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相轨迹：爱与自我和解》臻芳

4、雾锁心湖，渐行渐远

　　清晨的宿舍格外安静，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落在耳边，我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海绵，沉重得喘不过气。那种莫名的烦躁和低落如影随形，将江辰昨晚带来的温暖冲刷得干净。
　　手机屏幕亮着，是江辰发来的早安消息，还附着一张他早起拍的校园晨景照——薄雾中的香樟树，沾着露珠的花瓣，画面温柔得不像话。可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自我厌恶。
　　我怕自己又会像以前一样，把这份温柔亲手打碎。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把手机调成静音，蜷缩在被子里，拒绝回应他的所有关心。我想，或许只有彻底推开他，才能不让他再被我拖累。
　　专业课的铃声响起时，我才磨磨蹭蹭地起床。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曾经让我满心欢喜的画笔，此刻在我眼里变得无比沉重，连拿起的勇气都没有。
　　走进教室，我刻意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江辰就坐在靠前的位置，穿着我喜欢的白衬衫，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干净的轮廓。他转头望过来，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可看到我冷淡的神情，那点光亮又慢慢暗了下去。
　　整节课我都在走神，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江辰偶尔会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困惑，可我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我怕看到他眼里的疲惫，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崩溃，在众人面前失态。
　　下课铃一响，我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教室。江辰在后面喊我的名字，声音带着点急切，可我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只想尽快逃离他的视线。
　　“知夏！你等等我！”江辰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心温热，力道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我用力想挣脱他的手，语气冰冷：“我都说了，我最近状态不好，不想影响你。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
　　“缠着你？”江辰愣住了，眼里满是受伤，“我只是担心你啊！知夏，我们不是说好了，有什么事一起面对吗？你为什么又要把我推开？”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让我瞬间红了眼眶。可心里的烦躁和恐慌却不允许我软弱，我梗着脖子，说出最伤人的话：“以前是我太天真了！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幸福，也不配得到你的喜欢。你还是赶紧放弃吧，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江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我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失望。“这就是你的真心话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过头，声音硬邦邦的：“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烦透了现在的日子，也烦透了你总是跟着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把他伤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回到宿舍，我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任由眼泪肆意流淌。我知道自己说的都是违心的话，我比谁都珍惜江辰的喜欢，比谁都害怕失去他。可我更怕，自己会像一个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最终把他也拖进黑暗里。
　　接下来的几天，江辰真的没有再找我。专业课上，他不再回头看我，也不再给我递纸条。我们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明明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室友们看出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不敢提起江辰的名字。李萌萌偶尔会旁敲侧击地告诉我，江辰最近状态也不好，上课总是走神，画也画得没以前认真了。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我知道，是我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可我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在情绪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我的精力变得越来越差，每天都觉得疲惫不堪，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以前那个精力旺盛、喜欢熬夜画画的我，彻底消失了。我开始逃课，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蜷缩在被子里，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有一天，辅导员找到了宿舍。看到我苍白憔悴的样子，她皱起了眉头：“林知夏，你最近怎么总是逃课？专业课老师都反映好几次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可以跟老师说说。”
　　我摇了摇头，声音微弱：“老师，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辅导员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你的专业课成绩下滑得很厉害，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影响学分。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困难，学校和老师都会帮你的。”
　　辅导员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浑浑噩噩的我。我看着自己放在桌子底下的画夹，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曾经让我引以为傲的绘画天赋，现在却被我弃之不顾。我是不是真的要这样毁掉自己的人生？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江辰的聊天界面。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对他说狠话的那天，后面再也没有新的内容。我看着他以前发来的那些温柔的消息，看着他给我画的小涂鸦，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我想给他发一条消息，想跟他说对不起，想告诉他我真的很想他。可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我怕他已经不原谅我了，怕他已经彻底放弃我了。
　　就在我纠结万分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江辰打来的电话。我愣住了，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知夏，”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辅导员找过我了，她说你最近状态很不好，总是逃课。你……还好吗？”
　　听到他的声音，我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所有的委屈、愧疚和思念，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出来。
　　“对不起……江辰，对不起……”我一遍遍地道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江辰温柔的声音：“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半个小时后，我和江辰在宿舍楼下的小花园里见面了。夜色温柔，路灯的光晕落在我们身上，营造出一种悲伤又暧昧的氛围。
　　“你最近瘦了好多。”江辰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伸手想摸摸我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似乎在犹豫什么。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对不起，江辰，我不该对你说那些狠话，不该把你推开。”
　　“我知道你是怕拖累我。”江辰轻声说道，“可知夏，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而不是遇到问题就逃避。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我的负担，我只是心疼你，心疼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暖了我的心。我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睛，哽咽着说：“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怕我会再次伤害你。我真的很害怕。”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江辰握住我的手，手心的温热让我感到一丝安心，“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我查过，情绪问题就像感冒一样，是可以治疗的。知夏，别再一个人扛着了，让我陪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去看心理医生？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可我却下意识地拒绝了。我怕别人知道我有“情绪病”，怕他们会像看怪物一样看我，更怕被父亲知道后，会更加嫌弃我。
　　“我……我不想去。”我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抗拒，“我怕别人知道……”
　　江辰看着我，眼里满是理解：“没关系，我尊重你的决定。但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告诉我。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那天晚上，江辰陪我在小花园里坐了很久。他没有再逼我做任何决定，只是静静地陪着我，听我诉说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在他的陪伴下，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心里的烦躁也减轻了不少。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我的情绪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爆发，也不知道下一次，江辰是否还能承受我的伤害。
　　送我回宿舍楼下时，江辰轻轻抱了抱我：“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上课。”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我既希望他能一直陪着我，又害怕自己会再次伤害他。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一团迷雾，笼罩着我的心湖，让我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慢慢好起来。可我没想到，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几天后，父亲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这个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再次将我拖入了绝望的深渊。
　　电话里，父亲的语气依旧严厉：“林知夏，我听说你最近在学校表现很差，总是逃课？我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在外面鬼混的！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就别念了，赶紧回来！”
　　父亲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我的心上。那些被我刻意压抑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父亲严厉的指责、家里压抑的氛围，让我瞬间崩溃了。
　　我对着电话吼道：“我不想回去！这个家，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你从来都不理解我，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你只知道指责我！”
　　“我不理解你？我不在乎你的感受？”父亲的声音也提高了，“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为了你好，你却这么对我？林知夏，你真是个白眼狼！”
　　说完，父亲就挂断了电话。我握着手机，身体忍不住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心里的愤怒、委屈和绝望，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出，将我彻底淹没。
　　江辰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连忙赶了过来。看到我崩溃大哭的样子，他心里满是心疼，连忙把我抱进怀里，轻声安慰我。
　　可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他的怀里寻求安慰，而是用力推开了他。我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对着他吼道：“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的错！”
　　江辰愣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受伤。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孤单的背影，我瞬间清醒过来。我到底做了什么？我竟然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江辰身上，竟然对他说出了这么伤人的话。
　　夜色渐深，我独自站在宿舍楼下，心里满是绝望。我知道，这一次，江辰是真的不会再原谅我了。我们之间的这段初恋，就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朵，彻底凋零了。而我，也在这场情绪的风暴中，迷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