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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去见旧人 去见一个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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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不止红缨、绿枝,连一直拦着她的长贵都惊住了。
“沈南意!”钟煜叫了一声,这回是真动了怒。
院子里尚有不少清雪的小厮,虽然钟府人人都知晓钟煜与表小姐是怎么回事,但是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剌剌地说出来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钟煜最是好面子,沈南意这般将他和黄继蓉的面子放在地上摩擦,他如何能忍。
刚要发作,钟煜身后的帘子又被挑开,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嬷嬷扶着穿戴整齐的黄继蓉从里面走了出来。
黄继蓉今年已经年满十八了,比沈南意还要大上一岁,在这个十三四便定亲,十五六便出嫁的锦朝,她已经算是个老姑娘了。
许是因为病着,她只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发髻,发髻上簪了两支碧玉簪子,身上穿了件月白色绣着梅花的夹棉小袄,手中拿着见灰鼠大氅,瞧那颜色样式,是钟煜的。
少女一见风,便低低咳嗽了两声,肩头随之一颤,病骨支离,倒似风中一朵梨花,柔柔弱弱,惹人怜惜。
黄继蓉半靠在老嬷嬷身上,抬眼便开始落泪,泫然欲泣唤了声:“表哥。”
话音落,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向前走了两步,抖了抖手中的大氅,费力将大氅披在钟煜肩上。
“表哥,外面冷,站了这许久,小心着凉了。”
钟煜一见她,眉眼立刻柔软下来,看着她的眼神似能拧出水来一般柔软。
他立刻伸手握住黄继蓉的手,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实现落在她身上穿着的单薄小袄,一个眼刀扫到她身侧站着的老嬷嬷身上:“林嬷嬷也是钟府的老人了,母亲将你只给表小姐,你就是这般伺候的?”
“天寒地冻,竟也不给表小姐披件披风就叫人出门?”
林嬷嬷立刻福神认罪:“老爷教训的是,都是老奴照顾不周。”
黄继蓉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侧过身半遮住老嬷嬷的身子,柔柔道:“表哥不要怪罪林嬷嬷,是我见嫂嫂拉着表哥在外面说了这么久的话还不回去,实在担心表哥的身体,便想着出来给表哥送一件大氅。”
她含情脉脉抬眼看着钟煜:“原想着指出来送件衣裳便回去,谁知......”
一张漂亮的脸蛋说变就变,下一秒泪珠子便跟不要钱似得滚了下来,眼神也楚楚可怜。
她转过头捂着胸口看向沈南意,带着哭腔委委屈屈低声问道:“不知蓉儿是哪里得罪了嫂嫂,竟叫嫂嫂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编排我和表哥,我......我真是没脸见人了,不如去死!”
话落,转头便朝着身后撞去。
“蓉儿!”钟煜一急,连忙伸手揽过她的腰身,紧紧将人禁锢在怀中。
语气焦急:“蓉儿,你怎么样?”
“表小姐啊!”林嬷嬷也是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跑上前,“您可千万别吓唬老奴啊,若是出了什么事,老奴可怎么和老夫人交代啊!”
“咳咳咳咳......”
钟煜怀中人一阵剧烈咳嗽,幽幽睁开眼,红着眼、抿着唇,倔强地转过脸不去看他:“表哥,这话传出去,可叫我怎么活啊。”
“蓉儿放心,表哥不会叫这话传出去,坏了蓉儿清白的。”钟煜耐心哄着,一边给林嬷嬷使了个眼神,叫她将人扶回屋里。
待安定完黄继蓉,钟煜转过身准备朝着沈南意发作,原地早没了沈南意的身影。
只有长贵瑟缩在一旁,看着他阴沉的脸,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夫人说还有事要办,没空在这看老爷和表小姐......”
卿卿我我......
“夫人说老爷不得空,她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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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咱们就这么回了,老爷那边怕是要生气。”红缨一边扶着沈南意往回走,一边担忧地回头看着身后的院子,低声说道。
沈南意垂眸看着脚下,淡淡应了一声,没有接话。
关于钟煜的任何事情,她都不想再听到了。
两个丫鬟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不怪沈南意心灰意冷,成婚两年,钟煜一直冷落她,反倒是对黄继蓉热络不已。
平日下了朝要到黄继蓉处坐坐,有什么好的吃穿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黄继蓉,就连皇上给臣子赐下的赏赐都是直接送往黄继蓉处的,连钟府中馈都有黄继蓉管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黄继蓉是钟煜的夫人呢。
不仅如此,钟煜偶尔还要夜宿黄继蓉处,美其名曰太晚了不便走动,便在黄继蓉的偏房里对付一宿。
实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好面子上挑破。
沈南意嫁到钟家这两年,只有最初新婚那一个月过的还算好,那时钟煜对他也算小意温柔,钟府下人都当她是当家主母,对她很是顺从。
一个月后,钟老夫人带着黄继蓉来了,还没进门便对她铺天盖地一顿职责,后没多久便以她要为钟家开枝散叶不得劳累为由,要走了她的管家大权,交到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小姐手里。
随后又开始每日要她站规矩、端水布菜,前后都要她伺候着。
最初她看在钟煜的面子上也是愿意的,谁知怎么做钟老夫人都不满意,动辄还要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斥责她几句。
沈南意偶尔跟钟煜抱怨,却只能换来一句不懂规矩。
而钟煜,自从黄继蓉来了之后,便再也没进过她的房......
不出半年,府中便开始传她是用了下作手段抢了黄继蓉的婚事,坏了人家的青梅竹马,更有甚者说她是爬了钟煜的床,逼得钟煜不得不娶她,实则心中喜爱的一直都是表小姐黄继蓉。
她气不过,接连惩治了几个下人,却被钟老夫人叫过去一顿斥责,说她手段狠辣,坏了钟家名声。
在钟老夫人有意的“警告”之下,府中下人更不将她放在眼中。
如今沈南意在府中,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件罢了,空有个夫人的名头。
这两年,沈南意在钟府过的实在委屈。
她本就心仪钟煜,又逢家中突然遭难,钟煜于她便如救命稻草一般。
从前她舍不得放开,委委屈屈萎缩在钟府之中,两年时间捂不透一颗心,捂着捂着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早就凉了。
沈南意在风雪里执拗地向前走着。
她身上穿的藕荷色棉斗篷还是去年入冬时做的,当时觉得厚实,却根本抵不住今年这般酷烈的寒风。
冷风顺着缝隙往领口里钻,鞋袜早已被雪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冰水里,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冻得她浑身关节都僵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黄继蓉掌管中馈后一直有意苛责正院的吃穿用度,今年冬日更是连冬衣都没送过,送来正院的炭火也不足。
一应支出都要靠她那几间铺子和外祖时不时送来的补贴。
进了正院,小丫鬟正看着屋里的炭火,见人撩了帘子进来连忙起身:“夫人,您回来了!”
小翠上前接过沈南意解下的披风抱在怀里,刚一入怀便惊叫一声:“呀,怎么都湿透了!”
绿枝连忙将一旁的椅子搬到炭盆前,和红缨一左一右扶着沈南意坐下烤火,一边服侍她脱了已经湿透的鞋袜。
“先别忙活了。”沈南意摆了摆手,“坐下一起烤烤火吧,别冻坏了。”
两人应了一声,蹲在炭盆边烤火,红缨还不忘嘱咐小翠去煮一碗姜汤给沈南意驱寒。
小翠应声出去,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南意看着炭盆里烧得通红的碳,隐隐能看到些许火苗,在这冰天雪地里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鬼使神差,她伸出手,指尖颤颤巍巍探向炭盆边缘,指尖刚靠近,便感受到碳火灼人的痛,痛处剧烈,如针扎一般,骤然将她从恍惚中扎醒。
她浑身一颤,慢慢缩回手,看着被碳火烤的发红的手指。
“夫人!”红缨和绿枝吓坏了,连忙站了起来。
“无妨。”沈南意轻轻吹了吹手指,疼痛舒缓了些。
这痛来的及时,倒叫她想到了个人,便是希望渺茫,也要去见一见。
她转过头,外面天色还早,她在心里盘算了片刻,低声吩咐绿枝:“梳妆台的抽屉里还有些碎银子,你去换身干净衣服来,等下喝了姜汤后拿着银子到马房和门房打点一番,等下我要出门。”
绿枝从前在相府时便是跟着沈南意的,相府出事之事被卖到了人牙子手里,沈南意嫁给钟煜后为钟府采买了一批侍女,其中就有绿枝。
自小跟在沈南意身边,绿枝对长京的高门望族也是熟门熟路。
从前交好的那些人家如今瞧不起沈南意的身份,早就不来往了。
绿枝疑惑地看着沈南意:“夫人要去哪里?”
沈南意垂眸看着手指,指尖通红,中心有一点小小深红色点点,似是要起火泡。
看了一会儿,她慢慢站起身,淡淡道:“去见一个也许能帮助舅舅脱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