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暗恋真热恋》余枝晚

17、小锦鲤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安鲤蜷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目光落在桌角那本被翻得卷边的表演理论书上。

　　书的扉页，有一行淡淡的字迹，是盛叙当初帮她补课时随手写的：“心有热爱，便不惧路长。”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晓雨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截图。截图里是班长转发的喜报，红色的背景板上，赫然写着“我校盛叙同学获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保送京南大学物理系”。下面配着盛叙的证件照，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冷，嘴角没有一丝笑意，却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京南大学……

　　安鲤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上那四个字，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在操场看台上，盛叙说的那句话：“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性格的差异，更是早已注定的，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他的未来是京南大学的实验室，是国家级的科研项目，是万众瞩目的荣光；而她的未来，是一张490分的成绩单，是母亲冰冷的嘲讽，是无稽之谈的演员梦。

　　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安鲤关掉手机，将自己埋进黑暗里。
　　她不想承认，心里那点残存的幻想，在看到“京南大学”这四个字时，彻底碎成了齑粉。

　　几天后，盛叙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红色的信封，烫金的校徽，沉甸甸的。
　　班长在班级群里晒出了照片，下面是一连串的祝福和感叹，有人说“盛神果然不负众望”，有人说“京南大学配得上叙哥的才华”，还有人开玩笑说“以后要抱盛神的大腿”。

　　安鲤默默看着群里的消息，没有说话。

　　直到那天下午，安鲤去学校领取自己的档案袋，在教学楼门口，撞见了盛叙。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信封，似乎正要离开。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的线条依旧干净利落。

　　安鲤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想下意识地转身躲开，却迟了一步。

　　盛叙也看到了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神依旧清冷，只是在触及她眼底的红血丝时，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你也来拿档案？”他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

　　安鲤点了点头：“嗯。”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笑着打闹，那些喧嚣的声音，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之间尴尬而沉重的寂静。

　　安鲤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红色信封上，喉咙发紧：“恭喜你，录取通知书拿到了。”

　　“谢谢。”盛叙淡淡地回应，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你呢？志愿填好了吗？”

　　提到志愿，安鲤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填了……京南大学表演系。”

　　盛叙的指尖微微一顿，握着信封的力度紧了紧。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京南大学的分数线很高，你这个分数……”

　　“我知道。”安鲤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我想试试。”

　　她抬起头，看着盛叙的眼睛，眼底闪烁着倔强的光芒：“盛叙，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未来光明坦荡，而我还在黑暗里摸索。但我不想放弃我的梦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为它拼一次。”

　　盛叙的喉结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仍带着疲惫。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就在前段时间，盛叙的父母因为这大吵过一架。

　　父亲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盛叙，你马上就要去京南大学了，前途无量。那个安鲤，只会耽误你。我已经跟她母亲谈过了，以后不许你再跟她来往！”

　　母亲红肿的眼睛也在眼前浮现：“儿子，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女孩子毁了自己的前程。你要是还认我们这个父母，就彻底跟她断了联系！”

　　他知道，父母说得出做得到。

　　喜欢是放肆，而爱是克制。

　　想到这里，盛叙的眼神渐渐变得冷硬起来。他看着安鲤，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安鲤，没必要。”

　　安鲤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盛叙的声音冷得像冰，“京南大学你考不上，复读也未必有结果。学表演本就不切实际，你不如听你母亲的话，选个专科，找份稳定的工作，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他的话，狠狠扎进安鲤的心脏。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说着刻薄话的人，真的是那个曾经在晚自习帮她补数学、在她被人嘲笑时为她出头的盛叙吗？

　　“不切实际的梦？”

　　安鲤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梦想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盛叙，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努力……可我……”

　　“以前是我想错了。”盛叙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冷硬如铁，“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你这么执迷不悟。安鲤，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不联系了？”安鲤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就因为我高考失利了？就因为我配不上你的京南大学物理系？”

　　盛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语气决绝：“是。以前的事，就当是我一时糊涂。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要见面了。”

　　说完，他不再看安鲤，转身就走。

　　安鲤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了。

　　直到盛叙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安鲤才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抱着膝盖，失声痛哭，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只知道，那个曾经照亮她整个高三的少年，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同桌，彻底抛弃了她。

　　哭了不知道多久，安鲤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来，眼神里的脆弱和迷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倔强取代。

　　盛叙说她的梦想不切实际，说她复读也未必有结果，说他们不是一路人。

　　那她就要证明给他看，她可以。

　　她要复读，要考上京南大学表演系，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要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

　　这个决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也带着一丝赌气的成分。

　　安鲤拿起自己的档案袋，转身走出了学校。

　　回到家，安鲤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母亲。

　　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她的话，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脸色铁青：“你说什么？复读？安鲤，你是不是疯了？我告诉你，不可能！家里没钱供你复读，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不要家里的钱。”安鲤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可以去打工，去做兼职，我自己赚钱交学费。妈，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我的梦想努力，求你成全我。”

　　“成全你？”母亲冷笑一声，“我成全你，谁来成全我？你要是复读一年还是考不上，你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安鲤，我劝你还是醒醒吧，别再做那些明星梦了！”

　　“我不会醒的。”安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演戏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情，就算粉身碎骨，我也想试试。妈，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搬出去住，自己赚钱复读。”

　　母亲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安鲤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争执了半天，母亲终究还是妥协了，却撂下了狠话：“你要复读可以，我不会给你一分钱，也不会管你。以后不管你过得好与坏，都跟我没关系！”

　　安鲤知道，这已经是母亲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她要去的复读学校，在邻市，是全省最好的复读学校，学费昂贵，学习压力也很大。但她没有退路了，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收拾行李的时候，安鲤翻出了高三时盛叙给她整理的数学笔记。笔记记得很工整，重点难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上面还有他偶尔写下的鼓励的话。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安鲤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安鲤把笔记紧紧抱在怀里，哭了很久。最后，她擦干眼泪，把笔记放进行李箱的最底层。

　　出发去复读学校的那天，是个晴朗的早晨。
　　安鲤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了家门。母亲没有送她，甚至没有跟她说一句话。站在门口，安鲤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房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盛叙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星空的照片，是他参加天文观测活动时拍的。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好友”的按钮。

　　然后，她拉黑了他的手机号，删除了所有与他相关的联系方式。

　　既然他说从此桥归桥，路归路，那她就成全他。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安鲤转过身，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盛叙站在的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安鲤的微信聊天界面，显示着“对方已删除好友”。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痛楚与无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清淮发来的消息：“叙哥，安鲤去邻市复读了，我托人打听了，她自己打工交的学费，过得挺不容易的。”

　　盛叙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他知道她过得不容易，也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打开一个新的邮箱，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用户名是“叙”，密码是安鲤曾经随口提过的，她梦想中的电影首映日。

　　然后，他给那个账号转了一笔钱，备注是“复读学费资助”。

　　……

　　做完这一切，盛叙关掉邮箱，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坚定。

　　安鲤，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