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吻腺，蘑菇汤》约耳

6、第 6 章

　　李寐紧紧握着拳头，轮廓分明的下颌咬起来，眼白上还残留着淤血，这让他的眼睛像着了火一样红。

　　郑衷已经在想，如果这小子爆发，揍他第二次会不会直接把人送走。

　　“我知道了。”李寐受辱的表情却在瞬间收束，垂下眼，“我会控制好自己，让你看到，我不是条疯狗，而是这里稀缺的Alpha。”

　　老实说，郑衷有些惊讶了。

　　“你们俩去忙吧。”郑衷出声支开阿况和阿铎。

　　那两兄弟回头看了一眼李寐，竟然还有几分担心，就一个下午，三十九局斗地主，两兄弟就变三兄弟了？郑衷简直匪夷所思。

　　阿况和阿铎一走，郑衷抱胸靠在墙上，显出一点平易近人来。当然这是郑衷的脑补，他并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更像是把手下支开方便耍流氓的那种老大。

　　郑衷：“说说，为什么想跟着我。”

　　李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总要在这里活下去。”

　　郑衷：“还玩？你真的觉得我能信你那套失忆的鬼话？”

　　李寐坦然地摊开手臂。

　　“你不信的话，就让那个治疗我的女医生为我做检查和评估吧，我总不能骗过机器。”

　　郑衷看着这个Alpha，首先在心里感叹的是对方肩膀和臂展之宽，这种压倒性的身材优势让他不禁也感到后怕。

　　似乎是察觉到了郑衷眼里一瞬间的戒备，李寐略一思忖，就立刻收拢肩膀，乖顺地站好，甚至把两只手扭捏地拉起来，让人恶寒。

　　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哪怕被激怒也绝不爆发的自控力，这就是政客吗？抑或真的是因为失忆而缺乏安全感，迫切想要我收留他？郑衷想着，直起歪斜的身体。

　　“别再找阿况和阿铎套近乎，乖乖养伤，我救你一命也没有伤还没好就扔出去的道理，至于跟着我……看你有多听话吧。”

　　郑衷转身要走。

　　“那个……”

　　郑衷疑惑回身，李寐有些吞吐，脸上也浮现怪异的红晕。

　　“你的后颈，还好吗？”

　　郑衷脸迅速阴沉。

　　“你想再失忆一次？”

　　李寐闭紧嘴。

　　郑衷带着杀气离开，半长的发尾和拉高的衣领将后颈挡得严严实实，李寐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心神在那一小块看不到的后颈上缭绕，而后无处着落地落空

　　李寐的呼吸有些乱，赶紧给自己灌了几口水。

　　郑衷说的对，他的易感期还没过去。

　　下午李寐已经问过阿况和阿铎了，地下城没有抑制剂，毕竟这里只有Beta，他必须靠自己度过欲念的尾声。

　　李寐走进房间带的小浴室，里头很窄，好在很干净，似乎是让病患临时休息用的。李寐关上了浴室门，逼仄的空间瞬间让他有了一种熟悉感，甚至感到安全。

　　我以前住得很差吗？李寐有些疑惑，他的体格和智力，在上面不该是底层啊。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李寐放松了呼吸，脱掉衣服叠好放在角落，然后打开了莲蓬头，兴许是设备老旧，热水等了很久，他避开脸上的伤口冲洗自己，然后开始想郑衷。

　　没办法，他空白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幻想的对象，郑衷是他最初也最新鲜的记忆，就像刚好放在手边的se-qing杂志，仅此而已。

　　水混着血流向银色的地漏，镜子上起了雾。除了水声，一切都被压抑在喉管里，只是小臂绷得越来越紧，血管突出，像暴胀搏动的地脉，岩浆在地壳下鼓动，渴望喷发。

　　随背肌起伏的经文，后颈上血淋淋的牙印，轻蔑上挑的眼尾。

　　「给你个洞你就会发疯，不是吗？」

　　“操！”

　　李寐想，原来我是会说脏话的人。

　　***

　　郑衷伸着懒腰走出卧室，嘴张一半又迅速闭上了，因为他发现李寐正盯着他。

　　熟悉的候诊室蓦地多出张不熟悉的脸，还有那双直勾勾的红眼睛，都让郑衷刚刚睡饱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了。

　　“谁让你出来的？”郑衷没好气地说。

　　妙手诊所虽然门脸小，但内部空间很大，总共两层，一层是候诊室、郑妙的办公室、和用途各不相同的看诊室，以及几间病房，郑衷因为懒得上楼就挑一间住了一夜；二层则是厨房、郑妙自己住的套间，还有那间郑衷小时候住过的套间。

　　郑衷担心地下城有人认出李寐，毕竟李寐在新闻里露过脸，因此交代过阿况和阿铎不能让他离开房间。

　　阿况和阿铎坐在候诊椅上打游戏，听到郑衷的质问连忙站起来想解释。

　　“老大，我们……”

　　“是我让他出来的。”郑妙喝着一杯黑汤（咖啡平替）走过，“他记忆受损，整天关在屋子里会影响他的认知，他必须尽快接触人，接触复杂的环境，有助于恢复记忆。”

　　李寐把手里的一包新纱布放到了分诊台，郑妙对他说了“谢谢”。

　　“你还吩咐他干活？”郑衷难以理解。

　　“我说了，多接触复杂的环境和事项有助于他恢复记忆。”

　　郑衷气不打一处来，但他向来拿妹妹没什么办法，何况这里还是郑妙的地盘。郑妙倒是也猜得到郑衷在担心什么，对哥哥招招手，两兄妹进了办公室，郑衷还不忘让两个手下看好李寐。

　　“我今天早上给他问诊过了。”郑妙关上门后，转身看着郑衷，“我觉得他是真的失忆了。”

　　“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技术啊。”郑衷捏了捏鼻梁，“妙妙，你知道他是谁吗？”

　　“全境协调官的发言人？”

　　“他是全境协调官的儿子。”

　　一直很淡定的郑妙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天的新闻你也看到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还是最棘手的那种。我打听到的消息，要彻底自动化管理地下城，也就是抛弃地下城的计划是他一手策划的。”

　　郑妙垂眸思忖片刻，抬起眼看着郑衷：“可你不是要把他当做人质吗？”

　　郑衷一怔，没想到郑妙还真把他的装逼语录听进去了。

　　“他看起来在新闻发言时的样子真的很不一样。今天早上他问我，等他伤好以后是不是就不能住在这里了，我能感觉到他真的有些忐忑。片子显示，他脑子里的淤血刚好在海马体区域，这是极有可能造成失忆的，所以哥，这不是一个更好控制的人质吗？”

　　“你的意思是？”

　　“接纳他，让他成为我们的一员。”

　　郑衷眨了眨眼。他一直觉得妹妹很聪明，但把心思都花在了治病救人上，所以哪怕郑妙整天都跟一堆内脏骨头待在一起，郑衷仍旧觉得妹妹是需要自己保护的白衣小天使，却没想到……

　　“你怎么那么阴险呢？郑妙？”郑衷笑着捏住妹妹的脸，“真妙啊。”

　　郑妙甩开哥哥的手，送了个白眼：“难道不是跟你学的？”

　　郑妙正要打开门出去，郑衷托着下巴问：“不过这不是违反职业道德吗？作为医生你竟然想要利用患者的病情。”

　　郑妙扭过头，眼底很冷：“他们从没把我们当过人，我不会把那种东西当病患。”

　　郑衷笑了，揽过郑妙在她的额头上一吻。

　　“我很高兴你没有动摇，别到最后又怪自己。”

　　郑妙愣愣地看着哥哥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接着就传来郑衷开朗的声音。

　　“饿了吧，想吃什么？”

　　郑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郑衷应该比自己更早想到如何控制那个人质，但他担心自己会心软。

　　郑妙有些情绪复杂地走出去，看到李寐抬头看着郑衷上楼，视线黏得如此之紧，简直就像雏鸟的印随。

　　阿况和阿铎开心地报着菜名，郑衷却在楼梯上回过头，看向李寐，李寐一愣，来不及收回视线，郑衷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嫌恶，只是平淡地扬了下下巴。

　　“你呢？”

　　李寐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想回答郑衷对他提出的第一个不含恶意的问题，可恨的是，他想不起来自己爱吃什么。

　　“燕麦饼干。”

　　声音却先发了出来。

　　李寐愣住，甚至不由握住了自己的脖子。这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说出这个？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郑妙想了想：“也许你过去经常吃这个，你有想起什么吗？”

　　李寐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味道……”

　　片刻的沉默后，郑衷嗤笑出声：“燕麦饼干？地下城可没有这种金贵的东西，你不如说你想吃外星人，我或许能搞到。”

　　郑衷上了楼，而李寐站在原地，想从空白的脑海中挖掘出关于“燕麦饼干”的信息，他想得头都痛了，却是徒劳。

　　***

　　“协调官大人，那个垃圾通道通向四个不同的地下城，分别是11号到14号地下城，我已经安排好人手，随时可以展开搜查。”

　　金兌站在古罗马风格的宽阔办公室内，对着低头批阅着文件的男人禀报道。

　　李承岳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头顶仍旧乌黑浓密，身形也笔挺端正。金兌的话并没有让他连贯的动作有一丝迟滞，他头也没抬。

　　“我只有一个要求，低调搜查，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是，我一定会安全地带回第一执行官大人。”金兌稍微一顿，“因为这是顶级机密事件，我没有处理嫌犯的权限，我只能向您询问，那个把执行官大人推下垃圾通道的女人应该怎么处置？”

　　“杀掉。”

　　金兌低下头，退出了办公室。

　　而后金兌驱车来到了安全屋，这里有四支由最顶尖最具经验的搜查兵组成的搜查队在等待他。

　　金兌站在画满部署路线的白板前，他会选择一个李寐最有可能掉下去的地下城，亲自带队搜查。

　　那正是14号地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