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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暴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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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芝站在车旁，指间的烟头快要燃到尽头，猩红的光点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直到林枍走近，她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摁灭，连带着那个冰凉的金属打火机，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裴芝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骨节微微发白。车子驶出一段，她才叹了口气：
“我弟弟…去世了。”
林枍手指勾着安全带，沉默不语。
裴芝第一次对她提起私事，她猜对了，可这真相十分沉重。
“听说…是肺癌。”
车子缓缓停靠在小区门口，林枍和裴芝挥手道别后回来家。
饭菜已经端上桌，林枍瞧了眼桌上带着血水的牛排，背着书包朝廊道尽头走去。
阳台的玻璃门开着，窗户没关，晚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裴老师？”
林枍走心地嗯了一声，费劲地推上那扇总是卡住的房门。
“换好衣服就出来，饭要凉了。”林枍的妈妈陈苓声音高了八度：“ 你爸晚上不回来吃饭。”
林枍穿上家居服走出房间，看着陈苓将饭菜端上桌。
“你们老师怎么对你这么好。”
“好”字被她咬得意味深长。
林枍内心泛起狂澜。此刻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不知道妈妈后面会做什么，感到隐约的不安。
裴芝刚经历过弟弟的离世，不能再让妈妈去雪上加霜了。
“她对谁都这样。”
“那你这个课代表和她关系也很好吧。”
关系，很好…
“马上就高考了撒，别老是帮忙，也要管管自己的学习。”
“哦…”
陈苓夹起杭白菜放进林枍碗里：“蔬菜多吃点，营养别掉队。”
“爸爸不在，这么大的屋子里就只有自己和妈妈两个人。
刺眼的白灯开得屋里亮堂，穿堂风刮过，林枍像是掉进江里，愈发感到窒息。
“我吃完了。”
林枍放下筷子，几乎是逃离般地起身。
“多背背单词，马上就春考了。”
林枍推开房门，关上门的瞬间，背脊抵着门板，才敢大口喘气。
窗外就能看到学校的钟楼。教学楼的灯还亮着，晚自习刚刚开始。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林枍瞄了眼，心脏骤停一瞬。
裴芝发的：明天上午我不在，数学课换到下午。你明天先把周测卷发下去让他们订正。
今天早退，明天上午又不在……
是去墓地吗？
陈苓端着水果盘走进来，目光一低，恰好落在了那还未暗下去的屏幕上。
林枍猛地扭过头，看见母亲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手机。”陈苓伸出手，声音平静：“先放我这儿。学完了，再拿。”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林枍情绪有些上头，心慌得难受，喘不上气。
心跳声清晰可闻，深呼吸也难以平息。
林枍浑浑噩噩地写完作业，躺在床上。
眼一闭一睁，太阳从升起到落下，铃声不知响了几次，终于到了放学。
她背着书包故意路过办公室，却瞥见了——
妈妈？
陈苓，正站在裴芝的办公桌前。
“……我家孩子来学校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你作为一个老师，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够了。”
裴芝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她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不停地点头：“您说得是，我会注意的。”
“跟自己的学生走得那么近。”陈苓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还有道德吗。”
裴芝的头垂得更低了。她没有说话，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缩，指尖掐进了掌心。
校长站在一旁尴尬地拉了拉陈苓胳膊：“这位家长别激动啊。”
“小裴啊，你也是的…要注意分寸。”
耳边传来嗡鸣声，她用疲惫的双眼看向门口，熟悉的身影正呆站在外面，不知所措…
四目相对。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了。只剩下林枍家长冰冷的话语、校长无奈的叹息、还有小孩眼中的绝望。
林枍猛地转过身，踉跄地逃离了教学楼。
裴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老师手机里存那么多学生的照片，合理吗……”
裴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给学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向您和林枍道歉。”
句句清晰，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有些许冷漠：
“陈女士，校长。我愿意接受一切批评和处理。从今天起，我会严格遵守规定，与林枍同学保持绝对的距离。所有不必要的接触，都不会再有。”
校园广播突然响起，林枍坐在长廊上，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呜咽抑制成喉咙里破碎的哽咽。
那天之后，裴芝果真履行了她的承诺。
她又变回了最初，冰冷的那个裴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