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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谋权成功 马上完结! ...

  •   第二十章:归途

      廖贺楠谋权成功的那日,京城下了场暴雨。

      雨是子时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后来越下越大,瓢泼似的砸在片瓦上,噼啪作响。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面无表情,手里攥着本奏折——是御史台、翰林院、六科给事中联名弹劾的折子,洋洋洒洒上万字,列举了他登基三十年来十二条大罪:私通敌国、克扣军饷、构陷忠良、纵容贪腐……

      每一条,都有实证。

      每一条,都能让他身败名裂。

      “逆子……”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抬眼看向殿门。

      廖贺楠就站在那里。

      他没打伞,静静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此时,他身后,站着陈御史、孙学士,还有几位手握重兵的武将——都是这些日子,被他一点一点,用证据、用承诺、用那点未泯的良心,拉拢过来的人。

      “父皇。”廖贺楠开口,语气放松,就像他儿时给父亲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臣来请父皇……退位。”

      “退位?”皇帝笑了,带着些讥讽,“就凭这些?就凭这几个老不死的,还有你收买的这些墙头草?”

      他猛地站起身,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朕是皇帝!朕的江山,是祖宗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废物,也配让朕退位?”

      话说得难听,可廖贺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是圣旨,盖着传国玉玺的圣旨。

      “这是先帝遗诏。父皇当年……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需要儿臣当众念出来吗?”

      皇帝的脸色‘唰’一下白了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和雷声。

      许久,皇帝缓缓坐回龙椅,像一尊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泥塑。他看着廖贺楠,看着这个他从小栽培、寄予厚望、如今却亲手将他逼到绝境的儿子,眼底藏着许多情绪——有恨,有怒,有悲哀,还有…说不清的释然。

      “你比你老子狠。”皇帝哑声说,“朕当年……也没你这么绝。”

      “不是儿臣狠。”廖贺楠收起圣旨,垂下眼,“是父皇逼的。您把所有人都当棋子,把江山当棋盘,把良心当筹码——儿臣只是……不想再当棋子了。”

      “也不想让这大美江山,再被当成棋盘。”

      “好……好……朕的好儿子……”他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朕输了。输给你这个……最有出息的儿子。”

      他抬手,摘下头上的冠冕,重重放在案上。金冠磕在紫檀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场闹剧的终结。

      “从明日起,”皇帝闭上眼,“你……就是皇帝了。”

      他转身,走出养心殿。

      殿外,这场能把世间污秽都冲刷干净的雨还在下,泼天盖地。陈御史等人跟出来,跪在雨地里,高呼万岁。

      声音穿透雨幕,传得很远,很远。

      他赢了。

      赢得了江山,赢得了权力,赢得了这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在某人的心里他永远都赢不了。

      同一场暴雨,也落在了隶荷边境的矿场上。

      何卿濯被两个狱卒从矿坑里拖出来时,已经瘦得脱了形。破烂的衣衫遮不住嶙峋的肋骨,手腕脚踝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可他的眼睛依旧睁着,像烧不尽的野草,在暴雨里倔强地立着。

      他被拖进矿场旁的一间石屋。屋里点着灯,摆着一桌酒菜,桌边坐着个人——是他的父亲,何远山。

      何卿濯已经有七年没见过父亲了。记忆中那个总是挺直脊背、不苟言笑的老人,此刻穿着一身隶荷贵族的锦袍,正慢条斯理地夹菜。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跪下。”旁边一个隶荷武士喝道。

      何卿濯没跪。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父亲,声音极其嘶哑:“父亲……您怎么会在这里?”

      何远山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破烂的衣衫,到溃烂的伤口,到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厌恶。

      “我怎么在这里?”何远山放下筷子,冷笑,“这话该我问你。何卿濯,我何家世代忠良,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何卿濯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跟男人不清不楚,被司骁珩养在府里三年,后又攀上廖贺楠——何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何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如今还被扔到这矿坑里,像狗一样活着——你怎么不去死?死了干净!”

      他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剜进何卿濯心里。原来……在他眼里,他就是这么不堪。

      原来这三年的颠沛流离,这三年的苦苦挣扎,在父亲看来,只是“丢人现眼”。

      “既然你不想死,”何远山坐回桌边,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破碗,碗里是些残羹冷炙,“那就学学怎么做狗。爬过来,把这碗饭吃了,我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何卿濯盯着那个碗,盯着碗里那些混着泥沙的、发馊的食物。

      “我不吃。”他说,声音很轻。

      “不吃?”何远山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那可由不得你。”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武士立刻上前,按住何卿濯的肩膀,强迫他跪下。粗糙的手掐着他的后颈,把他的脸往那个破碗里按。

      “吃!”何远山厉声道,“不吃就饿死你!”

      何卿濯死死咬着牙,不肯张嘴。馊臭的食物蹭在脸上,混着雨水和污泥,恶心至极。
      他用仅存的力气拼命挣扎着,结果却被按得更紧,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卫冲进来,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何远山面前。

      “大人……不好了……”亲卫的声音在发抖,“京城……京城传来消息……廖贺楠……廖贺楠谋权成功了!皇帝……退位了!”

      何远山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消息……消息确切吗?”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千真万确……廖贺楠已经控制了皇宫,朝中大半官员都倒向了他……还有……还有他们的将军,司骁珩,北境大捷,不日就要班师回朝……”

      何远山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廖贺楠上位,司骁珩归来——这两个人,一个恨他投靠隶荷,一个恨他欺辱何卿濯。他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何卿濯。那个被他羞辱、被他践踏、被他当成弃子的儿子。

      何远山忽然觉得一阵心悸。最后只能像亲卫挥挥手:“带下去……扔出去……”

      他们松了手。何卿濯踉跄着站起身,没有看父亲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他一步一步,走出石屋,走进雨幕里。身后传来父亲嘶哑的、几近崩溃的声音:“儿啊!何卿濯……你……你恨我吗?”

      何卿濯脚步顿了顿。

      恨吗?

      他曾经恨过。恨父亲从小对他严厉,恨父亲逼他学那些不喜欢的功课,恨父亲在他失踪多年后,连找都不肯找。

      一个不在乎你的人,不值得恨。

      何京临收到消息时,正在王庭喝酒。

      酒是上好的江南女儿红,醇香绵长。他盯着手里那封密报,盯着上面“廖贺楠登基”“司骁珩大捷”那几个字,眼底的血丝一点点蔓延。

      “殿下……”亲随跪在一旁,声音发抖,“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何京临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过喉咙。

      他知道,他完了。

      廖贺楠上位,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和隶荷勾结的叛徒。司骁珩归来,第一个要讨伐的就是屡犯边境的隶荷。而他何京临,绑架何卿濯,折磨何卿濯,羞辱何卿濯——这两个人,那个都不会放过他。

      “放人。”良久,他哑声说。

      “放人?”亲随一愣,“放……放谁?”

      “何卿濯。”何京临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把他扔到石昭边境去。扔得远一点,别让廖贺楠的人看见是我们放的。”

      亲随犹豫:“可是殿下,那何卿濯已经……”

      “已经什么?”何京临抬眼看他“已经半死不活了?那正好。让他死在石昭的地界上,让廖贺楠和司骁珩以为他是自己逃回去的——和我们隶荷,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亲随听出了其中的心虚和恐惧。

      何京临怕了。

      怕廖贺楠的报复,怕司骁珩的刀,怕这两个人联起手来,把隶荷夷为平地。

      所以他只能放人。像扔一块烫手山芋,扔得越远越好。

      “是……”亲随低下头,退了出去。

      何京临想起何卿濯那双眼睛。那双被他折磨了一个月,却依然有光的眼睛。

      像烧不尽的野草。

      也像……他妹妹钟月,跳进冰湖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么干净,那么绝望,那么……让人自惭形秽。

      “月儿……”他低声喃喃,“哥哥……好像做错了……”

      可错了又怎样?

      这世上,从来没有回头路可走。

      何卿濯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草地里。

      天已经晴了。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雨夜的寒。他动了动,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荒原,远处有山,近处有河,河对岸……隐约能看见石昭的界碑。

      他回到石昭了。

      怎么回来的,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昏迷前,被人扔上了一辆马车,颠簸了很久,很久。再醒来,就在这里。

      像是……被人扔垃圾一样,扔在了路边。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试了几次都跌坐回去。

      最后,他放弃了。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界碑,看着石昭的方向,眼眶一点点红了。

      廖贺楠成功了。

      司骁珩……也快回来了吧?

      那他呢?

      他这副样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见他们?

      怎么……配得上那封婚书?

      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落在草里,瞬间就被吸收了,像从未存在过。

      不知哭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何卿濯缓缓抬头,看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女子,青色衣袍,长发飞扬,像夏日里随风飘扬的树叶。

      是殷照乘。

      她身后,跟着温时序,跟着廖府的亲卫,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白锦袍,清瘦挺拔,即便隔着这么远,何卿濯也能认出——是廖贺楠。

      他们来了。

      他想站起来,想朝他们挥手,想喊他们的名字。

      可他动不了。只能躺卧在那里,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看着廖贺楠跳下马,疯了一样朝他冲过来。

      “卿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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