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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 ...

  •   机场出口处,接机的人都在昂首期盼等着人。南景手中那束白色桔梗的茎,已被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得微微温热。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锚定在推着三大箱行李的身影上——周冉。他抬起手,手腕只是很轻地晃了一下。

      周冉的视线与他相触,笑容瞬间绽开,整个面庞被瞬间点亮,连眼睫都染上跳跃的光晕。她挥手回应,脚步快得让行李箱几乎要跑起来。

      “哥。”她在他面前站定,气息有些微促,声音里却灌满了毫无隔阂的甜。

      南景笑吟吟的,将花递过去:“欢迎回家。”

      话音未落,怀里被猛的一撞。周冉的双臂结实地环过他的背,甚至用力拍了拍。“好久不见啊,糟糠之哥。”

      南景的下颌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发顶,才道:“嗯,长高了些。”他顿了顿,更低声地补充,“也更漂亮了。”

      “啧,南小景,会说话。”周冉皱皱鼻子,笑意未减。

      南景已自然地接过推车,转向停车场方向。周冉抱着花与他并肩,肩膀时不时轻碰一下他的手臂,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六年光阴凝成的薄冰,在第一个拥抱和第一句调侃落地时,便已悄无声息地融成了脚下的一滩水渍。

      一辆线条流畅的白色宾利添越静静地停在那里,车漆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她脚步顿了顿,眉毛高高扬起,吹了声口哨。

      “哇哦,我们南景现在混得可以啊。这坐骑,小几百万打不住吧?”

      南景笑了笑,说道:“不是我的车,”他的声音从车尾传来,伴随着后备箱沉稳的闭合声,“男朋友的。”

      “邵、既、明。”周冉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她舒服地靠进去,侧过脸看南景熟练地启动车子。“真是未见其人,已闻其名多年了。”她点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行啊你俩,能这么……纠缠着长大,快六年了吧?眼瞅着就到七年之痒了。合着你的宝贵青春,就被我和他这么瓜分殆尽了。”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轮胎碾过减速带,带来轻微的起伏。缴费亭的横杆抬起,南景驶入机场高速的引道,高架桥两侧的城市景观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算是吧,”南景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汇入的车流,嘴角弯着一个熟悉的弧度,“那你呢?在那边几年,到底怎么样?”

      “马马虎虎,还算对得起自己。”周冉放松下来,手臂搭在车窗沿上,“托我妈的福,现在也算是个有点小钱、能安心躺平的人了。”

      “阿姨她……”南景顿了顿。

      “我妈?”周冉哼笑一声,指尖绕着一缕头发,“自由自在,潇洒快活去了。我都衣食无忧了,她还能亏待自己?”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老头……也不知道看上她什么,我妈都三婚了。不过,对我倒是没得说。”

      “阿姨人一直挺好的,”南景接道,“也漂亮。”

      “那是,”周冉挑眉,忽然凑近了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还真问过她,当年怎么看上你爸的。你猜她怎么说?”她模仿着一种慵懒的语调,“‘一时鬼迷心窍,被那张脸给骗了呗,后来人间清醒了呗。’”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完才问,“你呢?你爸……后来还有消息吗?”

      南景看着前方延伸的路面,表情没什么变化。“高中那会儿还按时给生活费,上大学之后,就联系不上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无所谓了。”

      “那你妈……”周冉脱口而出,随即立刻抿住嘴唇,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得,我这纯属废话。对了,今天不是你生日么?那个邵既明,邵大忙人,没说专门腾出时间陪你啊?”

      南景嘴角那抹一直噙着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快速眨了下眼,视线扫过后视镜,又回到前方。“他今天有点事。不是还有你回来了么?”

      周冉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然后重重靠回椅背,手臂一挥:“行!算他邵既明没口福。今天正好有人上赶着请客,姐带你吃香喝辣的去,管够!”

      南景这才又笑了,瞥她一眼:“不愧是我的糟糠之妹,刚回国就带着饭局投奔我。”

      “那必须的,”周冉扬起下巴,窗外的光影掠过她带笑的眉眼,那抹自信明亮又鲜活,“我可是周冉。”

      车窗外,城市的楼宇逐渐向后飞驰,暮色开始为天际染上第一层淡淡的金边。

      车子缓缓驶入临江的高档小区,电梯平稳上行,数字无声跳动,最终停在“22”。梯门打开,是独享的玄关。

      南景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江面如练,对岸的城市天际线在午后斜阳下泛着金辉。客厅宽敞得有些奢侈,浅米色的沙发,边几上摆着新鲜的白玫瑰,空气里有好闻的香薰味道,像是铃兰的味道。整个空间明亮、宁静,透着精心打理过的温馨。

      “大小姐,还满意吗?”南景把她的三个行李箱推到客厅中央。

      周冉没立刻回答。她像是踏进某个展览馆,先是慢悠悠地踱到窗边,指尖擦过冰凉的玻璃,望着外面浩渺的江景出了几秒钟神。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开放式厨房光洁的台面,掠过角落里枝叶舒展的天堂鸟,最后落回客厅。她忽然几步走到那张宽大的羊绒沙发前,整个人像卸了力气一样陷进去,舒服地喟叹一声,手臂展开搭在靠背上。

      “不错,真不错,”她眯起眼,“本小姐甚为满意。”她侧过头,看向南景,“你自己留把钥匙。主卧归我,那两间客房嘛……随你挑一间,就当自家后花园。”

      南景抱起手臂,哭笑不得:“我用得着你给我留房?我自己有地方住。”

      “那不重要,”周冉晃了晃光着的脚丫,“我的地盘,永远有你一间。这叫……战略储备。”

      “行啊,”南景顺着她的话,好整以暇地问,“那等你以后结婚,妹夫登门,看见家里还给我留着个‘战略储备’房间,你怎么说?”

      “结婚?”周冉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词,猛地坐直身体,表情夸张地皱成一团,上下打量南景,“你看我像脑子有病的样儿吗?我现在有钱有闲,自由得像这江上的鸟,我结哪门子婚?”她说着,顺手抄起沙发上一个羽毛抱枕,作势要扔过去,“南小景同志,我警告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鬼迷心窍了,你别犹豫,抄起砖头就冲我来,务必把我拍醒!”

      看南景一脸“我就知道”又要开始说教的表情,周冉立刻竖起手掌,做了个“停”的手势:“打住!咱兄妹之间,不兴人生导师那一套啊。新时代独立女性,懂?”

      南景看着她那副严防死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摇了摇头,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才懒得管你。你自己的人生,自己担着。”

      “这就对咯!”周冉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拍了拍手,干劲十足,“来吧,开工!先把本宫的江山收拾出来。”

      南景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孤零零的行李箱上,挑了挑眉:“你就……这点家当?周大小姐出洋六载,就攒下这么些行头?”

      “不然呢?”周冉已经拉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物,“值钱的家当,能随身带的我都薅回来了。剩下的,都是身外之物。”她抬起头,眯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精明的光亮,“有钱,不就什么都有了?”

      她一边利索地把衣服往臂弯里挂,一边继续说:“那老头,孩子是真不少,东南西北凑一块能有大半个足球队。不然,按我妈那个受宠程度,我还能多分点儿。”她撇撇嘴,“真搞不懂那些老外,怎么就那么热衷……开枝散叶?”

      南景走过来,帮她接过一摞衣服,叠放在沙发上:“知足吧你。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那倒是。”周冉点了点头,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件真丝睡袍,在手上揉了揉,“我妈拿的是大头。只要她这回的黄昏恋保持清醒,别被人骗得团团转,”她冲南景眨眨眼,“将来,我说不定还有机会再继承一笔呢。”

      “你呀,这么多年,这张嘴不饶人、专会吐槽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周冉立刻扔给他一个的白眼,下巴微扬:“你懂什么?这是我的人设!犀利、清醒、人间明白——周冉,独家招牌。”

      “好,好,你是大小姐,你说的都对。”南景举手告饶,语气里是满满的纵容,“来吧,我的明白大小姐,赶紧收拾,晚上不是还有局么?”

      两人相视一笑。周冉打开音响,舒缓的英文老歌流淌出来,弥漫在空旷又温馨的房间里。他们一个挂衣服,一个整理杂物,时不时因为翻出某件旧物而停下叽叽喳喳一阵。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一点点西斜,将她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也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越来越浓的金红色暖光。

      江风从微开的窗缝溜进来,吹动了白纱帘。窗外,夕阳正沉沉地向着江面坠去,烧红了半片天空和滔滔江水,辉煌得近乎壮烈,仿佛在倾尽所有,渲染这“近黄昏”前最后的绚烂。房间内,絮絮的聊天声、偶尔的笑声,和着音乐,融在这片暖光里,温柔地沉淀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道金边沉入江面,天空逐渐变成深邃的绀青与蟹壳青的混合,几颗早亮的星子怯生生地闪现。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打翻了一盒细碎的水钻。房间被重新布置后,多了鲜活的生活气,周冉环顾四周,满意地拍了拍手,大手一挥:“收工!本小姐要沐浴更衣,然后出发吃穷那个冤大头。”

      南景正把最后一个空行李箱推到储藏间,脸上写满无奈。在周冉“慈祥”的注视下,他被迫选定了一间朝阳的次卧,此刻正靠在门框上。“那你动作快点,让请客的等太久不合适。”

      “切~”周冉拖长了音调,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往主卧走,一边走一边把盘发的铅笔抽掉,浓密的长卷发像瀑布一样散落下来。她回头冲南景做了个鬼脸:“我能洗个头再出门见他,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好吗?让他等着,算是饭前开胃。”

      南景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跟着走到主卧门口,斜倚着墙:“到底何方神圣啊?你这刚落地就有人接风,面子不小。”他实在想不出,周冉几年没回来,在国内还有什么旧相识能这么殷勤。

      周冉已经踢掉了拖鞋,正弯腰翻找浴袍,动作顿了一下,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唔……好像也是个留子?年纪挺大,具体干嘛的……忘了,没细问。”

      “什么?”南景的声音提高了些,站直了身体,眉头微拧,“我的大小姐,你连人家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就敢去吃这顿饭?几年不见,你胆儿肥了还是缺心眼了?”

      周冉终于扯出一件缎面睡袍,直起身,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长发随着动作晃动。“哎呀,就……去年在某个派对喝懵了,醒来发现睡一块儿了。”她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然后吧,这位兄弟的贞操观可能比较古典,非要负责。我说不用,真的,一夜而已,姐姐我玩得起。结果你猜怎么着?”她摊开手,表情有点滑稽,“他扭扭捏捏,说那让我对他负责。”

      南景听得眼睛微微睁大,一时语塞。

      周冉模仿着当时可能的口吻,挥了挥手:“我当然是让他滚咯。结果这人,跟牛皮糖似的,线上时不时冒个泡,扯点有的没的,纠纠缠缠也快一年了吧。”她抱着睡衣往浴室走,经过南景身边时,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脸上露出一种“你放心”的神色,“人嘛,我观察过了,脑子是轴了点,但没什么坏心眼,傻钱多,人还算……挺实诚。所以,这饭,不吃白不吃嘛。”

      “冉冉……”南景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信息量有点大,“你出国这几年,光学了这些……‘人生经验’?”

      周冉已经拉开了浴室的门,闻言转过头,暖黄的灯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到没心没肺的笑容,右手比了个不太标准的手势:“错!是学到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嘻嘻!”

      说完,她闪身进了浴室,“咔哒”一声利落地锁上了门。紧接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还夹杂着她不成调荒腔走板的哼歌声。

      南景站在原地,对着那扇紧闭,半晌,摇了摇头,最终却还是忍不住,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释然的弧度。他走回客厅,在刚刚被周冉“临幸”过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江对岸夜景。

      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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