业探险装备与玄门法器,车后备箱里塞着应急物资、饮用水、压缩干粮,连汽油桶都备了两桶。
厉寒熙扫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她侧脸对着车窗,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利落的下颌,身上没有多余装饰,只在手腕上缠了一串桃木珠,腰间别着布制符袋,整个人看上去冷静又锐利,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这三天里,果栖宁几乎足不出户,彻底吃透了厉家百年密档与果家祖传残卷,将不定山的地形、禁忌、阴阳走向全部刻进脑子里。
而厉寒熙则推掉了所有工作,安顿好公司与家事,铁了心要跟着她闯一趟诡秘禁地。
“已经驶出城区,进入西郊荒岭范围。”厉寒熙打破沉默,声音压低了几分,“再往前四十公里,就没有铺装路面了,全是野路。”
果栖宁睁开眼,眸色清亮,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山上,淡淡点头:“按照资料里的标记,不定山的外围山脉,就在这片无人区深处。”
她抬手打开车载导航,屏幕上信号格瞬间空了大半,定位箭头疯狂漂移,根本无法锁定准确位置。
“信号开始减弱了。”厉寒熙皱眉,“我让人提前探过路,说是越往山里走,信号越差,到了山脚下,直接就是无信号区。”
“正常。”果栖宁语气平静,“不定山阴阳失衡,煞气扰脉,电子设备都会失灵,后面只能靠罗盘与我记的地形走。”
她说着,从符袋里取出一枚青铜罗盘,指尖轻轻一拨,指针微微晃动,却还能勉强指向北方。
“现在还在外围,煞气弱,罗盘能用。”果栖宁将罗盘放在中控台,“等进了山雾,它就只能当作摆设了。”
厉寒熙心里微微一紧。
连罗盘都失灵的地方,究竟凶险到了什么地步?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果栖宁给他的第二道镇煞符贴身藏着,暖意稳稳贴着皮肤,压制着体内那道淡青色的咒印。
这三天里,他再也没有发作过怪病,也没有遭遇怪事,整个人状态平稳,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真正的危险,还在前面等着他们。
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柏油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颠簸的声响。
两侧树木逐渐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穿透枝叶,空气变得阴冷潮湿,带着一股腐朽的草木气息。
温度,也在一点点下降。
明明是白日,车里却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果栖宁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放慢速度,已经进入不定山的煞气影响范围了。”
厉寒熙立刻收油减速,越野车像一头谨慎的野兽,缓缓穿行在密林之间。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集,光线越昏暗,耳边除了引擎声与风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连鸟叫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对劲……”厉寒熙低声开口,“这地方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阴阳错位,活物不进,阴物不出。”果栖宁解释,“这里已经是阴阳交界的边缘,活人待久了,会被煞气侵体,轻则生病,重则丢命。”
她话音刚落,前方视野突然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吞噬。
那雾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凭空从地面升起,瞬间笼罩了整片山林,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三米开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雾气冰冷刺骨,沾在车窗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厉寒熙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停在雾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吞入了混沌里。
“到山脚了。”果栖宁抬眸,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大雾,眸色沉了下来,“这里,就是不定山的真正入口。”
厉寒熙摇下车窗,一股寒气瞬间涌进车内,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雾气吸进鼻腔,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信号格彻底清空,显示无服务,GPS定位直接失效,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可车外的能见度,却堪比深夜。
“信号、定位,全断了。”厉寒熙声音凝重,“罗盘……”
果栖宁看向中控台的青铜罗盘。
原本还能指向北方的指针,此刻像是疯了一般,疯狂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根本无法稳定,彻底失去了作用。
“罗盘失灵。”果栖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从现在起,我们正式踏入不定山禁地。”
厉寒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回头看了一眼满满一车的装备,点了点头:“装备都检查过了,双份备用,足够支撑我们在山里待半个月。”
“下车。”果栖宁解开安全带,“车不能再往里开,雾气会腐蚀线路,抛锚在山里,会很麻烦。”
两人先后下车,双脚一踏上地面,厉寒熙就明显感觉到一股阴冷从鞋底往上钻,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若不是胸口的镇煞符撑着,他恐怕立刻就会头晕目眩。
大雾浓稠得像牛奶,将两人包裹在中间,三米之外,便是一片混沌,分不清方向,看不清道路,连前后左右都难以分辨。
风声穿过雾气,变得呜咽古怪,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果栖宁站在雾中,闭上双眼,指尖掐诀,周身泛起一丝极淡的阳气。
她在感知。
感知山林的气息,感知阴阳的走向,感知煞气流动的轨迹。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里不是普通的山林。”果栖宁开口,声音清晰,穿透雾气,“我们踏入了阴阳夹缝,时间流速、空间方位,全部都是乱的。”
“阴阳夹缝?”厉寒熙一愣,“什么意思?”
“阳间与阴间的重叠地带。”果栖宁解释,“正常世界里,阴阳两界有明确界限,可这里,因为山魂遗失、煞气失控,界限被打破了,我们现在站在的地方,一半是人界,一半是阴界。”
她顿了顿,指着雾气深处:“你以为现在是白天,可在这片夹缝里,白天黑夜没有区别,时间可能走得快,也可能走得慢,我们在这里待一个时辰,外面可能只过了一刻,也可能已经过了一天。”
厉寒熙浑身一僵。
时间流速混乱?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彻底颠覆了现实世界的规则。
“那我们……会不会被困在这里?”他忍不住问。
“会。”果栖宁直言不讳,“如果找不到正确的路线,破不了阴阳错位,我们会永远困在这片雾里,直到阳气耗尽,变成山中阴物。”
她说得平静,厉寒熙却听得后背发凉。
他活了二十八年,纵横商场,见多了人心险恶,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直面这种超出科学、无法掌控的诡异凶险。
“我跟着你走。”厉寒熙看向果栖宁,眼神坚定,“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停,我就停。”
果栖宁看了他一眼,黑眸里掠过一丝认可。
这个纨绔少爷,比她想象中更有胆量。
“背上装备,跟着我,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果栖宁拿起身后的登山包,握紧腰间的桃木剑,“在雾中,一旦走散,就再也找不到彼此了。”
“明白。”厉寒熙立刻背起装备,紧紧跟在果栖宁身后,半步不敢落下。
果栖宁抬脚,踏入浓稠的白雾之中。
脚步落下的瞬间,雾气像是活物一般,缠绕上她的裤脚,冰冷刺骨。
她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精准的位置,像是在看不见的棋盘上落子,避开无形的煞气与阴阳错位的节点。
厉寒熙紧紧跟着她,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不敢有丝毫分神。
大雾中,视线受阻,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脚步声,能听到雾气流动的轻微声响,还能听到一些……不属于活人的声音。
远处,传来模糊的脚步声,拖沓、沉重,像是有人赤脚走在湿滑的泥地上,一步一步,朝着他们靠近。
还有细碎的低语声,听不懂的语言,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让人头晕脑胀。
厉寒熙心脏狂跳,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手心微微出汗。
“别回头,别出声,别乱看。”果栖宁的声音适时传来,压低了几分,“那些是雾煞凝聚的虚影,是阴阳夹缝里最常见的阴物,你一理它,它就会缠上你。”
厉寒熙立刻屏住呼吸,目不斜视,只盯着果栖宁的背影,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冰冷的气息扫过脸颊,带着浓郁的腐朽味,却没有靠近,只是缓缓消失在雾气深处。
果栖宁脚步不停,指尖始终掐着隐秘的诀法,周身那丝微弱的阳气,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靠近的阴物全部挡在外面。
“这里的阴物,还只是最低等的雾煞。”果栖宁边走边说,“越往山心走,阴邪越强,守山人的阵法、傀儡、咒杀,都会慢慢出现。”
“你哥哥果栖宸……在这种地方待了这么久,真的能撑住吗?”厉寒熙忍不住担心。
“他能。”果栖宁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怀疑,“果家的玄门术法,他比我熟,更何况,他是主动入山,有备而来。卦象显示他还活着,就一定活着。”
提到哥哥,她清冷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坚定。
就在这时,厉寒熙突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倒转,秒针转得飞快,时针与分针胡乱摆动,完全没有规律。
“果栖宁,你看我的表!”他低声惊呼。
果栖宁扫了一眼,神色不变:“我说过,时间流速是乱的,在这里,钟表没有任何意义,只能靠我的感知判断方位与节点。”
现实世界的规则,在这片阴阳夹缝里,彻底失效。
手机失灵、罗盘失灵、钟表失灵、视线受阻、听觉被扰、阴物环伺……
他们就像两只闯入绝地的蝼蚁,随时可能被无边大雾吞噬。
厉寒熙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可当他看到前面那个挺拔坚定的背影时,又莫名安定下来。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他身边有这个能看透阴阳、执掌玄门的女人。
果栖宁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厉寒熙止步。
“前面,就是入山的第一道关。”她盯着雾气深处,眸色锐利,“阴阳桥,跨过去,才算是真正进入不定山腹地。”
雾气深处,隐隐约约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石桥,横跨在看不见的深渊之上,桥身被白雾包裹,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桥下没有水,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冰冷、阴森,不像是活水,更像是……黄泉暗流。
果栖宁握紧桃木剑,指尖泛起一丝朱砂红光。
“抓好我的手。”她回头,看向厉寒熙,“过桥时,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那都是阴阳夹缝制造的幻象,专门勾人执念。”
厉寒熙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果栖宁的手。
她的手微凉,却稳定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他慌乱的心。
“准备好了吗?”果栖宁问。
厉寒熙深吸一口气,点头:“准备好了。”
果栖宁不再多言,抬脚,踏上了那座隐在大雾中的阴阳桥。
桥下的流水声越来越响,耳边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雾气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面色惨白,对着他们招手、哭喊。
厉寒熙心脏狂跳,却死死记住果栖宁的话,目不斜视,紧紧跟着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阴阳桥的尽头,连接着更深、更浓、更凶险的不定山腹地。
大雾翻涌,阴物低语,阴阳错乱,前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