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蛰遇春》沅知余

3、又是他 那就先欠着

　　停车场离大门并不是很远，郅槿很快就把车开到顾持霄面前，帮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顾持霄坐上副驾驶，郅槿等他系好安全带之后熟练地倒车掉头，把车驶离医院。
　　车里放了香薰，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没有难闻的皮革味。
　　郅槿问顾持霄：“要不先带你去吃饭吧？”
　　顾持霄说：“嗯。”
　　郅槿说：“那我们去吃意面，我订了餐厅，行么？或者，你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
　　郅槿看了一眼顾持霄，他只能把这句没有理解成是顾持霄和自己不熟才说出的话。
　　这家餐厅的意面味道不错服务也好，但由于消费水平过高，所以一般情况下人很不多，也好订些。
　　订的位置靠在窗边，郅槿接过侍应生递来的菜单转而递给顾持霄，“看看你想吃些什么，这里的黑松露意面和焦糖布丁还是不错的。”
　　顾持霄把拐杖放到一旁，对他说了声谢谢，在菜单上挑着画了几个勾，把菜单递还给郅槿。
　　而郅槿只在提拉米苏那一项后画了勾，就让侍应生离开了。
　　餐厅里放着让人心情舒缓的音乐，顾持霄一口一口地吃着郅槿给他推荐的黑松露意面。
　　他家里繁礼褥节多，餐桌礼仪从他小时候便管得严，所以他吃得慢条斯理，举手投足间都是贵公子的范儿。
　　郅槿没什么胃口，一份提拉米苏还没吃完就下了叉子，金属和瓷器间碰撞发出的清响引得顾持霄抬头望向对面。
　　郅槿放下勺子后只是又对着窗外的景色看得出神，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但是没过一会，等顾持霄再次抬头的时候，看到郅槿的眉皱起来，脸上带着少许的厌烦，直直的看着一处地方。
　　顾持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的却是一个小男生站在餐厅的斜对面，正热情地冲他们这个方向打招呼。
　　然而当他看到半转过身来的顾持霄，嘴角边的笑容当即凝固。
　　顾持霄转回身子，朝对面的郅槿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郅槿没正面回答，但眉头已经松开了，对着顾持霄带着歉意地略微一笑，“抱歉，我先出去一下。”
　　顾持霄没有多问，点点头，继续吃盘子中的意面。
　　没过多久，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顾持霄回过头，刚刚还在门外的小男生已经气冲冲的走到他面前，而郅槿跟在他后面，脸上的烦意更甚。
　　之所以称他为小男生，是因为眼前的人看着和郅槿差不多大，但好像比自己还要小一点。
　　与郅槿温润的气质不同，小男生的娃娃脸上带着很明显的孩子气。
　　“他到底是谁？！”小男生用手指着顾持霄，对郅槿大声质问。
　　“这和你没关系，而且我已经说过了，他是我的朋友。”郅槿的眉很快又皱起来了，而且越皱越深，但还是没说出什么重话。
　　小男生像是没办法拿郅槿撒气一样，继而转头向顾持霄恶声恶气道：“不管你是谁，你凭什么和郅槿哥一起吃饭？”
　　他甚至都没见过眼前的人，郅槿哥的几个好兄弟他都见过，每一个都把他当小几个月的弟弟对待。
　　他虽然和郅槿关系没好到可以称兄道弟的地步，但好歹也认识了几个月。
　　凭什么他都没和郅槿单独吃过饭，而这个男的可以？
　　顾持霄刚想开口，却听到旁边传来一道温润却又冰冷的声音。
　　“陈茗，你这次过分了。”
　　郅槿说出的话没什么起伏，脸上的烦躁消失了，面无表情的，只是脸色有些差。
　　陈茗没做反应，还是瞪着顾持霄，眼里盛着怒火和嫉妒，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去揪住顾持霄的领子，并把他打一顿。
　　“陈茗。”
　　郅槿再次开口加重了语气，隐隐带着愠气，连顾持霄这个刚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郅槿已经生气了。
　　陈茗受不了郅槿这么对他，喊了一声“郅槿哥！”
　　可是郅槿不为所动。
　　陈茗狠狠瞪了一眼顾持霄，一扭头就愤愤地离开了。
　　三月份上旬，太阳没有夏天那般的炎热，照在路上刚度过冬天的行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郅槿带着顾持霄走在前往商场的路上。商场离得近，两人就当是饭后消食。
　　从餐厅里走出来没多远，郅槿就说：“对不起啊，陈茗——就是刚才的那个男生，他打扰到你了吧？”
　　顾持霄说：“没事，没有打扰到。”说完，又顿了顿，“倒是我好像给你添了些麻烦。”
　　郅槿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开，“别这么说，陈茗性子就是这样。平常大家也还算得上朋友，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就随他去了。”
　　郅槿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颀长的双腿包裹在修型的淡蓝色牛仔裤里，而顾持霄身上套着郅槿选的黑色卫衣。
　　两人长得本来就出挑，一进商场就引得许多人纷纷侧目。
　　郅槿注意到他们打量的目光，也跟着往身旁看。
　　顾持霄皮肤很白，但眉毛和眼睛很黑，鼻梁高挺，两片薄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透着冷峻，看上去就是一个高冷帅哥。
　　是挺引人注目的。
　　和他想的一样，顾持霄非常适合穿黑色。
　　但是顾持霄手里的拐杖和他十分不相称，没有办法，谁让顾持霄现在是半个瘸子呢。
　　郅槿和顾持霄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逛遍整个商场。
　　再出来时，两人手上都提着好几个购物袋——原本顾持霄想自己拿完所有的东西，谁让两人手里的东西全是郅槿给他买的。
　　郅槿硬是分了一半提在自己手里，理由是顾持霄有一只手还要撑拐杖。
　　郅槿给顾持霄买了不少衣物，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内裤、外套、袜子……连睡衣都买了一套。
　　郅槿甚至还买了一双新的球鞋，并让顾持霄马上换下脚上那双有些磨损的皮鞋。
　　口袋里震个不停，郅槿倒腾出手，重新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一串郅槿不熟悉的数字。
　　郅槿接通了电话，电话对面说道：“请问是顾先生吗？我们从医院那里知晓您已经离开医院了，请问方便来派出所一趟做笔录吗？”
　　墙上的白炽灯亮的晃眼，郅槿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一直到冷了他也没喝一口。
　　顾持霄已经在询问室待了一个下午，郅槿也就在他旁边等了一个下午。
　　郅槿坐在离顾持霄不远的椅子上，买的东西被他放在了询问室的外面。
　　中午拎袋子时勒出的红痕早消了，但郅槿还是时不时就在那块地方搓几下，每搓一下，手指又会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这也不怪他娇贵，郅槿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活，也没搬过什么重东西。
　　中午拎着东西跟顾持霄逛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商场，实在有些为难他了。
　　更何况郅槿是建筑设计专业出身，平常要画的图不少。左手上被勒着的手指刚好是他平常拿来压画图工具的地方。
　　局里的人都忙得很，除了刚开始有位小哥给他倒了杯水，郅槿就待在这没被人搭理过了。
　　他听着询问人问顾持霄各种各样的问题，刚开始还听的很认真，后来觉得实在是无聊，干脆就自己坐着，干别的事情去了。
　　几个小时过去，郅槿一直在脑海里搭建他建模软件上的小房子和构思学校小组布置的新作业。
　　大脑连轴转几个小时，实在是太累了，郅槿索性放空，开始发呆。
　　顾持霄在询问室回答了很多询问人的问题。
　　“你现在还没有成年，你的监护人是父母对吧？他们现在在哪里？你是否和他们取得了联系？”又是几个问题。
　　“他们有时候很忙，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我目前还没有联系过他们。”
　　记录人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询问人继续说：“我们现在要联系你的父母，并把你送回父母身边，以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听到这里，顾持霄沉默几瞬，礼貌地回答他：“谢谢，不用联系了。我现在和朋友一起，很安全。再过几天我就会回到他们身边。”
　　“你指的朋友是？”
　　“就是他。”顾持霄朝郅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察觉到他们的目光，郅槿看向顾持霄，和他视线撞上，冲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询问人又多问了几个问题，顾持霄也都一一作答了。
　　离开前郅槿被要求签字，他抬起笔，在陪护人那一栏写下两个字。
　　“郅槿。”
　　顾持霄轻念出声，声音小到连旁边的郅槿都没听到。
　　原来他的名字是这两个字。
　　原本如果只是顾持霄被绑架了的话，他本人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这种事情原本只应该归派出所管。
　　但多了条人命就不一样了，如果顾持霄不是主动说出守林人死在了那一片林子里，还不知道守林人的尸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呢。
　　出了人命，现在还抓不到凶手，派出所已经管不了这样的案子了，得交给公安局去办案，连着顾持霄的笔录也要一起交到公安去，所以询问人问的问题不仅多而且还详细，一整套流程下来，花了不少时间。
　　郅槿陪着顾持霄在派出所待了一个下午，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要不是未成年人做笔录必须要有成年人陪同，郅槿也不用浪费一个下午的时间。
　　说到底，算是顾持霄觉得自己又欠了郅槿一点人情，他斟酌了一下，说：“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听到他这么说，郅槿笑出声，“好啊，那你该怎么请我吃饭呢？”
　　也是，现在顾持霄可以说是身无分文，连公交都坐不起，更何况说请郅槿吃饭。
　　顾持霄被郅槿逗了，也不生气，反而也笑开了，“说的也是，那先欠着好了，总会有机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