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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如常 结果即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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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比烧先退,风寒对身体的影响直至复工都没有完全消散。卢笙当晚就走了,但不知道确切时间,我看不清东西,只感觉她围着我前前后后忙了许多事。可能正因为她做了这些,第二天醒来我的身体才会好过不少。
冰箱里依旧有饭,剩粥剩鸡蛋饼换成了没动过的米饭炒菜,电饭锅保温着山药玉米排骨汤。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地咀嚼下咽,魂被抽走了似的放空,只有段段回忆闪现。
“我以为,分手就是,吵几句,你再抹几把眼泪就结束了,像我在地下车库里见到过的那样。”口吻带着一丝调侃,她撑在我身边轻轻说。
“总吵着爱我,你到底爱我什么呀?我从一开始就有所保留,现在也顾虑重重。说实话,经历过这么多,爱情已经不是我的必修课了,拿不拿分无所谓。”
“苏卿宇,我希望你清楚,我没有在还人情,即使你不是因为包子受伤,我仍会放心不下,愿意照顾你。所以我不认同你观点。这不是‘泛滥的不值钱的关心’,但你硬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我入睡时,卢笙自顾自讲了许多话,轻飘飘的,一些我听得真切,一些含糊漏掉了。我想回应她,却抵不过发疯后的疲惫侵袭。我也搞不明白自己,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越上岁数越难自控地上演如此抓马的戏码。
不过卢笙说的没错,她有权力单方面拒绝。
所以,我也有权利单方面追求。
我们曾经的开篇,巧合且荒唐,我很想把故事重新述写一遍。不再走身体的捷径,从简单相处到亲密熟悉,或者暂停在中间哪个环节,慢慢发展。我发现我总在狂风骤雨之后才能真正反思、放缓自己,但一激动起来又万分失态。
热水四溢,水花溅到我小臂上,烫得我收回胳膊也收回思潮。慌乱中旁边一只手及时出现按停机器,同时将我往后拉了拉,用纸巾清理地板和桌面周围的水渍。
茶水间是开放的,身后有同事来往工作的声音,卢笙的气息却在这狭小一隅愈发浓郁。我注视着她的背影,忙上忙下,最后洗净手,将我那杯满溢的咖啡稍稍倒出去些才递过来。
“小心一点。”
“嗯,谢谢。”
这是今天我们除工作之外第一次私人对话,没有谈专业知识那么得心应手。不站在指导者的位置,我显然比她拘谨,耳边也时常回荡着‘苏卿宇,你平静一点儿’的训诫。
在没考到注会跳槽之前,或者在招聘到新核算岗人员之前,我与卢笙依然需要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过去的梦寐以求却成了如今不太自然的存在,如果关系能够倒退,刚才在茶水间应该是我肆意吻她,而非互换客套。就像我和秦念安说的,卢笙于我,已经变成很亲但无法靠近的人。
不过说实话,倘若早知道日后我们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先前那些无端猜忌、恐慌和抑制不住的冲动看起来真是格外可笑又多余。
会计室的同事会看我面子对卢笙客气,可已经形成的小团体不会轻易接纳她。秦雯他们有时与她相约午饭,但多数时候大家都忙对不上时间,卢笙就自己带饭,热了以后窝在小隔间吃。
李姐的工位跟我的很凑巧,是邻居,不站起来看不到彼此,我回来时总会路过她。比如周一我路过了糖醋排骨,周三路过了番茄牛腩,周四路过了孜然羊肉。
拿筷子的手停着,握鼠标的那只反而哒哒作响,她探着脖子又要钻进电脑里。因为医保系统调账,和信息科对接一上午如何修改高值日报,她需要把项目数值重新核对一遍再做汇总。
“这列值得加互联网结算,你再算算,能对上。”
她没注意我站了有一会儿,寻声看我,“加了,不对。”
“加新数,你看的是调整前的旧表,没扣除基金结算的。”我的饭盒有点烫,放在她的旁边。我直接从乱糟糟的界面调数据给她看,像幢房子撑在她上方,“等下九月份的就不要这么做运算了,那个是已经套完公式的,这系统还是有点问题。先吃饭吧。”
“嗯好,谢谢。”
于是我们的视线同时落到饭盒上,相比她的丰盛,我只带了半盒白饭,半盒尖椒土豆丝。昨晚还做了盘虾,吃光了,想着中午去食堂打个肉菜配,但没有称心的。
她猜透我心思,“要一起吃点吗?不过菜都混一起串味儿了。”她尽可能把表面干爽的孜然羊肉分给我,泡在汤里的扣肉一人两片,顺便象征性夹两筷子我的土豆丝放进自己饭盒作为交换。
还有别的同事在,我不方便坐她身旁交头接耳,返回自己位置上,倒显得光明磊落,“真香,下午请你喝奶茶吧。”
能听见她笑出鼻息的动静,“不用客气。主要青春期的孩子太能吃,每晚要烧一桌饭,昨天还有一个水煮肉片光盘了,就爱吃肉。”
我也笑笑,“我也爱吃肉。”说完感觉怪怪的,我的口味喜好她再了解不过。
“那明天想吃什么肉?”
“嗯?”我正在小口小口品尝肥瘦相间的部分,“中午吗?”
“是,我可以多做些带过来。”
“啊,不用麻烦了,我也做饭的,一般都吃不完。”
我是不是应该顺势应下,然后问她想吃什么,炒一个带过来,像今天一样互相分享。可惜对话已经结束了,我拍拍脑袋,苏卿宇,笨死你算了。
好在我抓住了点奶茶的机会,下午悄悄把手机伸到隔壁,让她选一杯,她微笑着接过去,道谢。其实她的一切我同样了如指掌,喜欢半糖带奶盖的,茶味儿过重的喝完会不舒服。
可我忽然觉得这种相敬如宾的感觉也不错,尊重理解,不远不近。淡下来以后,反而能品出很多藏在细节里的美好。不强加关系,每天一起做做工,吃吃饭,聊聊天。
然而平静总是支撑不了多久,就像这天气,总莫名其妙掉一阵雨,接着穿插诡异的斜阳。
“什么叫暂时不考虑?不是你向秦念安提出来想跳槽的吗?”周末我被母亲叫回家一趟,又在饭桌上起了争执,“每天不知道在瞎忙什么,上礼拜给你推的两个相亲对象也不加。都说了结婚不是目的,可以先相处着试试,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这么大压力。”
“一码归一码,不是谈工作的事呢吗,怎么又扯上别的了。”我把筷子摔在桌上的声音过响,被父亲严厉喊了全名。
我拣起筷子也敛起情绪,几乎如实解释,“那么大个单位不是说不干就能立马走人的,我还没递辞职信办手续,况且会计室正处在缺人阶段,不管走哪套程序,出来最少年底了。”
“这样说不就清晰了么,什么考不考虑的。”好像我卑躬屈膝给出的相同答案,我妈就能接受,“秦念安有心给你留位置,倒不差一两个月。”
“妈,即便仅从自己考虑的角度出发,我改变思想不想跳槽了,也不是需要被指责的事情吧?”我埋头扒饭,生闷气,“我不知道秦念安是怎么跟您叙述的,要是担心驳了那边面子,回头我亲自找她讲。”
“她出国了,近期不在公司。”我妈兼秦氏荣誉顾问虽无实权,但秦念安很体面地在总部为她安排了一间平层办公室,作为处理收购交接等业务的地点。
现如今,我母亲手里的医疗运输冷链基本已交由秦氏,公司节缩规模后,逐渐转入冷链包装、设备租销等国内外生意模式。
“咱家企业刚回血,她出国怕不是又打起那部分外资生意了吧,一次教训就得提防。”我随口打趣,秦念安没理由吃死我家,不然不可能大费周章把吞并项目装饰得这么得体。生意人,尤其秦氏这种背景的,吃相都相当难看。
我妈出奇没有反驳我的话,眼神意味深长起来,“秦念安和朋友出国不是为公司。”她望着我,让人毫无防备,“你们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那时她就是同性恋了吗?”
我差点呛死在餐桌上,以为被动出柜了,小心翼翼扯谎,“您真开明,还知道同性恋。我们几年前通过朋友公司酒会认识的,不过近期才见到一个和她很亲密的混血女人,大家一直没聊过这方面。”
我理解母亲的叹气意味何,在不想我被朋友的取向带歪,和不想让我失去有钱有势、会出手相助的朋友之间摇摆难定。
我同样摇摆,我想告诉她,物以类聚,但又怕产生某些未可知的后果。万幸有饭菜堵嘴,我按捺住一时冲动。可想来这件事今后如果再度发酵,我便打算顺水推舟。
“甜甜,老实告诉妈妈,你这么抵触结婚,也是这个原因吗?”没想到顺水来得如此之迅速,我的舟却无比难推。
问题像一粒高速飞驰的子弹朝我眉心飞来,在打穿额头的前一刻随时空凝固。安静的几毫秒里我甚至忘记呼吸,演算各种可能的结局,在坦白与隐藏之间犹豫,攥得掌心冒汗。
是,我从小就喜欢女生,我只渴望与我的妻子步入婚姻。
不,我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只是觉得一个人生活更自由。
哐啷……叮,叮叮……
弹壳落地,空气进入胸腔,我恢复如常,“妈,你希望我孤身一人还是宁可像秦念安那样找个女伴?”
她警惕皱紧眉头,“就不能正常一点儿把自己嫁给男人吗?你看看身边有女人和女人过日子的么,她们是极少数中的少数。”
“同性恋本来就是少数群体,但是,是正常的恋爱取向之一。”我对刚才的审判不置可否,着重“正常”二字,“还有您怎么忘了,我不是听话嫁过了么,当然分得清幸福和煎熬的区别,男人过分亲密只会使我应激。”我比自己想象中强大,逆水撑舟,“或许我终会遇到某个可心的男人,但又或许,我会借鉴她们,最后也和女人在一起。”我端着肩膀正如端着自己的底气,“或许到时候我也会成为您口中的议论,异类。”
我永远也忘不掉父母眼神中的错愕失望焦灼等等无数种情绪翻涌的样子,我也将永远为这阵阵拂面而来的自由的风而清醒。我并非居高临下的冷血观望者,倘若他们愿意站起来,会发现,其实翻涌的浪只过脚踝。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父母没有用道德捆绑我,没有拿他们的健康名声,以及任何外力施压。只是牵挂他们百年以后,我独身一人。
沉默的父亲,絮叨的母亲,隔三差五推一个相亲对象的微信,模式依旧,习以为常。
我与秦念安的相处亦如常,保留私人联系方式的目的只为应急或约见,几乎不会对着屏幕过多对话。所以有机会见到她是半个月以后,地点在秦氏办公楼里的咖啡厅,和简餐甜品一起售卖,下午会有不少员工来喝下午茶。
“秦总是想提前邀请我感受一下企业文化吗?”我约的她,她挑的地儿。不过确切说,秦念安还不是秦家掌舵人,我去过她自己企业,虽然富丽不可攀,但与本家仍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是暂时不考虑过来吗?直接告诉我就行,不用搞这么正式。”她很浅地弯弯嘴角,抬手示意,“没关系,自便,新品,还不错。”听我说刚从卫生局开会出来,她为我推荐果茶并且点了两款小蛋糕。
我跟她向来不怎么拘泥,微探着身子开始左一口右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让人幸福又舒服,很快消灭大半,“不是要拒绝,只是我没办法这么快入职,单位交接需要时间。还有是想感谢你帮助我……”
“用吃蛋糕的方式感谢我?”相较我,职业装的她高贵得像一只凤凰,阅历阶层所带来的气质是旁人无法比拟的。但她仍没有穿高跟鞋,过去很爱穿,无论裙子裤子还是各种套装,都会精心搭配一双价格不菲的,好像走出来的声音都比普通的响亮。
我不恼她的打断,假装优雅地拿纸巾沾沾嘴角,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推到她面前。
她似乎并不十分感兴趣,维持姿态未动,只斜了下目光,语调平和,“开玩笑的,拿回去。”
我没继续卖关子,打开盒盖呈现给她,“物归原主,劳烦你帮主人拿回去才是。”
这次她盯了很久,兴致挂在徐徐上翘的嘴角边,然后眸子里映出不以为然吃蛋糕的我,“苏卿宇,苏大小姐,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耳濡目染,无师自通。”我狡黠地回敬一个微笑。
“但你要知道,想进秦氏,不是靠耍这点小聪明就能行的。”犀利的眼神锁定我,以为还要泼什么冷水,却问,“够吗?再加一份榴莲千层?”
我忙摆手,“我的胃口没那么大,不需他人扶我青云志。之前说过了,如果连门槛都过不了,便不会让你为难。这只是举手之劳,以及感谢之前的帮助。”
“有心了。”秦念安轻巧地托在手里打量,比刚才更仔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家私定……”话到一半她忽然低头笑笑,大概才想起送过我同品牌的首饰,不止一次。
“可是万一有人捡到归还了,或者我们重新配了新的……”
“另付百分之七十五的押金,可以退。”我小口咂么着果茶的滋味,香气自然,略有回涩,“要等质地相近的石头需要时间,恰好我走运。”
“可是很遗憾,秦氏从来不等人。”她满意地合上盖子收起我的诚意,歪头冲我泛起笑意,“不过,秦念安会等。如果你有意向,年底见。”
她行走时腿脚仍能看出些与过去的不同,但气场依旧,回头打个响指,“忘了说,那将是场破釜沉舟的战斗,前途不详,我要让这里完全姓秦。”
她毫不避讳,不光引起我的注意,还有周围,转身冲我扬手,“苏小姐可以慢慢考虑。礼物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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