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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重来 爱舍得让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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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安的举动神态以及所述的每个字,都使我回程路上反复咀嚼。她还是那样神采无限,拥有那股无论跌得多深都能爬出来的强大底气。大概,秦氏目前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家族纷争,除了这点,我别无意外。她要拉拢我,说明信任,或者在试探。
她的契约婚姻,混血女友,应该也与此有关。看上去自立门户,甚至不闻不问自己公司,满世界闲游的人,实际上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情况一定过分到了某种程度,才会令这个说话腔调都很慵懒傲慢的女人招兵买马,竖起战斗状态。
等红灯时我放下车窗,浓浓一阵寒凉卷进来,深秋的味道清透舒爽。过了寒露,晚霞基本就在天上挂不住了,俯仰间,暮色一瞬沉下来,天边只剩熹微光亮。像望着烟花落幕,星火泯灭,心里忍不住低沉。我对逝去或即将失去的东西,总无比怅然。
但今日没有持续低迷,只马上闭紧车窗以防再次生病。卢笙和我约好下班来取猫,我已经迟到好一会儿了,周末路况糟糕。我借又一个停车的间隙致电道歉,听她语气并没什么不耐烦,只顾叫我注意安全。
我不知道她买了食材打算留下做晚饭,趁从地库上楼的功夫点了几样外卖,奶茶炸鸡之类用作招待的小食,下午那两块蛋糕还在胃里晃荡,不是很饿。
原本想直接告诉她少做或不做,打量菜系之后我选择帮厨。小炒黄牛肉,火爆腰花,螃蟹炒年糕和街边买的麻辣拌时蔬,全是忍了许久的心头好,我没理由再不识抬举。
“饿吗?先吃几口菜垫垫。”
“还好,下午蛋糕吃顶了,果然山猪咽不下细糠。”我开着玩笑,顺便陈述行程,“局里散会后我去了一趟秦氏大厦,讨好未来可能的新东家,但她请客。”
卢笙掀锅盖时,我悄悄瞄了上次小臂被烫出红印的位置,几乎看不见痕迹,于是我继续专注切牛肉。伴着锅碗铲的响动,给她讲那件礼物的来源。
“所以你是在地下通道偶遇那天发现秦念安女朋友的耳环少了一只的?万一人家只想戴一侧,或者有别的原因呢?”
“见第一面时她就戴着那对耳环,而第二面时穿着风格不同仍然搭配它,说明不是会被每天换掉的流水装饰。况且秦念安是那家店的熟客,定制的东西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这么珍贵的礼物丢了的话,不会去立刻配一个么,像你说的,她女友家势更庞大,有钱什么得不到。”
两人分工备菜效率很高,卢笙已经开火烧油。腰花属于一锅成菜,整盘倒入的刹那,烟火气伴着香气一下子就升腾起来,热闹翻飞。我从身后用头绳帮她绑上马尾,有一撮短的溜掉垂到眼侧。
卢笙做饭的样子真的好美。火光映着面庞,一半热烈一半似水。
我又轻轻帮她往耳后掖住碎发,围在她身边做清理清洗的收尾工作。
“因为彩宝的价值往往不是由自身体现,主要在于配对溢价,这种高珠耳饰比两个单颗裸石的价格常高出数倍数十倍乃至更甚。因为需要这两块石头在颜色、晶体、净度、火彩、切工甚至是产地等方面都能够达到高度协调统一,重量和形状也得在极小的误差范围内才能完成匹配。”
我家的锅有点沉,她颠着吃力,我接过来,她便自然去负责端菜摆盘,码码碗筷。像两个人生活多年形成的默契,像一个普通的下班回家的周末晚上。
她偷吃拌菜里的豆干被我发现,也给我捏了一个过来喂进嘴里,“这么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你怎么就能一下买到呢?花了不少吧?”尾音拖得稍长,她八卦兮兮的,端起一盆斩好的螃蟹递给我。
“说实话,全凭运气。”沾了薄薄一层面粉的蟹子下油锅,不一会儿就变得金黄,捞出来重新加油,再放葱姜与年糕翻炒,“想把这七位数花出去还得全凭运气,不过恰好我有一点运气。”我笑着补充。
秦念安提四百万过来的那一刻,人情便欠下了,不管去向是当作赎金还是原路奉还。所以不仅得还,还要尽可能漂亮,于公于私,不贪不欠。
最后换成我掌勺,开饭前外卖陆续送达,卢笙跑去大门几次。不知是不是提着食物的缘故,无常和老虎都喜欢追在她脚边蹭。
我也喜欢,但不敢,不是因为她手里有什么,她本身就是行走的食物。
炒完最后一个菜我想直接把锅刷干净,隔着百洁布还是被浅烫了一下,烫得我不敢再尝到一点甜头就得意忘形,想入非非。告诫自己,享受对方放下戒备的轻松氛围,尊重她的来去自由,我和卢笙不是没有明天了。
“来趁热吃,等下再收拾。”她邀我一起入座。不介意我先对着满桌佳肴拍照发朋友圈,看我搓搓手迫不及待的样子,也跟着染上笑意,“从一开始我就认为,你的厨艺在我之上。”
“那是自然。”管她夸哪方面的厨艺呢,我都欣然接受,戳了奶茶递给她。今天私心,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医院亲她时的味道,就是这种带点桂花香的。
克制生理性喜欢不靠近,仿佛在强行修改小猫被摸舒服时喜欢咕噜噜的底层代码。过去相处模式的印迹太深刻了,总想在不经意间亲吻她。照以往,刚才在厨房就能做两个来回。而现在,看她吃得蛮开心,我同样能得到身心满足。
“要是老虎想无常了,以后随时带过来玩。”
她眉眼带笑地拆穿我漫不经心的伪装,望着一个躺东边一个躺西边的小东西们,“人家似乎不熟哦。”
“你等它们分开的,肯定会想念彼此信不信,不打架已经很和谐了。”我强词夺理。
“嗯,行。”她惯着我回答。可不知怎么,有些出神的脸上忽然因想到什么而凝色,却不多言。
我压下打探的冲动,维持祥和,“新房子住着怎么样?离包子学校远了吧,他能自己坐车上下学吗?”
“能,带他坐车走过两遍。不过现在路上乱,我尽量赶上时间接送。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波动比较大,学校压力,加上最近家里的事儿,我是需要多抽时间陪伴他。”倾诉过后,那几分忧虑随叹气淡了些,“目前住处没问题,比之前宽敞,还是南北通透的。”
我点头,“孩子初中阶段就住这里了?”
她摇头,“只给签一年,房主儿子后面结婚要用。”
“没关系,到时再找,我也认识一些中介。”我犹犹豫豫,还是把秦念安介绍的律师名片推给卢笙,她的手机一直放在茶几上,随之响了两声。我下巴朝那边扬了扬,“那个,我正好还有别的人脉一并发你,附了介绍,有需要你随时加,我已经和对方打好招呼。”
“什么?”
“律师,打官司的律师。你不是要……”话题转换过于唐突,我没组织好措辞。
她显然也有些无措,拿着筷子的手停下来,情绪不佳时习惯性垂落视线,声音不大,“哦,谢谢。”接着夹起一块年糕慢吞吞咀嚼,过好久才又道,“我可能……可能要过一阵再考虑起诉他的事,等包子彻底不想回那边了。”
“是不是提到这件事孩子在怨恨你?”
“倒不是,他知道他爸爸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情,也理解我的想法做法。就是,从我的角度感觉,对不起孩子。”卢笙忍着抖得厉害的嗓子,“有一段时间我对包子非常严厉,我的情绪波及到他,我把对他爸爸的一部分怨恨迁怒于他,我……”
她深深喘一口气,没有继续讲,也没继续动筷。
可我不管不顾为她布菜,然后走到对面把筷子重新放进她手里,“卢笙,你不是错误的始作俑者,不需要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你只管迈开腿,按照自己的意愿往前走。孩子会慢慢明白,人是要为自己的错误言行承担后果的。”
“我知道你很爱包子,一直都是。而从跟他的谈话中我发现,他同样远比你想象中更爱你。当然,我也一样,卢笙,我想这点你需要知道。”
原本又往嘴里送了一口饭菜的手再次停下,她抬眸望着我,轻轻点头。好像在说,她怎会不知道呢?水汽因动作幅度从眼眶溢出来些,“事情发生以后,我觉得一切都完了,我害怕见到任何人,急于把自己封闭起来。我想装作无事发生,可噩梦没有一天放过我,我根本逃不……”
“好了都过去了。”我咬咬牙忍住心疼,很坚定地俯身给予她一个拥抱。不清楚让她全部发泄出来是不是会对情绪有帮助,但我极其私心地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过去的字眼。
我的双臂没有收紧,一条从肩上一条从腋下穿过,给她留出很大后撤空间。只空着掌心轻轻拍在背上安慰。可忽然某一瞬,对方本是自然垂落的手动了动,也环起臂膀,用力地,久违地,与我的姿势契合。更紧密的形态让彼此的脑袋可以搭在对方肩头,呼吸从耳廓划过。
我的心脏在胸腔内被狠狠收紧,表面那些结痂的沟壑仿佛因挤压渗出血来,很疼,疼得难过,也疼得开心。
“苏卿宇,那段时间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的想离开,只想藏起来。并且直到现在我仍觉得,我不配,不应该拖累你。”她似乎倦意蔓延,身体更多重量通过下巴垫在我肩头,“别着急反驳,你听我说完。”
刚吸一口气她便预判我,于是我只得轻声应好。
“我明白,在一起是否快乐,是否能长久,是每对情侣都无法保证的事情……”她担心我的腰椎受不住持续弓着的姿势,拍拍我,示意坐到她腿上。我侧坐没分腿,依旧环着她的身子,像树袋熊,也像撒娇耍赖的小孩,将头在她颈窝埋得更深。
能感受到她因为我的气息僵着脖子,但很纵容,并未躲,呼吸柔长,“尽管人生有很多未知,但我仍想让你走在一条通往正向结果的路上,并且我清楚,我一定不是那个最优解。我不怕你到时怨恨,就怕连我自己都后悔现在的选择和开始。我只是想及时止损。”
“借口,不爱我直说。”我已经极力克制,很平淡地说。
她轻声笑了,我在她身上跟着抖动一下,“我说过了呀,都发过誓了,我不爱你……”
下一秒,她的嘴就被我狠狠捂住,我红着眼睛瞪着她,她眼角依旧留有笑意地望着我,抱着我。
“你说你爱我。”我并不想用眼泪换来什么动听的慰藉,可我委屈又脆弱,“你就是爱我,为什么不要我啊。我不会把你拴牢,也不想讨要远得看不见的未来,我知道你爱我……卢笙你说话。”
我一面逼她,一面不敢松开手,生怕她再说反话刺激我。她没有抗拒这样的冒犯,反而伸长胳膊替我抹去眼泪。望着我的双眸笑意渐浅,眸色被荡漾的温柔融化,像细雨春风,像梦中那无数片向我奔赴而来的雪花。
“咱们先把饭吃完,嗯?好不好?”我稍微松开条指缝她便说,“凉了不好吃,我还好饿呢。”
不得不承认,她这样仰着头细声呢喃的诱哄胜过被我强迫出口的“我爱你”,也不得不承认,她对我的爱已经满到她自己都无法藏住的程度。
可我不敢吻上她的额头,甚至是自己的手背。掌心因她口中呼出的气息而泛潮,湿热的,痒痒的。我的指尖颤了颤,终于还是起身后退,退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苏卿宇。”
我被她忽然叫住,警觉地立着耳朵。她见我如此紧绷,无奈又好笑地弯弯嘴角,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了一些我始料未及的话,“在一遍又一遍推开你的时候,我就决定,如果你走了,生气了,厌倦了或者怎样,我就马上消失,变回那个见面只点头打个招呼的同事。”
“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怕你难过,怕你养不好伤,怕你不认真生活,怕你钻牛角尖。”明明喊着没吃饱的人却没再吃再喝一口,端着碗垂着眸,“我总骂你死缠烂打,其实离不开这段关系的人,是我,我舍不得。”
“我告诉自己,没有资格像吸血鬼一样源源不断从你那里汲取爱意,甚至有恃无恐到,认为自己做出什么行为你都不会抛弃我。我一半渴望靠近,一半逼自己远离,每天都在与自己撕扯,在坚定和犹豫间徘徊。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也没有重视这份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很真诚珍贵的爱。我……”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你我都一样。”我的食欲看起来比她大十倍,已经嗦了一堆螃蟹壳在手边,现在又捧着饭碗拌了满满牛肉往嘴里扒。我能感受到发顶被注视的热,可我不想抬头,一味因她主动吐露这些而默默感动。
之后,我们便没更多语言,时光宁静且安稳。因为包子自己在家,她没多耽搁,收拾完厨房就开始打包我给老虎准备的用品。无常像看上了这个外带笼,怎么叫都不肯出来。老虎也钻进去,两只毛球挤作一团。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嗯?”
我知道是在逗猫。
“好啦好啦,不许赖了,我们还会来找你玩的。”
我也想翻着肚皮蹭蹭卢笙。
“我得走了。”
“啊?哦,路上小心。”我失神地慢了半拍。
“谢谢你的厚被子,很舒服。”她从车钥匙上摘下一个小玩意,“那次你说喜欢,忘了拿走。”
是那对情侣钥匙扣,此刻一半留在我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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