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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锦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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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敲碎了黄昏的最后一缕余晖,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安鲤把剧本压在桌洞最底层,面前摊开的是数学练习册和盛叙帮她标注的草稿纸。
函数图像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公式,此刻竟有了几分清晰的轮廓。
旁边的盛叙正低头刷着竞赛题,笔尖落纸的声音干脆利落。
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还在,却少了几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安鲤盯着数学题,眉头皱成了川字。
她咬着笔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练习册的边缘,心里暗暗较劲。
就在这时,她的笔突然没水了,只好弯腰去桌洞里翻找备用笔芯。
桌洞里乱糟糟的,剧本、单词本、笔记本挤在一起。
她的手指刚碰到笔芯,胳膊肘却不小心带倒了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那是她记录演员梦的专属本子,里面贴着电影院校的招生简章,写满了她对角色的理解,还有偷偷记下的台词灵感。
笔记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内页散开,露出一张京南大学表演系的宣传海报,上面还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总有一天,我要站在这里。”
安鲤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弯腰去捡。
而这一幕,恰好被侧头的盛叙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宣传海报上,又扫过笔记本里密密麻麻的字迹——有她熬夜写下的角色分析,有她对未来的憧憬,甚至还有几行被泪水晕开的字,写着“我不会放弃”。
盛叙的喉结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一直以为,安鲤的演员梦只是一时兴起的玩闹,是荒废学业的借口,却没想到,她竟把这个梦想藏得这么深,写得这么认真。
安鲤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塞回桌洞,脸颊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窥见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不敢看盛叙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假装认真地盯着数学题,指尖却微微发颤。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就在安鲤以为盛叙会再次冷嘲热讽时,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突然递到了她的眼前。
盛叙没抬头,目光依旧锁在自己的卷子上,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借你,这笔芯细,画图清楚。”
安鲤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过笔:
“谢……谢谢。”
笔尖落在纸上,画出的抛物线果然流畅又清晰。
她顺着思路往下算,居然真的解出了那道卡了她半个晚自习的题。
“算出来了?”
盛叙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嗯!”
安鲤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盛叙终于抬起头,扫了一眼她的草稿纸,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步骤没错,就是最后一步化简太啰嗦,高考会扣步骤分。”
他说着,伸手拿过安鲤的笔,在草稿纸空白处写下一行简洁的化简步骤,字迹干净利落。
路灯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安鲤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冷冰冰的学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对了,”
盛叙写完,把笔还给她,突然开口,“下周三有数学晚自习小测,范围是函数和几何。”
安鲤的心猛地一紧:“这么快?”
“高三,时间本来就紧。”
盛叙收回目光,继续刷题,“你要是想补数学,每天晚自习最后二十分钟,我可以给你讲两道基础题。”
安鲤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用你可怜我。”
安鲤别过脸,嘴硬道,“我自己也能学好。”
盛叙的笔尖顿了顿,没再说话。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窗外的虫鸣。
安鲤握着那支签字笔,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看着草稿纸上盛叙写的步骤,又想起笔记本里那张京南大学的海报,心里五味杂陈。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安鲤把练习册塞进书包,刚要起身,就看到盛叙递过来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这是我高一高二的错题集,”盛叙的语气依旧平淡,
“里面的基础题居多,你可以看看。”
安鲤看着那本封皮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习题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你……你自己不用吗?”她小声问。
“我早都吃透了。”
盛叙把习题集往她怀里一塞,“别弄丢了,还有,别在上面乱写乱画。”
安鲤抱着习题集,指尖触到封皮上温热的温度,脸颊微微发烫。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扑面而来。
走到梧桐巷的岔路口,安鲤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盛叙:“你为什么要帮我?”
盛叙也停住了,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眼神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不是帮你,我是不想让你拖班级的后腿。”
又是这句。
安鲤的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暖意,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她攥紧了怀里的习题集,语气又硬了起来:
“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盛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拳头。
他哪里是怕她拖后腿。
他只是看着笔记本里那些滚烫的字迹,看着她为梦想拼尽全力的样子,心里有点难受而已。
盛叙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长了他的影子,也拉长了他眼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而安鲤回到家,把习题集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脚踏实地,仰望星空”。
她又拿出那本藏着演员梦的笔记本,轻轻摩挲着封面,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周三的晚自习小测来得猝不及防,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时,安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着盛叙借她的那支签字笔,指尖微微发颤。
这几天她跟着错题集啃基础题,熬了好几个晚上,可心里还是没底。
盛叙坐在旁边,神色淡然地接过卷子,提笔就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安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卷子发下来,她扫了一眼题目,居然有大半都是盛叙给她讲过的题型。她心里一喜,握着笔的手稳了几分,埋头刷刷写了起来。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写字声,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拂得沙沙响。
小测结束的铃声响起,安鲤看着卷子上几乎写满的答案,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踏实。
她刚放下笔,就听到前排两个男生低声议论。
“你说安鲤这次能考多少分?我看她刚才写得挺认真,不会还是七十几吧?”
“估计悬,她数学底子太差了。再说了,整天就知道搞那些剧本,哪有心思学数学?”
“也是,演员梦做过头了,最后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刺耳的议论声钻进耳朵,安鲤的脸瞬间涨红,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桌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写完了?”
盛叙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压过那两个男生的议论。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安鲤的卷子上,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挑:“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你画错了。”
安鲤愣了愣,抬头看向他。
盛叙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伸手拿起她的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画了一条线,语气平淡:“应该这么画,延长BC到点D,连接AD,就能用全等三角形的定理。”
他的声音清晰,刚好传遍周围的座位。
那两个议论的男生顿时闭了嘴,讪讪地转过头去。
安鲤看着草稿纸上那条清晰的辅助线,心里的委屈和难堪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咬着唇,小声说了句:“谢谢。”
盛叙没说话,把卷子还给她,目光淡淡扫过前排那两个男生。
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无声的威慑,两人顿时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嘴。
这一切,安鲤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偷偷瞥了一眼盛叙的侧脸,他已经低头收拾东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下晚自习后,安鲤抱着错题集和笔记本,跟在盛叙身后走出教室。
梧桐巷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卷着树叶的清香,吹散了晚自习的紧张。
“刚才……谢谢你。”
安鲤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盛叙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安鲤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走到岔路口,盛叙停下脚步,突然转头看向她:
“这次小测,你应该能上八十。”
安鲤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
“嗯。”
盛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笔记本上,顿了顿,补充道,
“错题集你好好看,下次争取上九十。”
安鲤用力点头,眼底闪着光:
“我会的!”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盛叙,我不会放弃演戏的,也不会放弃学习。我的人生,我会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盛叙看着她眼里的光,喉结动了动,没再像以前那样反驳。
他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两个字:
“加油。”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安鲤的心里漾起圈圈涟漪。
她看着盛叙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学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安鲤抱着怀里的书,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嘴角的笑意。
她不知道,身后的盛叙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被风吹落的剧本纸,上面写着那句熟悉的台词——“我的人生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