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纪元》珅海

11、伏羲 “

　　“偷窥者……”

　　陈序的声音在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冰冷。刚刚踏入新领域的兴奋感瞬间被一种被侵犯的警惕所取代。就像自己呕心沥血研发的核心代码，还没上线就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能反向追踪吗？锁定他！”陈序对阿杰下令，语气是公司危机时才有的果断。

　　“已经在做了！妈的，这家伙是个高手，跳板用了七八个，还用了混淆协议……”阿杰双手在键盘上狂舞，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飞速滚动，“但他太小看我了，我在底层数据包里种了‘木马’，只要他敢二次解析……Bingo！锁定了！信号源在……城南的‘赛博电子城’？”

　　这个结果让三人都是一愣。他们预想了各种隐秘地点，却没想到是龙蛇混杂、充满烟火气的电子市场。

　　“具体位置？”陈序追问。

　　“没法更精确了，那地方电磁环境比一锅八宝粥还乱！”阿杰无奈道，“对方肯定也发现了被追踪，信号断了。”

　　守拙真人一直静默感应，此时开口道：“窥探之意已消散，如潮水退去，无有杀伐之气，只余……一丝好奇。”

　　“好奇？”陈序皱眉。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这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

　　“看来，我们得主动去会会这位‘好奇’的朋友了。”陈序眼中闪过锐光，“阿杰，准备点‘小礼物’。真人，麻烦您帮我们‘隐身’。”

　　半小时后，城南赛博电子城。

　　陈序和阿杰穿着普通的夹克，混在熙攘的人流中。守拙真人则远远跟在后面，气机内敛，如同一个普通的顾客，但无形的灵觉已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波动。

　　阿杰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一个信号强度指示条，这是根据他捕获的“指纹”特征制作的简易探测器。

　　“有微弱反应……在那边！二手手机配件区！”阿杰低声道。

　　两人循着指示，来到一个堆满各种废旧手机和零件的小摊位前。摊主是个光着膀子、浑身刺青的胖大叔，正唾沫横飞地跟人砍价。

　　信号指示条毫无变化。

　　“不是他。”阿杰摇头，目光扫向摊位后面一条更狭窄、堆满废弃纸箱和杂物的通道。“在里面！”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边墙上用喷漆画着一个极其抽象、类似电路板又像河图的涂鸦。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电子乐声。

　　阿杰的探测器发出了轻微的“滴滴”声。

　　“就是这里！”

　　陈序和阿杰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门后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陈序也怔了一下。这里不像店铺，更像一个……后现代风格的炼丹房。

　　不足十平米的空间，四壁被各种拆开的服务器机箱、显示器内脏、缠绕的线缆覆盖，形成一种怪异的金属茧房。工作台上，电烙铁、示波器、3D打印机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古怪仪器正在工作，空气中弥漫着松香、臭氧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一个穿着宽大复古T恤、头发乱如鸟窝的年轻人，背对着他们，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镊子，将一颗微小的发光芯片，嵌入一个用老旧算盘框改造的、布满诡异刻痕的木质底座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吊着一个自制的水冷系统，冷却液里竟然泡着几块刻满了符文的玉石，管线蜿蜒连接着旁边一台嗡嗡作响的矿机。

　　科技与玄学，在这里以一种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粗暴地结合了。

　　年轻人似乎对闯入者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完成了手里的活，拿起一个万用表测了测，满意地哼起了歌。

　　“咳。”陈序轻咳一声。

　　年轻人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心。他扶了扶厚厚的眼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哟，反应挺快嘛。我还在想，你们要多久才能找到这儿呢。”

　　他拿起刚刚做好的那个“算盘法器”，在陈序和阿杰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炫耀：“认识一下，我叫伏羲。刚做的‘混元占卜盘7.0’测试版，借了你们一点‘信号特征’当引子，不介意吧？效果还行，就是延迟有点高。”

　　陈序看着他手中那玩意儿，又看看这间屋子，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他预想了各种阴谋诡计，却没想到面对的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技术宅。

　　“你就是那个偷窥我们数据的？”阿杰语气不善。

　　“偷窥？多难听。”自称伏羲的年轻人撇撇嘴，“那叫学术参考！你们搞的那个‘结构化神念驱动场’，想法太酷了！虽然效率低得感人，但思路清奇啊！尤其是那个‘Hello World’的初始握手协议，充满了古典主义的美感！”

　　陈序心中一震。对方不仅看到了数据，还精准地理解了他那不成熟实验的本质！这是个真正的内行！

　　“你为什么这么做？”陈序沉声问，暗中示意阿杰戒备。

　　“为什么？”伏羲放下他的“占卜盘”，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因为这座城市的数据‘风水’快烂透了！有人在用超大功率的‘垃圾信息发射塔’（他指了指那台矿机）到处泼脏水，搞得乌烟瘴气。我一个人修修补补忙不过来。”

　　他走到一台显示器前，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幅重庆的电磁频谱地图。只见地图上，尤其是几个新兴商业区，笼罩着大片不祥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区域。

　　“看，‘熵增会’的‘瘴气生成器’。”伏羲指着地图，“而你们实验室的位置，”他指向一个微小的、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点，“是最近唯一一个在主动‘净化’的区域。就像在一池臭水里，突然冒出个泡泡泉眼。”

　　他看向陈序，眼神灼热：“所以，我不是在偷窥。我是在……寻找盟友。或者说，找个能一起通下水道的哥们儿。”

　　就在这时，守拙真人的声音平静地从门外传来：“陈居士，此子虽言行跳脱，然心性质朴，所言……大致不虚。”

　　伏羲听到真人的声音，眼睛瞪得更大了，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我靠！还有高手！这气场……是活的传统修行者建模样本？！今天真是来对了！”

　　陈序看着眼前这个活宝般的伏羲，又想起凌云大厦的邪阵和“中元”的威胁。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尤其是这种，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肚子里绝对有货的“野生”朋友。

　　“说说看，”陈序拉过一张堆满元件的椅子坐下，“关于‘熵增会’，还有那个‘中元’，你知道多少？”