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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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绍臣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双眼，问：“有答案了？”
周蕙因神神秘秘地“唔”了好长一声，然后他朝温绍臣眨眨眼：“不告诉你。”
于是温绍臣干脆利落地撒开手，让周蕙因的脑袋跌回枕头里：“那就睡觉。”
说完，他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又累又困，就知道折腾我。”
周蕙因还不老实，他边嘿嘿笑着，边伸出手去挠温绍臣的腰，逼得温绍臣直直往后躲，最后忍无可忍地翻身将周蕙因用来挠他的手臂压在身下，强行没收他作案的工具。
温绍臣的大半张脸闷进枕头里，带着倦意示弱般求着饶：“睡觉吧，小祖宗，我明儿还得往外飞呢。”
周蕙因也翻了个身，压在温绍臣的背上，两人像汉堡一样叠了起来：“你要去哪儿玩啊？”
“这不是最近有条新船首航嘛，”温绍臣半眯着眼，用被被窝泡软了的声音说出行程，“明天飞巴塞罗那，待半个月，然后上船。”
“又去海上飘。”周蕙因从温绍臣的背上翻下来，“好咯，不烦着你了。”
温绍臣哼笑一声，微微抬了下腰，让周蕙因把自己的手臂也抽出来，然后在周蕙因毫无防备的时候，偷袭般结结实实地挠了他的腰一下。
周蕙因被痒得一激灵，他“嗷”了一声，说：“现在是不是要开战！”
“晚安。”温绍臣当然是选择卷起被子避战，他闭上眼睛，安详地平躺在床上，“我已经睡着了。”
“哼！”跟比赛似的，周蕙因揪着另一边的被子也开始卷，将自己包成长条状的茧，只露出一颗脑袋。
然后他用那唯一冒出来的脑袋去拱了拱温绍臣的侧脸。
“小温，谢谢你。”
温绍臣没接话，只是歪了下头，回蹭了他一下。
*
去找宋晓蕾之前，周蕙因其实做了蛮久的心理建设。
毕竟两人之前保持联系的原因只有杨海娣，而距离杨海娣的离开已经过去了快半年，加上在这段时间，周蕙因也没有再给宋晓蕾发过信息。
他现在甚至连宋晓蕾还在不在那个站点上班都不能确定。
而当周蕙因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在站点附近的停车场停下了。
他脸上露出小许懊恼，但车已经熄了火，加上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他还是下了车，然后如同第一次来站点那样，去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个水果礼盒。
越靠近办公室，周蕙因就越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他怕宋晓蕾觉得他麻烦，再加上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周蕙因觉得自己算得上不告而别，其实蛮没礼貌的。
他越走越慢，心里想的越来越多，越来越纠结。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转头就跑，反正，今天也不是个适合见面的好天气。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犹犹豫豫的样子被宋晓蕾看了个全。
她的声音是从周蕙因的背后传来的：“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几十米的路都快走半小时了。”
周蕙因猛地回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宋社工你怎么不在办公室里面待着！”
宋晓蕾觉得有点好笑，他指了指身后的厕所标志：“宋社工也得上洗手间啊，刚出来就看着你在这里磨磨蹭蹭。”
“干嘛，我们社工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周蕙因尴尬得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那走吧，回办公室再聊。”宋晓蕾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自然又平淡，“不是说了不用带东西来嘛。”
“那也不能空手上门啊。”周蕙因跟在她的身后，步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你以前来参加活动的时候也没有带吧。”宋晓蕾说，“怎么认识得越久反而越生分了。”
见宋晓蕾对他的态度如往常一般，周蕙因心里那点奇怪的别扭也随之散了个干净，他说：“好吧，那下次不带了。”
宋晓蕾有点意外，看了他一眼：“哦？终于下定决心来找我聊聊天了？”
周蕙因摸摸鼻子：“我就不能是单纯地来见见你吗？”
“行，怎么不行。”宋晓蕾从外出了的社工的工位上拉来一张椅子，放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来，先坐这里吧。”
周蕙因再次把礼盒放在小冰箱顶上，然后坐进椅子里面，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拢。
结果坐下来后，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面对面坐着，像是开了一局无声的对视小游戏。
最后还是周蕙因憋不住笑了出来：“好吧，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海娣后面还有再来联系过你吗？”
宋晓蕾摇摇头：“很遗憾，我也没有再见过她。”
闻言，周蕙因心下有点失望，但算不上太失落：“好吧。”
然后他沉默几秒，又问：“那你们……最近工作忙吗？”
“做社工嘛，一年到头也没多少真正空闲的时间。”宋晓蕾笑着说，“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这样，那你们平时需不需要帮手啊？”周蕙因又开始用手指卷发尾，“就，志愿者什么的。”
“你想来做？”宋晓蕾问。
“嗯。”周蕙因说，“我感觉我每天都好闲。”
“你这话有点招仇恨了哈，”宋晓蕾笑了一下，“不过很可惜，我们目前恒常招募的志愿者主要都是中学生这种，毕竟他们需要志愿时嘛。”
“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才会招募像你这样的成人，再加上我们有一个蛮稳定的大学生志愿者哦。”
“这样啊。”周蕙因的尾音往下落了一点，这下是真的有些小失落了。
宋晓蕾看他闷闷不乐的，便主动说：“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做，就来参加我们的活动嘛，就像之前那样。”
“也不一定是为了海娣才来啊，我们的活动还是蛮有意思的。”
“比如这个，”宋晓蕾抬起手，指向墙上一幅装裱好的酒精画，“我们上周办了一个艺术治疗的活动，反响还挺好的，正好材料还有，你感兴趣的话要不要也画一幅？”
周蕙因的视线跟随着她的指引落在那幅画上。
画面上的整体效果第一眼看过去是极好的渐变层次，可仔细观察后发现，画面的构成其实算得上是无序的，它没有笔触，只是几种由作画者心仪的颜料在纸面上相互碰撞，又因为加入了酒精用以稀释，所以形成一种有生命般的流动感，有的颜色厚重深邃，有的颜色浅得几乎没有，近乎一道干在纸面上的水痕。
“怎么样，试一下？”宋晓蕾观察着周蕙因的神情，再一次提议。
周蕙因答应下来：“好啊。”
于是宋晓蕾起身，朝周蕙因招招手：“来，我们到个案室去。”
走出办公室之前，宋晓蕾也没忘记给周蕙因接了杯温水，周蕙因接过纸杯，来到个案室。
个案室里的布置几乎没有变化，周蕙因又一次坐在那张浅绿色的布艺沙发上，观察着桌面上的鲜花。
周蕙因看着开得正好的乒乓菊，被它们圆滚滚的形态勾起了一点馋意：“好圆，好想吃冰淇淋球。”
宋晓蕾正好找齐了材料，她把画纸、颜料、酒精、画笔和打气筒一一在周蕙因的身前排开，然后回他的话：“都穿上大衣了，还吃冰淇淋呢？”
“唔，”周蕙因说，“就是在冬天才应该吃啊，又冰又爽。”
“你要是夏天那时候说想吃，我还能请你吃一根。”宋晓蕾说，“现在我们办公室冰箱里的冷冻层是空空如也。”
既然如此，周蕙因干脆说：“那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们带一兜子美味冰淇淋。”
“你下次来的时候，带上你的水杯就行，”宋晓蕾看了他一眼，婉拒了他的好意，“少用几个纸杯，多环保几分。”
“你说得对。”周蕙因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开始画画吧？第一步先做什么？”
宋晓蕾指着周蕙因身前的一排颜料：“先选几个自己喜欢的颜色。”
周蕙因几乎没怎么犹豫：“紫色好看，紫色是一定要的。”
他把紫色系的颜料都抽出来摆在最前面，又在剩下的颜色里挑挑选选，最后拿了一瓶淡粉色、一瓶浅黄色。
“然后呢！”周蕙因看向宋晓蕾，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期待。
“然后你就随着心意把颜料滴在画纸上，自主选择要不要滴入酒精稀释、要不要用打气筒吹出形状、要不要用画笔来调整，”宋晓蕾介绍着各个工具的用法，“随心画，没有要求，没有拘束，按照你喜欢的方式完成就好。”
“这么简单？”周蕙因确认道。
“嗯，就是这么简单，随着自己的想法完成就好。”宋晓蕾说。
“那我就开始了哦。”
周蕙因先是兴致勃勃地往纸上小心翼翼地滴了两滴深紫色的颜料，见颜料只是微微洇开，形成的效果并不怎么明显后，又用力挤了一些，然后他往颜料中间加了些酒精，在酒精和颜料接触的瞬间，颜料的边缘被迅速推开，随后他观察着颜料流动的轨迹和形成的晕染效果，在旁边滴了更浅一点的紫色。
因为没有要求，周蕙因索性大胆地撒开手脚。
这里滴一点淡粉、那里滴一些浅黄，在两种颜色中间混着紫色，又往颜料团的四周和内里随意加入酒精，再用打气筒轻轻一吹，颜料便顺着气流的方向肆意流动。
他玩得有点上瘾，最后甚至用画笔沾上酒精，随意甩动两下，让酒精自由地落在画面上，推开一道道雨滴般的痕迹，把颜料带向原本没有预想过的方向。
他画得蛮快，也没有刻意小心调整，随意的成分远远盖过了精心的成分，但尽管是这么随心的创作，最后出来的效果居然异常不错。
颜料之间的碰撞虽然有人为干预的痕迹，但呈现出来的却是一种意料之外的不可预测性，又因为色彩都是周蕙因自己所喜欢的，所以无论那些色块变成什么形状，他看过去都觉得顺眼，脸上也不自知地漫上一点笑意。
宋晓蕾一直在他身旁静静观察，见他停下动作，便开口与他交流感受：“成品和你所预想的效果是一样的吗？”
周蕙因指着一块色块回答：“不太一样，这一片我本来想让它晕得更开一些的，我想要更明显的渐变效果，但现在发现，深一点的颜色反而让画面更和谐了。”
“所以你对这一处不受你控制的区域，感受是什么？”宋晓蕾地语气带着种说不清的平和，很轻易就将话题顺利往下带。
“大概是，意外之喜？”周蕙因想了想，说，“有点事与愿违，但总体效果是惊喜的。”
“我刚刚其实有观察到你本来想去尝试把这一块给吹开，最后为什么放弃了呢？”宋晓蕾又问。
“呃，因为这时候是刚开始画嘛，我想着反正后面还会有其他颜料、酒精的加入，所以就没有继续吹它。”
宋晓蕾问：“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选择了放手，任由它自由地被其它因素干预？”
听清内容后，周蕙因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他开始意识到宋晓蕾并不是单纯地见他无聊，才让他完成这副酒精画。
“所以你的意思是？”周蕙因反问她。
没想到宋晓蕾笑了笑，说：“我是想听听你的感受。”
“对。”周蕙因果断地承认了，“我的确是选择了不再去干预它，我想看看它最后会被其它东西影响成什么样。”
宋晓蕾替他重复了刚才的结论：“最终的效果是你所满意的。”
“对。”周蕙因再次点头。
“所以你看，”宋晓蕾微微倾身，依然是温和地笑着，“这些变化并不在你控制之内，它和你的预想也不太一样，但最后的画面也在你的偏好范围里，它甚至让你感受到了一丝惊喜。”
话音落下，个案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蕙因与那副已经干透的画作静静对视，他看着随心的创作、缤纷的色彩、满意的成品。
然后又一次说出相同的字：“对。”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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